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劍中傳出一個沉厚的男子聲音,此時帶著些許笑意,道:「適才那將軍武功尚可,被你撞得灰頭土臉之人,可是個王?」
浩然反手把軒轅劍背好,笑道:「八成不知是哪個窩囊王。」
軒轅劍又道:「此去路途遙遠,方才本該束手就擒,讓人捉回城去,再行逃脫才是上策。否則山中徒步行走,不知要走到哪年去了。」
浩然這時間才醒悟過來,荒山野嶺,人蹤飄渺,剛才確實不該逃跑。鬱悶道:「怎不早說……」
軒轅劍只嘲道:「我有人揹著,自是不用走的。」旋不再作回應,浩然只得哭喪著臉,去尋太行山中出路。
太行山南至河內,北通幽州,乃是戰國時代中原要地。古稱太行八徑,第三徑「白徑」東接開封,北窺邯鄲,此刻一隊商旅正停在白徑中段,等待朝邯鄲進發。
商隊頭領名喚呂不韋,要把從開封、洛陽等地購得的貨物運到邯鄲去販賣。
這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商人,養了幾名門客,俱是以錢買來的亡命之徒,數名謀士,智商俱在平均線以下,除了出點餿主意,就什麼也不會了。
然而呂不韋卻是有雄才大略的,他不甘心當一輩子商人,三教九流,商在其末,商人沒有多少社會地位。在目標未達成前……
他怎麼能死?!
怎麼能?山道上太平已久,怎可能在這突然間冒出一群賊寇,手持鋼刀虎視眈眈盯著他的貨物?盯著他的妾,盯著他的女兒?
誰能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呂不韋一退再退,背靠馬車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面前是如餓狼般的山賊,逃無可逃,眼望自己重金請回的護送武人,被砍瓜切菜般不斷消耗,心中哀嘆,我命休矣。
鮮血滿地,甚至有幾星血沫濺到他的臉上,直到所有護衛都死光了,紫紅的血液順著山道從懸崖上淌下山去。
呂不韋帶著恐懼的目光看著不斷接近的山賊,背靠馬車,道:「趙姬……娘蓉,下車。」
一群謀士躲在馬車中瑟瑟發抖,車簾掀開縫隙,露出一隻潔白玉手。
最後的談判恐怕也會失敗,但呂不韋顧不得這許多了。
正在此時,山徑另一頭,未見人,先聞笑聲。
少年的聲音:「北風吹……大鼓擂……世上究竟誰背誰……」
「吊兒郎當,沒點正經。」揹著浩然的英偉男子笑道。
呂不韋一見那男子,頓時知道來了救星,觀其型態身形挺拔,手臂有力,穿著一身金色薄鎧,正是習武之人!
而他背上那少年,眉目間又有一股英氣,隱約切合這天地造化之意,難道是山中神仙?
少年見鮮血滿地,「喲」了一聲,好奇打量呂不韋片刻,卻被男子揹著穿過血泊,兩人穿過戰團,竟無人敢攔,男子亦似全無插手戰局之意,走著走著,險些在血上滑了一跤,少年笑道:「小心馬失前蹄。」
呂不韋想了又想,最終道:「兩位……」
「兩位壯士!」
「壯士,叫你呢,別裝傻。」浩然笑道,伸手揉了揉那英偉薄鎧男子的頭髮。
「何事?」男子笑答道,抬眼望向呂不韋。
馬車車簾下的那隻玉手迅捷無比地縮了回去。
「求……壯士施與援手……」呂不韋與其對視一眼,竟是心下凜然,面前這男子隱隱有股上位者之威,呂不韋退了一步,通了姓名,正要再說幾句時。
那男子答道:「軒轅子辛。」
呂不韋條件未開出,那廂山賊見勢頭不對,已惡狠狠喝斥道。
「休得多管閒事!」
軒轅子辛笑道:「先下來。」說畢讓浩然在大石上坐了,捏了捏指節,山賊眾見其插手,俱是發出一聲不怕死的憤喊,圍了上來。
浩然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呂不韋與他身後的馬車,片刻後道:「你到趙國去?」
不待呂不韋回答,浩然又發現了新奇的物事兒,湊到另一輛車前,伸手去弄兩隻山羊,山羊脖頸上繫著鈴鐺,被他手指輕搖,發出清脆的響聲。
山羊雙目帶著恐懼神色,被浩然碰觸到的那刻,卻是安下心來。
鈴鐺聲響在谷中迴盪,穿過山賊臨死前的咆哮與骨頭折斷的悶響,軒轅子辛在這短短片刻竟是已赤手空拳放倒了二十餘人!
車內女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問道:「那位大哥是……」
「是我家裡人。」浩然答道,並禮貌地朝女子點了點頭。
「小心!」女子驚呼道。
浩然似乎早已感覺到,微微側過身,避開腦後揮來的一把鋼刀,扣起手指,朝刀背上一彈。
斷金之聲響徹太行山谷,那刀被聚集了凌厲勁氣的一指彈成兩截!橫飛出去,釘在呂不韋脖畔的車廂上!
那山賊看浩然少年模樣,本只想偷襲,不料卻是踢到鐵板。當即目現惶恐,不住朝後退去。
「最後一個了?」浩然笑道。
子辛身周躺了數十人,賊寇再不敢上前,面面相覷許久,繼而轉身朝山下沒命逃去。
子辛嘲道:「這點本事就出來打劫,不怕被人打死,只怕被人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