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自嘲道:「換了交我手裡,估計百來個兵也指揮不靈。」
子辛淡淡道:「漫天仙道都尊你之令,凡人當兵,實是折了你的名頭。」
浩然笑了起來,突發奇想,又道:「龍陽君呢?」
子辛與白起不約而同報以「嗤」一聲。
那時間只見朝暉萬縷,投於密密麻麻計程車兵方陣上,鐵槍如林,銅盔似海;六國大將各自點齊兵員,整整五十萬人堆在崤山平原下,極目望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只怕這許多人齊齊湧上,便能把整座崤山夷為平地,六國破函谷那時,究竟是如何退敵的?
又想到信陵君竟能把近五十萬大軍指揮得得心應手,浩然不禁心下忐忑。
忽聽子辛打趣道:「這許多人圍著,周天子又與信陵君在一處軍帳,只怕你這回得學狗叫了。」
浩然撲哧一笑,道:「學狗叫也是你學,輸了就輸了。誰讓你昨天貪杯喝得爛醉,酒後失言。」
子辛揶揄道:「孤還以為你從來不會吃味。學幾聲狗叫,看看你吃味那模樣,卻是值了。」
此話一齣,浩然便知子辛昨日雖醉,頭腦卻是明白得很,當即哭笑不得道:「原來你都知道,故意的?」
子辛忽道:「浩然,你是覺得與孤在一起,情已淡了?」
浩然道:「沒這回事,說什麼呢。」
子辛臉上微紅,避開浩然的目光,略轉過身,望向別處道:「昨夜你……一直抱著孤,孤心裡高興得很。」
那瞬間,浩然心內湧起說不清的滋味,又好氣,又好笑,明白了子辛打的小算盤。
從離開三千年後的核汙染年代,與子辛一齊回到戰國時期,浩然光顧著尋找神器,又覺任重而道遠,反對子辛的感情忽視了不少。曾想兩人都是天地靈物,心意相通,老夫老妻無所謂,便刻意不再蜜裡調油般地膩在一處。大部分的交流也是鬥鬥嘴,以欺負子辛為樂,如今想來,卻是對子辛不公了。
難怪龍陽君沒被掃地出門,原是緣於自己。
浩然正想再說點什麼,子辛卻揉了揉鼻尖,指向遠處,道:「看,周天子。」
白起坐直了身子張望,只見士兵不住後退,讓出一條通路,兩旁各自舉盾,通路延至崤山腳下。
山腳處搭起一座木臺,上站了個小黑點。
「周赧王?」浩然好奇道。
還未得到答案,另一輛八匹馬拉著的巨大戰車,從大軍後陣緩緩馳來。
子辛猜測道:「那車上的才是周赧王,誓師高臺上之人該是信陵君。若孤所料不差,周天子應是先讀詔書,通報全軍,馳向木臺上時再飲壯行酒。」
子辛猜對了,戰車高處站著的那人正是無權無勢,成了信陵君傀儡的周天子。
「……秦侯殘忍暴虐,不尊天子……」
白起嘲道:「門面文章。」
浩然揶揄道:「殘忍暴虐還不是你害的,一戰坑殺四十萬人,這倒說得沒錯。」
周赧王誓師之詞,浩然也聽了不知幾遍,自不會放在心上,短短片刻,戰車已行過小半個軍陣,朝浩然三人方位緩慢接近。
龍陽君早已把手下安排妥當,混於道路兩側舉盾士兵中,各自袖藏強弩,□□淬以劇毒,只待號令一下,眾兵士便要毒箭齊飛,把過路打醬油的周天子射成馬蜂窩。
然而他註定要學狗叫了。
此事萬萬不能歸咎於信陵君,不僅信陵君,縱是六國猛將賢臣,亦從未想過天地間竟會有如斯悍人。
史書記載當日情形:周天子整六國兵,士氣如虹,誓師討秦;然天降異兆,金光北起,凶神降世,銳不可當!
萬軍俱不辨其型,白衣凶神斬天子,破戰車,而後遁去無蹤。
這是刺殺的最高境界,堪比聶政專諸要離,四大刺客各逞己能之時,尚有跡可循,然而那道金光破空而來,音震百里,卻無人說得清是何物。
只得歸結於二字——天誅!
浩然腳踏軒轅劍,金光沖天,頃刻間到了跟前,拖著白起手腕,飛速掠過,周赧王護衛尚不知發生了何事,白起手中利劍如雪,瞬間把天子砍為兩截!
直至金芒消失於天邊,戰車上那人方一分為二,鮮血狂噴!
登時萬軍齊聲大譁,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韓軍墨家弟子,林立於外圍的移動箭樓不待吩咐,一同調轉炮口,朝著浩然消失之處射出□□網!
「他還沒學狗叫!」
「莫回去了……」軒轅劍怒道:「身後有追兵!」
「什麼?不會吧?」浩然拖著白起反手一蕩,把他盪到劍上,一個俯衝射向地面。身後天際黑壓壓一片,近千隻機關鳶滑翔追來。
白起道:「把我拋下水去!」
浩然道:「不行!你不能下地!否則你跑不快,會被抓回去的!」
軒轅劍身上負了二人,被拖慢速度,眼見機關鳶口中□□如雨,竟是窮追不捨,道:「何人反應如此迅捷?!」
浩然側頭避過一柄利箭,三人越過崤山頂峰,進了山谷,然而那機關鳶越來越多,竟是展開側翼隊形,於空中兩路包抄,眼見就要形成合圍隊形,浩然心焦喝道:「再飛快點!」
軒轅劍當機立斷道:「甩不掉!落地!迎敵!」
近千臺機關鳶發出刺耳聲響,鳥喙內噴出無數黑色火焰,火焰彼此交纏,在空中縱橫交錯,形成一張巨網。浩然先是一楞,道:「什麼東西?!還帶彼此呼應的?!」
軒轅劍一個俯衝,高速墜地,無數機關鳶在同一刻發出震天巨響,解體!
天上漂浮著千千萬萬木片,鐵輪,繼而朝著同一點飛去,錚錚之聲不絕,圍著一團黑色火球旋轉不休。
最終木、鐵、石牢牢嵌合,一隻頂天立地的機關巨人轟隆落地。
天地劇撼。
機關巨人睜開雙眼,目中黑火跳躍,一拳朝浩然落地處猛然擊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