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來前極為疑惑,只認定了子辛受蚩尤蠱惑,此刻劍指於面前緩慢劃過,鐘磬之聲嗡嗡作響,子辛吁了口氣,終於站穩。
「孤沒事。」子辛抬眼望向浩然。
那抹目光熟悉無比,浩然不由自主地一凜。子辛又道:「你毀了崆峒印,將那碎石還來。」
浩然沉聲道:「不,子辛,隨我回去。」
子辛靜了片刻,而後道:「浩然,你不相信孤?」
浩然失去控制般道:「他說的什麼?蚩尤用伏羲琴蠱惑了你!」
子辛道:「兵主未曾做過此事!三年前那日,東海求仙船上,兵主以伏羲琴逼出我原型,手握軒轅劍時,我與其心意相通,知曉數千年前洪荒大戰的往事,浩然!此事說來話長,不容細述,東皇、軒轅氏俱非善類……」
浩然淡淡道:「你說就是,我聽著。」
子辛嘆道;「只怕你縱是聽了,亦不會信。」
浩然道:「我這點判斷能力還是有的,你就這麼瞧不起我?」
子辛一展眉道:「孤只揀與你我二人相關之事說,東皇太一令你迴歸遠古,本有私心,淨化世間只需前五器同啟虛空之陣,以東皇鍾置陣眼,還道於天。」
「然而東皇非是為了淨化世間而尋這十神器,卻是需十器齊至,吸走我們身上造化之力,迴歸洪荒遠古,開天闢地之時,取盤古而代之,再造混沌世間。」
浩然吸了口氣道:「這話有何依據?!」
子辛道:「當初炎黃之戰,你可知起因是誰?!」
浩然未曾答話,子辛沉聲道:「人魔之戰,起因便是東皇!」
子辛道:「待兵主吸納地魂後,與你我一同回到後世,與東皇當面對質你便可知。」
浩然喝道:「你瘋了,子辛!你要帶他回到後世去!東皇如今神力盡散,蚩尤一回到三千後的世界,神州誰製得住他?!」
子辛道:「你可記得我們初次回去之時?」
浩然疑惑無比,子辛又道:「盤古斧,煉妖壺,昊天塔三器一到手,東皇便恢復鵬型,你不覺絲毫蹊蹺?東皇當初是如何說的?」
「‘我只恢復三成神力’……」子辛緩緩道:「你且細想這話?」
浩然難以置通道:「不可能!」
子辛道:「神器若只用以啟動虛空之陣,與它本身神力又有何干系?若要留待佈陣之用,東皇豈能先動了神器?」
「況且」子辛認真道:「上古大陣本就沒有毀神器,淨化世間的說法,那俱是東皇胡謅誑你!」
「只有虛空、失卻兩陣,哪一件神器置於陣眼,便將其威力開至最大,如將女媧石放在陣中,便可補天。昊天塔置於陣中,便可鎮壓一切亡魂,將你置於陣中,神州萬法皆破,萬兵皆毀,核之一物造成的輻射,人族彼此廝殺的武器,都要犧牲你而盡數毀去!」
子辛又道:「現鼎,石二器未得,然而上次我們帶回去之物,已落在東皇手中,此刻想必已毀去了。待收齊後,兵主須先殺東皇,神力散出,可啟虛空之陣,以你為陣眼,淨化世間。」
「此陣中,你勢必散去天地靈氣而廢。兵主再布失卻之陣,毀女媧石,修補你原型,如此只需犧牲女媧石一人……」
浩然道:「女媧石也化了人?女媧石是誰?憑什麼要取她性命來救我,你覺得這就公平了?!」
子辛鐵青著臉不答。
白起連著爬了三千餘級臺階,溼淋淋地跑上山頂。與子辛對望一眼。
子辛道:「你回去罷,浩然。孤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更改。」
浩然衝上前道:「等等!」
子辛回手一掌,白起猛地大叫,浩然迎上掌風大力,被倏然一推,朝後摔去。
白起忙伸手接住浩然,喝道:「子辛!」
子辛轉身,走進了軒轅神殿中,那神殿黑黝黝的大門如一張怪獸的巨口,無情地嘲笑著浩然。
「走罷,浩然。」白起道。
浩然避開白起,窩火至極,朝山下行去。
浩然安靜得近乎恐怖,子辛所言與東皇所言,猶如天平的兩端,令他遲疑搖擺,難以抉擇,子辛所言彷彿每句皆是實話,反倒是東皇告訴自己的事情,疑點甚多。從上次旅途中所見之人,所談之事,牽涉到十神器內情,上仙們只談虛空、失卻二陣,卻彷彿從不知有東皇所言的「還道於天」一事。
正思忖間,白起忽猛地一扯浩然,道:「當心!」
浩然這才回過神來,放眼朝山下望去,道:「怎麼了?!」
那時間整座首陽山下,觸目所見,盡數是密密麻麻的機關屋,只怕有近萬架。
木龍,機關鳶於天空中來回飛翔盤旋,機關兵器的浩瀚海洋不知從何時而至,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首陽山。
白起道:「此處近韓,韓墨髮覺不妥了?」
浩然疑惑打量山腳下上萬臺機關,道:「怎會如此巧合?」
浩然不知,蚩尤早先於首陽山周佈下五色神光,攔的便是韓墨攻山之陣。
浩然來時將神光壁壘一擊而破,除卻屏障,此刻黑火窺得可趁之機,便驅動萬架機關屋,以無數強弩悍然攻山。
浩然與白起眼望機關屋如蝗蟲般卷向山上,渾不知蚩尤天、地雙魂爭奪兵神之軀的控制權,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這是蚩尤善惡兩魂——血霧與黑火之型的又一次較力,而上一次,是在涿鹿戰場上。
——卷三·崆峒印·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