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道:「這次等我們事情辦完,你便隨著一起回去?」
妲己笑道:「罷了,你們那勞什子地方,臣妾也住不慣。」
子辛十分尷尬,避開妲己的目光,咳了一聲,道:「孤還你……自由身,無須再自稱臣妾了。」
浩然笑道:「她要發飆了,你這個不會說話的笨蛋。」
妲己正想發作,一聽浩然這話又把不住先笑了起來,子辛面紅耳赤,嘴裡不知低聲唸了句什麼,料想是:「你倆一夥的」之類的話。
妲己佯怒道:「這樣罷,待會辦完了事,大王請慢走,臣妾不送了,討你家司墨在深閨裡,陪我這怨婦說說話兒就是……」
子辛一聽此言登時色變,浩然卻已大笑起來,子辛道:「休要消遣於孤!」
浩然笑道:「抄份故事書什麼的給她,王后娘娘每天沒事做,翻翻書也是好的。」
子辛終於尋到臺階下,「嗯」了一聲,取過案上羊毫,就著天窗中投入的陽光,扯了張絲帛便蘸墨寫了起來。
浩然與妲己靜了片刻,端詳被那一束陽光籠著的子辛。
子辛的眉毛如同利劍,長髮早已在回到現代時削短,眉毛,高挺鼻樑以及溫潤的雙唇在逆光的暗室中籠了一層薄薄的白霧,英氣十足。
那種俊朗令人為之讚歎。
「你該常下山去逛逛,成天在這守著,老祖宗也不給你啥好處,出世不如入世。」浩然漫不經心地幫妲己捏著玉臂。
妲己嘆了口氣,道:「去哪逛?尋個男人,過不得幾年,人又該死了,剩我自個活著,沒的尋鬧心,不如跟喜媚貴人姐兒倆說說話兒來得輕鬆。」
妲己又笑吟吟道:「公明倒是常來我這,要娶老孃去當媳婦兒。」
浩然撲哧一笑道:「你嫁不?」
妲己答道:「他那仨妹子都如狼似虎,老孃吃撐了的才去招惹這便宜小姑呢。」
就連子辛也笑了起來,三人笑了一會,浩然又道:「老君吩咐你什麼了麼?」
妲己想了想,道:「沒吩咐什麼,聽說你徒兒家的基業敗了,老君就下了世,轉生成一個叫什麼洞的傢伙……」
「李耳。」子辛嘴角微微抽搐,打斷道。
妲己「啊」的一聲,道:「對,李耳。」
浩然笑得又快抽過去。
妲己娓娓道:「老君先是來過一次,在殿後弄了個池子,不知道做什麼用,後來聽說他騎著青牛,到秦國去了,秦國是啥,現還在不?」
子辛認真一面在絲上書寫,蠅頭小字工工整整,不顯凌亂,他頭也不抬,答道:「在,孤收了個徒兒,現便是秦王儲君。」
浩然忽地驚呼道:「老君到秦去了?怎沒記載?」
子辛嘲道:「老子出函谷關,不去秦能去哪?」
妲己介面道:「沒記不就沒記貝,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兒,現誰知道他是老君呢,成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寫本書,說句話也沒幾個看得懂。」
子辛和浩然都笑了起來,妲己慵懶道:「罷罷罷,老孃原是個俗人,認字兒都認不全,只要看得懂的啊,大王別給我抄本道德經下來……」
子辛笑道:「知道,原沒打算給你抄太古早的玩意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由明轉黑,又由黑轉明,子辛竟是洋洋灑灑寫了幾大張絲卷,吁了口氣,揉了揉手腕,道:「給你了。」
子辛笑道:「孤這字還成不?」
妲己看了一會,道:「權當留個紀念罷了,明兒讓喜媚去裁開了釘成冊子……」她頭也不抬,拈起筆來,朝椅後的銅像敲了敲。
銅像發出隆隆響聲,讓出一個黑漆漆的門,門後是一條臺階,臺階兩畔燈火一瞬間亮了起來。
妲己道:「自個進去罷,裡面有條路,走到盡頭就是老君置的血池。」
浩然舒了口氣,道:「謝了。」
妲己回眸一笑,道:「謝啥呢,這傢伙扔著罷,待會回來再領走,凡人可進不得密室,這可是通融了啊。」
浩然點了點頭,子辛站起時雙腳痠麻,險些摔了一跤,浩然取過崑崙鏡,讓子辛搭著自己肩膀,二人進了秘道。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臺階。
子辛道:「以後能把她們……」
子辛只是約略一提,浩然便知其意,答道:「我不知道,神器可以穿越時空,但她們是生靈,不知道過去了會如何。」
子辛點了點頭,浩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站在一間開闊的密室中央。
「血池……」浩然抽了口氣。
子辛哭笑不得道:「這也算池?」
石室只有一半,另一半,像是被上古神靈的利刃攔腰切斷,浩然與子辛所站立之處,彷彿是一個小小的火柴匣。
火柴匣的開口正朝向紫色的天空,暗紅色的大海。
一望無際的滔滔血海,血海中央浮著若隱若現的一團光。
「這是老君法力製造出的空間。」浩然下了定義。
彼此同時想到一件事,若血海中央的那團光是鎮靈石,那麼這海中所鎮之靈,或許將是一隻頂天立地的龐然大物……
——卷一·崑崙鏡·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