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笑了起來,答道:「那又怎樣?白活了這十九年?」
子辛搖頭不答,顯是想到二人尋齊神器,迴歸現代後便要殞命之事,再聯絡浩然這短短十九年歲月,卻是心內惆悵。
片刻後浩然不願子辛多想,勸慰道:「有事做便不算白活,在我二人家鄉,更有不少嬰兒未出世便胎死腹中,比起他們來,我能活二十餘載,已不算短。」
龍陽君默默點了點頭,浩然卻問道:「古越之地乃是姒姓?」
子辛答道:「古越傳自夏少康庶子‘無餘’,當年你義父之妻太姒,及你徒兒老祖母太任,俱是出身吳越之地,曾言‘越女柔媚’,此處女子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龍陽君道:「當年勾踐臥薪嚐膽,便以‘夷光’獻於吳王夫差,爭得數年計較,夫差則終日沉湎美色,可見越女本是極美的。」
浩然道:「夷光?」
子辛解釋道:「夷光便是西施。」
浩然點了點頭,龍陽君似笑非笑道:「少頃小弟便傳幾名越女,讓大哥瞅瞅,納個小妾如何?」
浩然與子辛同時笑出聲,龍陽君詭計再次告吹,不明就裡地看著浩然。
浩然打趣道:「求西施而不得,娶個東施,價成日在咱倆面前效顰,倒也有趣。」
子辛道:「家有無鹽未平,不敢效之范蠡。」
子辛一向辯才無礙,浩然與其開口揶揄,終是輸的下場,本就不如何介意。小兩口鬧得正歡,卻隱約把龍陽君排斥於外,後者只得閉了嘴,不再生事。
又行得半日,所過之境,風裡竟是隱約夾雜著一股刺鼻氣味,子辛掀開車簾,摟住浩然,探頭望去,蹙眉道:「這風裡……」
「血味。」浩然答道:「熟得很,家裡那些河,川,樹木都是這氣味。」
馬車再往東行,於太湖邊停了下來,浩然跳下車去,極目所望,只見映入眼簾之處,俱是一片暗紅。
湖魚之腹翻白,水中魚蝦所死何止千萬,小船來來去去,於水面上打撈魚屍。
那處是魏楚交接之境,太湖邊一個極小的漁村,名喚伍家村,湖水染血已近半年,村中人紛紛離鄉背井,所餘無多的幾家村民唯一生計,便是於湖內打撈起死去的魚蝦食用。
「震澤之水沿路出海,沿途不知多少百姓得飲用這血水……」龍陽君道:「大王本曾遣人前來查勘,卻終究尋不到此血源頭。」
浩然撥開湖畔棕紅色的蘆葦,涉入水中,子辛便跟了過去。
「哎,大哥——」龍陽君忙阻住子辛。
子辛道:「不礙事。」
浩然轉頭道:「這血水無毒?」
浩然俯身,攬了一捧水,湊到唇前,喝了些許。龍陽君看得汗毛直豎,浩然看著手中的血水逐漸變得清澈,道:「這水裡有鬼,你聽聞訊息,是在何處見到那雉雞精的?」
龍陽君答道:「距此十里外的湖面中央,尚是半年前,湖水清澈,無甚異常,一漁民夤夜泛舟,見滿天彩光,一團紅雲裹著五彩鳳凰……」
「鳳凰?」浩然疑道。
龍陽君續道:「本君亦知不可信,鳳本不懼水,那紅雲衝入湖面,血光大作,五彩神鳥落了水。震澤便成了如今這模樣。」
浩然點了點頭,料定胡喜媚八成便是被關進湖底的雉雞精,然而按龍陽君描述,落水處離此甚遠,只得與子辛二人商議片刻,決定尋一艘蓬船,朝湖面劃去,檢視異狀。
於是龍陽君出資購船,供浩然子辛使用,自己卻也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浩然當即便不悅道:「你非仙道之體,不可與我們一起涉險,回去等候就是。」
龍陽君卻盈盈一笑道:「有軒轅大哥護著,何方妖孽能傷得了我?」
浩然無名火又忍不住上了心頭,望向子辛。
子辛卻道:「不妨,此亦本是君上職責,魏王令他前來解決血水浸湖之事,料想讓他跟著本也無礙。」
浩然心內頗有算計,既讓龍陽君跟著,子辛便無法化為劍形,說不得還要分出人手來照顧他,這拖油瓶麻煩實多,然而見子辛點了頭,也只好敷衍道:「那你跟著就是。我可沒空照拂你。」
當即子辛撐篙一點,小船離了岸邊,又有數艘小船上各乘龍陽君親衛,緊跟其後,五艘扁舟朝湖心緩緩馳去。
時至清夜,月朗星稀,銀盤高懸,那血湖萬頃,粼波盪漾,極目所望去,卻是空曠、寂靜無聲,更添詭異。
行船需得數時辰,浩然上了船用過晚膳,便先於後艙歇下。
小船緩緩行於湖面,子辛盤膝坐於船頭,於月色中凝視著滿湖暗紅色的水。
血水中睜開一雙眼,與子辛對視片刻,而後緩緩道:「伏魔劍,當年琅環一別,如今可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