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收了白壎,看了呂不韋一會,笑道:「家醜不可外揚,幸好朝中都是自己人,否則傳出六國去,泱泱大國,顏面無存。」
這麼一句,將眾臣距離拉近了些許,浩然又云淡風輕道:「不韋兄此言差異,若真如你所說,浩然自該搶在左相歸國之前料理一切,如今待得呂相頭日上朝,方提三公九卿之議,便是尊重呂相的想法。」
呂不韋長嘆一聲道:「我於秦兢兢業業,未敢逾矩……」
朱姬冷喝一聲道:「閉嘴,現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
千言萬語,俱不如太后這句威力,嬴政道:「還有何事?無事便這麼定了,退朝。」
呂不韋緩緩道:「臣有本奏。」
那語氣中似是帶了幾分滄桑,彷彿一國之相在這短短半個時辰內老了十歲,嬴政雖不願,終究心下惻然,道:「左相請奏。」
呂不韋道:「臣在巴蜀之地收羅一門客,名喚鄭國,此人善治水開渠,現引至咸陽……」
呂不韋打完拖延牌又打人情牌,只怕今日無法善罷,浩然心中卻惦記著子辛那事,朝嬴政拱手,轉身離去。
浩然於咸陽宮外站定,取出白壎,握壎焦急道:「子辛?」
與此同時,鄒衍雙袖迎風漂舞,兩手平舉過額,高持神器,朗聲道:「混元一氣浩蕩!以媧皇之血為引,聚混沌濁氣一體,祭盤古之靈——五靈輪轉!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浩然聽到那聲音隱約傳來,只覺這句咒文於何處聽過。
倏然思想內無數畫面倒退,定格於紫霄宮中,通天教主修補軒轅劍的瞬間!
「子辛!」
「伏羲琴……蚩尤……」子辛之聲模模糊糊。
繼而壎中傳來「咚」的一聲響。
浩然猛吸一口冷氣。
「咚咚咚咚咚」,連著五聲,白壎砰然碎裂,浩然長嘯一聲,丟擲佩劍,如流星般直射上天,朝東海高速飛去。
鄒衍雙目中紅光連閃,伏羲琴,崑崙鏡二器已修補完畢,猛然轉身朝向子辛,子辛驟不及防,大喝一聲,戟指怒揮煥出一道剛猛至極的劍風!
鄒衍左手將崑崙鏡一推,煥出一道金光,射向子辛;右手伏羲琴飛速旋轉,琴聲響起,每一下都似敲在子辛心頭實處,子辛動作漸緩,恍若置身凝固空氣中,繼而完全停下。
鄒衍急促喘息,伏羲琴叮咚聲越來越快,徐福快步於艙內奔出,喝道:「發生何事!」
那時間無數秦兵抱頭大喊,倒了一地,伏羲琴之聲連成一片,眾兵士口吐鮮血,昏死過去,徐福大步奔到一半,痛嚎一聲,抱頭打滾。
子辛雙眼一時迷離,一時清醒。握拳那手不住顫抖,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
鄒衍哇地吐出一口血,手祭崑崙鏡,猛催伏羲琴威力,終於子辛搖搖晃晃地邁了半步,道:「浩……」繼而重重倒下。
「砰」的一聲,五絃齊響,一道音波橫掃開去,伏羲琴金石之音大作!
鄒衍似是累癱了一般,抹了把汗道:「終究是天地元靈……」然而再抬頭時卻愣住了。
徐福不知去了何處,甲板上靜靜置著一把金色的大劍,與一方玉石制的青印。
「崆峒印?」鄒衍抽了口冷氣,喃喃道。
「子辛——!」
浩然短短片刻,提至極速,一道銀色流星劃過天際,投向大海!
海中發出巨大的咆哮,一頭利齒,鯨狀的怪物浮出海面,上萬道觸手齊齊衝出,撲向雲端!
血紅霧氣層層擴開,襲向帶著滿身銀色火焰隆隆飛來的浩然!
鐘聲震徹天地!纏到身邊無數紛飛的暗紅觸手在浩然威力全開的一擊之下被撕得粉碎!
崑崙鏡發出低吟的光柱,卻在太古第一神器之威下無聲消散。
浩然如天際隕石般衝向大船!
伏羲琴音波刃如敗絮般飄開!
船上倏然展開一道玉光,光潔流轉,浩然登時便有感應,驚道:「崆峒印?!」
崆峒印築出那防護層被撞得粉碎!
「蚩尤——!」浩然終於看清了甲板上那人。
崆峒印!伏羲琴!崑崙鏡!軒轅劍!
蚩尤持著四件太古神器——!
天穹烏雲彙集,神州大陸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俱有感應,不約而同地朝這東海中央聚攏而來!
烏雲捲成一個籠罩近千里的巨大漩渦,雷聲陣陣,天際煥發出白光,白光中,浩然揮出了那天崩一拳。
倏然間萬籟俱寂。
萬千血色觸手繚繞中的鄒衍抬頭,手持軒轅劍,縱聲嘶吼,斜斜舉向天空。
東皇鍾,軒轅劍,天地之靈互撼!
頓時天地間狂雷處處,颶風席捲了海域。
浩然迎上了那當胸一劍!
雲層嗡然盡散,現出殘破大船。
鄒衍一手斜舉軒轅劍,另一手指捏劍訣,浩然的身軀便被串在了劍鋒上。
「第五件——」鄒衍沙啞的聲音道。
哇的一聲,浩然與鄒衍同時各自吐出一口血。
鄒衍正要收起軒轅劍那時,浩然的身體卻是自發地飄上天空,雙目緊閉。
鄒衍收劍再次擊出,遙遠天際卻傳來一股柔力。
「來者何人——!」
天空中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誰動我徒弟,我殺他全家……」
禹余天上清境靈寶天尊入世。
通天教主瞳如死海萬里,波瀾不驚。
唇若薄刀,眉如折劍,發如冰鋒。
麒麟紋身自腰際延至頸背,一分為二,沿□□手臂蔓至虎口。
上身道袍盡解,八卦袍袖迎風飄揚。
通天教主左手虛抓,遙遙控住浩然身軀,繼而劍指朝蚩尤一點,冷冷道:
「兵主,手中無劍,心中有劍。你被軒轅劍捅過一次,報仇也是找黃帝去,欺負我徒兒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