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明,幫我這最後一次。」李世民抬頭道:「不必你出手,你只要幫我卜一卦……」
「殿下!」一名年輕人上前,怒道:「若卜出讓你不動手,你便不動手了麼?」
呂仲明笑道:「說得對,世民,聽見了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起身,點點頭。
「大家都回去罷。」李世民道:「按杜公說的做,待會我就親自進宮,進報此事。」
眾人都鬆了口氣,李世民站在天井中央,環顧一圈,尉遲恭率先單膝跪地,說:「仲明,為我取酒。」
呂仲明起身去拿了酒來,尉遲恭喝了一口,依舊單膝跪地,手臂一抬,交給李世民的同時雙眼卻不看他。
李世民沉默良久,接過,也喝了一口,遞給長孫無忌。
酒罈傳了一輪,尉遲恭道:「願為秦王效力!」
周圍所有人紛紛跪地。
尉遲恭又道:「我去安排玄甲軍,明日伏兵太極宮北面正門。」
「且慢。」秦瓊道:「萬一李建成明日不來怎麼辦?」
尉遲恭冷冷道:「他一定會來,他若不來,我便去東宮,你去齊王府,咱倆分頭行事,事若不成,提頭來見。」
數人都叫了聲好,尉遲恭又看了呂仲明一眼,呂仲明示意他去就是。
杜如晦性格穩重,也不避呂仲明瞭,便在天井中分配職責,最後李世民安排了各自伏兵的地點,諸人才紛紛散去。
道觀內剩呂仲明與李世民二人。
「不忙走。」呂仲明喝了口水,坐在樹下,李世民還有點發抖,臉色蒼白,勉強笑了笑,說:「沒想到,當年他們說的,都應驗了。你說的,也應驗了。」
「還沒有全應驗。」呂仲明道:「我要討你個承諾。」
李世民抬眼看著陽光下的呂仲明。
呂仲明看著他的雙眼,認真道:「建成全家,以及元吉全家的性命,他倆的孩子們是無辜的。」
李世民不假思索便道:「只要這次大家都能活下來,我都答應你。」
呂仲明道:「作為交換條件。如果你敗了,我自然也會保住長孫家,你妻兒的性命。」
李世民站著許久,最後點了點頭,說:「謝謝。」
「至此我為你爹做的事,就算完了。」呂仲明笑道:「去罷,天佑你大唐。」
李世民神情複雜,看著呂仲明,似乎還有話想說,許久後,終究沒有出口。
「你這就要走了麼?」李世民問。
「明天吧。」呂仲明道:「不過可能現在是咱們見的最後一面了。」
呂仲明起身,發現李世民居然比自己高了,李世民一步上來,與他緊緊抱在一起。
許久後,他們分開,李世民道:「我記得,你用給敬德鑄武器的隕鐵,給我打造了兩杆箭。」
呂仲明沒有說話,李世民又深深一躬,轉身離開。
當夜,尉遲恭沒有任何訊息,一名道士來報,說:「尉遲將軍轉告道君,明日晚上才能回來。」
呂仲明正在批註經書,答道:「知道了。」
全城入夜,一盞明燈透過樓上藏經閣,照耀著長安的深夜,全城熄了燈火,呂仲明案前攤著道德經的幾張單頁。
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而死也堅強。
夜風吹來,將幾頁黃舊紙張捲起,送出窗去,遠方傳來清澈的木魚聲。
呂仲明打了個呵欠,坐起身,乏味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腳步聲上樓。
「好久不見了,金麟道君。」溫和的聲音笑道。
「善無畏大師。」呂仲明道:「請坐。」
呂仲明隨手清理了桌上紙張,善無畏拾起一頁書,喃喃唸了出來:「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可惜這世間俱是凡人。」呂仲明道:「不爭,謂之爭,凡人沒有聖人強大的力量,更沒有超脫天地的生命,蠅營狗苟,一生都在爭鬥。」
善無畏微微一笑道:「其實有時,我覺得聖人不爭,只因聖人太少,若是有一天聖人比凡人多了,那也是要爭的,佛道兩家,不也爭了這麼一次麼?」
呂仲明樂道:「菩薩高見,可見什麼東西都要死,確實不錯,否則成仙的人越來越多,天地人三界,終有一天要住不下去了。」
善無畏隨口道:「待得菩薩們死完,仙人們也死完,人間界,終歸又是凡人的世界了,只不知道到時又有多少東西能留下來。」
「隨它去罷。」呂仲明乏味地說:「千萬年後,什麼都不剩下,也不打緊。菩薩這次來長安做什麼?」
善無畏道:「過來看看,李家之劫,也該應在這時間裡了,明日中午,咱們在驪山見一面如何?」
呂仲明知道善無畏說這話,多半是要照拂李建成一脈了,欣然道:「沒想到佛道兩家,偶爾還會聯手這麼一次。」
善無畏道:「金剛智大師從一開始便有此意,太清不也說過麼,天之道,利而不害。」
呂仲明若有所思地嗯了聲,善無畏便雙手合十,起身,站起來的一刻,身形化作虛無消失於空中。
呂仲明撓了撓頭,一臉睡意,從案几上起來,臉上粘著好幾頁紙,心想這年頭,說句話就不能親自來麼?給他託什麼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