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答道:「太子,元吉,魏徵等人,陛下不在場。」
呂仲明又問:「陛下知道這事麼?」
房玄齡回來道:「已經派人去通知了,御醫也是宮中遣來的,我讓御醫去答覆,已無大礙。」
杜如晦道:「看這個情況,應當是中了某種奇毒。」
「嗯,不像是自己給自己下毒裝的。」呂仲明點頭道,方才他還在想會不會是李世民玩不過他哥,自己折騰個苦肉計。但這種毒毒性怪異,在東宮內不發,回到天策府才開始吐血,連他都認不出來是什麼東西,想必李世民也沒這麼厲害。
所有人表情怪異地看著呂仲明,呂仲明抬眼一瞥尉遲恭,尉遲恭道:「是什麼毒?」
呂仲明道:「不知道。」
尉遲恭:「不知道還能解??」
呂仲明道:「我給他吃了九轉定魂珠,來凡間的時候,爹給了我十二顆……」呂仲明想了想,又從葫蘆裡倒出五顆出來,放在杜如晦手裡,說:「你留著給他用吧。」
房玄齡探過李世民鼻息,說:「秦王何時能醒?」
「十二個時辰。」呂仲明道:「服下後,五感會慢慢消退,將魂魄鎖在體內,藥力發散,免經脫胎換骨之苦,過一會,諸般感官又會漸漸回來,醒了以後就好了。」
杜如晦接過藥丸,點頭道:「多謝國師贈藥。」
呂仲明點點頭,房玄齡便起身給呂仲明安排住處,呂仲明看了眼尉遲恭,知道尉遲恭還在擔心,這個時候也不好催他回去,當夜便在天策府裡暫時住下。
「你說得太多了。」尉遲恭嘆道。
呂仲明道:「我真以為他是故意的,後來發現不是,不就說了麼?」
尉遲恭哭笑不得,彼此都知道呂仲明提到李世民是否真的中毒那件事,說開了也好,免得大家疑神疑鬼的,國師一句敲定,帽子就扣到李建成身上去了。
年初一,天策府內空空蕩蕩,門可羅雀,這個時候,幾乎整個大唐朝廷都知道了李建成與李世民的爭鬥,誰也不來拜年了,誰在這時候來拜年,便意味著投向李世民一派,都忙著撇清關係。
當真是榮也一時,敗也一時,中午時,李淵又派人來問李世民情況,都被杜如晦擋了,答道還在睡覺,李建成也派來一個人,那時呂仲明正在看李世民的情況,聽到聲音,忙躲到屏風後去。
「這裡不行。」呂仲明道:「太容易撞上認識的了,得換個地方呆。」
尉遲恭道:「回家去?可是家裡也關門了,更容易被知道咱倆回長安。」
呂仲明沉吟良久,又問;「什麼時候回去?迴天井山,東西還在那兒呢,也沒給李靖說好。」
「等世民醒了再說罷。」尉遲恭道:「你不是要靜養?先在天策府裡休息罷。」
呂仲明一聽就知道這下又走不了了,沒完沒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當即就有點生氣,尉遲恭忙道:「算了,不等了,咱們現在就回去吧。」
呂仲明哭笑不得道:「不是要留下來麼?」
尉遲恭:「你都生氣了,我哪還敢留?」
呂仲明也是不忍心,心想還是讓尉遲恭和李世民說句話,便道算了算了,等他醒來再說吧。
當天夜晚,恰好十二個時辰過後,李世民醒了。
呂仲明本來也不太確定,畢竟九轉定魂珠誰也沒吃過,萬一對凡人無效,說不定李世民就掛了,奈何這傢伙命實在太好,而冥冥之中,自己竟然是做了歷史上本來就該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是天命使然還是機緣巧合。
尉遲恭去探望李世民,呂仲明便在外面站著,聽見裡頭傳來李世民大哭的聲音。
房玄齡與杜如晦小聲安慰,又隱約聽見「太子……」「東宮」等話,呂仲明推門進去,看到尉遲恭坐在一旁,李世民從榻上坐起,被房玄齡扶著,不住抹眼淚。
呂仲明看得心裡有點難過,說:「好點了麼?」
李世民收了哭聲,點了點頭。
尉遲恭道:「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你現在終於明白了,你想躲著你哥,你哥卻不會放過你,這杯酒,多半還是元吉給你的。」
「是元吉端給我的。」李世民低聲道。
呂仲明道:「府內人多眼雜,我猜你哥也在府里布下了眼線,我得換個地方住。」
尉遲恭起身,出來道:「我還想在長安呆一段時間,你是迴天井山等我,還是……」
呂仲明道:「喔,原來又不走了麼?」
尉遲恭道:「這不是在和你商量麼?」
呂仲明:「現在都救活了,人也醒了,話也說完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尉遲恭不悅道:「能別當著世民的面吵架麼?」
呂仲明道:「別人都趕你走了,多半待會又要散府又要去洛陽什麼的,你難道還衝進宮裡幫他把他哥殺了?待會人家還怪你呢。」
殿內所有人無語。
李世民出來,呂仲明眼裡卻帶著笑意,說:「回去躺著吧,給了杜如晦五丸藥,還能再去討幾杯毒酒喝。」
李世民長嘆一聲,說:「仲明,對不起。」
呂仲明道:「大個子,搬東西,我要住到城西太清觀裡去。」
尉遲恭開始的時候還以為呂仲明找他吵架,現在明白過來了他是在旁敲側擊的教訓李世民,便二話不說,出來收拾東西,帶著呂仲明,住到城西的三清觀去。
今日恰好是年初一,呂仲明住了進去,幾名管事的道士都認得他,忙紛紛行禮,呂仲明吩咐大傢什麼都別說,又問:「陛下來過了麼?」
「今日一早。」觀主答道:「陛下便與太子來祈福上香了,年初一來的人也多,足足忙到剛才方停。」
呂仲明抬頭看三清像,又見功德箱內滿是金銀,觀中香火繚繞。觀主取來名單,又說:「近日來願入道修行的俗家甚多,依國師的吩咐,不敢多發了度牒,請國師過目。」
整個長安乃至天下的道觀,都奉呂仲明為尊,呂仲明卻從來沒打理過,大部分是李淵派專人管理,這次既然來了,便欣然過目,又給三清像開光,三清像本是李淵斥巨資鍍的金身,呂仲明一袖拂上去,登時紫氣東來,祥雲蓋頂,三清觀內隱約有種五彩祥光。
夜中,三清觀全體道士各自手執法器,呂仲明身披八卦袍,關了觀門,燈火輝煌,帶領上百名道士齊誦《步虛辭》,音節抑揚頓挫,伴隨著法器聲傳開,於長安的天空下回蕩,就連旁觀的尉遲恭也不禁在這莊嚴氛圍下肅然起敬。
呂仲明在三清觀內住了下來,平時沒事便住在藏經閣,親自提筆批註經文,翌日清晨,尉遲恭用了齋,過來單膝跪地,說:「我去天策府看看。」
「去吧。」呂仲明答道。
他知道尉遲恭放心不下天策府,畢竟同生共死的同伴們都在那裡,呂仲明只嚴令所有道士,不令李淵知道自己回來了。又過幾日,尉遲恭回三清觀時,從未說過天策府的事,呂仲明也不問,然而他知道,李世民一定是要反擊了。
就算李世民不動手,房玄齡等人也無法再等,一定要讓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