三月三,洛陽塵埃落定,李淵卻沒有東來,只是傳令召喚李世民回長安,令柴紹率軍接管洛陽。
宇文化及退守洛口,這下唐軍終於被推到了天下爭霸的最前線,李淵馬上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局勢以控制全域性。陽春三月,春回大地,桃花遍野,柴紹前來交接,李世民帶領眾人啟程,回到長安。
李靖還在鎮守黃河,離開一個月後,整個長安的變化更大了,已幾乎恢復了昔時大興的繁華之貌。整條街道重新翻修,東西兩市重開,百姓忙碌來去。魏徵頒佈了新的律法,將隋法修調後逐級頒下,讓百姓預備下這一年的春耕。
中原大地烽火四起,長安卻有條不紊,儼然成為了一個戰亂時的避難所。聚往關西平原的難民越來越多,李建成派人前去安頓流民,
進城的第一天,數人交接了兵符,裴寂親自過來,拍了拍李世民的肩,又朝呂仲明拱手。
「世民這次收復洛陽,建下大功。」裴寂笑道:「快回宮去,陛下正在宮中等你呢。」
李世民點點頭,裴寂左右有人上前,交接秦瓊等人的兵權,尉遲恭神色略變,卻沒說什麼,解下腰牌遞過。
「幾位將軍請先回府,太子殿下已為你們準備了新的府邸。」裴寂又和氣笑道。
數人對視,各自心下了然,然而李世民卻回望他們,點了點頭,示意安心就好。於是數將各去兵府交卸文書,回到西四坊內歇下。整坊已徹底被翻修了一次,外圍壘起了新牆,房屋雖然還是原來的建築,卻被重新粉刷了一次。坊外立起白玉牌坊。
「哇——」呂仲明回家後便開始到處串門了,這裡看看,那裡看看,臨街的一間是李靖的將軍府,他還在外面征戰沒回來,紅拂見了呂仲明,詫道:「國師?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呂仲明站定,與紅拂寒暄幾句,告知李靖獨力守禦黃河沿岸,但近期不會有危險,讓她不必擔心。又去看秦瓊的家,只見裡面多了許多侍女來來去去,管家見呂仲明風塵僕僕地過來,心下一猜測,便有了計較,忙上前道:「是國師大人?」
「不麻煩你了。」呂仲明笑道:「我就隨便看看。」
管家跟在呂仲明身後,呂仲明四處逛了逛,見秦瓊的家裝修得豪華大氣,後院又開了個邊門。
呂仲明:「?」。
「門後是羅將軍宅邸。」管家恭敬道,作了個請的手勢,呂仲明心想秦瓊,羅士信家裡居然是連通的,倒是不錯。羅士信家裡也有不少婢女,見呂仲明來了,紛紛行禮。
「國師大人。」婢女柔聲道。
「你們管家呢?」
「管家在內院裡換衣裳插花。」婢女道:「這就讓過來。」
呂仲明擺手道:「不必叫人了,我四處走走。」
管家還會插花?呂仲明哭笑不得,腦海中現出羅士信在落花中撫琴,一名中年管家在旁邊翹著蘭花指插花的場景。
這幾間大宅子擺設齊全,假山流水,長廊花樹,無一不看得出用過心思,想必原本還是隋朝的將軍府或文官府。呂仲明心道李建成也真捨得,把西邊最大的一塊好地方圈了出來給將軍們,就連當初在揚州時,見宇文化及住的地方也沒這待遇。
更難得的是,長安城內佈局明顯暗合天地佈局,天子坐北朝南,面南而居,左青龍右白虎,西方屬金雷,給將軍們聚住一處,正好當鄰居,又對應上了兵主金西之象,看上去像是魏徵的風格。
想來東四坊則多半是文官們居住之處了。
呂仲明穿過寬敞明亮的廳堂,出了正院,聽到外面幾人交談,尉遲恭有點驚訝,說:「喲,挺氣派啊。」
秦瓊看見呂仲明,笑道:「仲明要過來陪哥哥們住了麼?」
呂仲明道:「我就隨處看看,這倆屋子真漂亮呢。」
「再漂亮又有什麼用?」羅士信隨口道:「一個人住也是冷冷清清的,沒甚麼意思。」
四人站在屋外,呂仲明有點訕訕,不知該說甚麼來安慰羅士信,秦瓊又說:「晚上去黑炭家裡,大家一起喝點酒?」
正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櫻花飛散,二門開啟,一名窈窕女子鬢上簪花,一身淡粉色長袍,花團錦簇地緩緩走出。
「恭迎羅大將軍回府。」那窈窕女子美目流轉,正是鳴鳳樓的公孫氏,率領一眾婢女,朝羅士信施禮。
羅士信:「……」
「太子殿下著我前來。」公孫氏淡淡道:「服侍羅大將軍。」
呂仲明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李建成會把事給辦得這麼漂亮,羅士信站在門口,一時半會竟不敢進自己的家門。
公孫氏又道:「幾位將軍,國師大人收兵歸來辛苦了,不如……」
「我們也走了。」尉遲恭回過神,搭著呂仲明的肩膀,帶他轉身離開,呂仲明回頭時的最後一瞥,兀自看見羅士信呆呆地站著。
秦瓊哭笑不得道:「借個路,我回自己家去。」
秦瓊從羅士信府裡後門回了自己家,管家早已在那處等著,喚了聲老爺,將他迎進去。
尉遲恭牽著呂仲明的手,呂仲明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自己的心情卻是很好,佛門的事已經辦完了,回來的責任也交卸了,可以好好享受在這裡的生活了。
然而他是為了尉遲恭留下來的,剩下的日子,自然也以彼此的感情為重,便問:「怎麼樣?」
「兵都被收走了。」尉遲恭答道:「不太樂觀。」
「玄甲軍是你的人。」呂仲明隨口答道:「只聽你指揮,李淵也給不了別的人……」
尉遲恭若有所思道:「但叔寶與士信手頭沒兵權,世民的手下也都交回去了。」
「建成這一手做得太絕了。」呂仲明哭笑不得道:「簡直就是擊中羅大哥的軟肋。」
尉遲恭正色問:「猜猜他會怎麼討好咱們?」
「呃……」呂仲明隨著尉遲恭走回家,轉進西四坊的一條小路里,看來李建成也在他倆身上花了一番心思,本是面街的尉遲府一側關了,側門外則鋪了條幹淨寬敞的路,通往正街,兩道種滿了櫻花,被春風一吹,花瓣席捲著飛來飛去,十分浪漫。
「哇!」呂仲明笑了起來。
越走近府門,花便越多,府外不知從何處移來了一棵偌大的櫻花樹,門上掛著兩個燈籠,左一個寫著尉遲,右一個則寫著呂。
呂仲明知道李建成沒給他單獨開府,想必也是尊重他的意思,心裡不得不承他的情,尉遲恭進了府內,看到後院裡坐著好幾個人,兩個家丁打扮,一個則是須發花白的老頭子,抽著水煙,見尉遲恭與呂仲明回來,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小家丁起身道:「老爺,國師大人。」
尉遲恭道:「太子殿下讓你們來的?不必伺候了,都回去。」
「老不死的剛從晉陽王府裡辭了活兒,正想歸家告老。」那老頭道:「姓魏,太子讓我來給國師大人做飯,尉遲將軍要嫌我這把老骨頭佔地方,這就回去啦。」
「啊!」呂仲明馬上激動地大叫一聲,上前道:「老……魏先生!你做飯很好吃嗎?你會做什麼菜?」
呂仲明圍著魏老頭,問這問那,尉遲恭登時哭笑不得,知道這下還是栽了。然而趕出去也不好,畢竟李建成一片心意,只得收下。
當夜魏老頭果然名不虛傳,晉陽正德樓裡最大的廚子,給呂仲明小露了一手,青花魚片嫩綠,在清香撲鼻的椿芽湯裡載浮載沉,銀杏填鴨軟糯可口,又有一盤重味重鹽的孜然爆肉末刀豆,最後則是一碟淡口佐食的白灼秋葵。
呂仲明:「……」
「嚐嚐看。」魏老頭提著煙壺,在天井裡說:「不知道你小兩口吃鹹吃淡,過得幾日再按你倆口味來。」
魏老頭儼然一副長輩架勢,就連尉遲恭也有點不好意思,說:「魏老一起吃?」
「免了。」魏老頭唏噓道:「人老了,不勝油膩,吃不下,喝點小酒去,你倆慢慢吃。」
家丁掌起燈,便各自去吃晚飯,尉遲恭與呂仲明坐在廳堂裡,小家的感覺赫然更足了。
「建成還說今夜在東宮擺酒,給咱們接風。」尉遲恭如是說。
呂仲明嗯了聲,說:「要喝你自己去喝,我從今天開始只吃魏老的飯了。」
尉遲恭哭笑不得道:「早知道我就不學打鐵了,學做飯去。」
呂仲明哈哈笑了起來,二人吃完以後,家丁又過來收拾碗筷,尉遲恭便與呂仲明倚著,在榻上發呆。
「我怕世民會被削兵權。」尉遲恭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