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搖頭道:「只怕更早,我早就該察覺的,送別姬丹的那會,他就明確說過,他不想我死……」
嬴政握著浩然的手緊了緊,道:「孤也不想。」
嬴政睜大了雙眼,看了浩然許久,繼而不再吭聲,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武之一道,源自本心,心越弱,則……」浩然如是說。
「政兒,你須謹記。」
空曠的大殿中,浩然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吁了口氣,過去的,未來的,都充滿了迷霧,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仔細思考,進行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後,便不曾真正做過的事情。
有子辛在身旁,浩然便從未擔憂過什麼。
然而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彷彿被宿命的漩渦捲回出發點,回到了孤身抵達殷商的那一年。
沒有人可以依靠,最後只剩下自己。
油燈昏黃,紗帳隨風輕卷。
不知睡了多久,天明時分,浩然微微睜開雙眼。
嬴政和衣坐於榻畔,雙眼佈滿紅絲,已除了天子冠,解去黑龍袍,一身暗藍色帝王服,怔怔看著浩然。
窗外秋雨絲絲,一陣沁入骨髓的寒意席捲而來。
浩然雙眼迷離,望向嬴政,道:「怎麼了?」
嬴政抿唇不答,浩然略有點詫異,嬴政離去不到半夜,此刻又再度迴轉,像是有不知何事想說。
浩然一手撐著床榻坐起,道:「政兒,待我休養幾日,再為你想雍都那事如何計較。」
嬴政固執道:「你什麼都不能做了?」
浩然想了想,答道:「殺人還是可以的,只要不殺太多人。」
嬴政道:「孤不想你死。」
浩然笑了起來,摸了摸嬴政的額頭,饒有趣味道:「誰不會死?你會死,我也會,縱是修得聖人上仙般長生不老,無所事事,更不如一生轟轟烈烈,隨心所欲。況且,我不死不足以成全後世千萬蒼生。」
嬴政那手不斷使力,只捏得浩然生痛,道:「不,不……」
浩然無奈笑著,轉過頭去,道:「睡去罷,你一宿未眠,勢必困得很了……」
嬴政湊近前來,浩然猛地轉頭,嗅到一股酒味。
嬴政道:「你不能死!」
「你……」浩然伸手去推嬴政,嬴政力道卻是出奇地大。
「政兒!」浩然峻聲斥道。
嬴政猛地伏上前,道:「浩然!」
「……」
浩然猶如遭了五雷轟頂,瞬間想不明白這前後蹊蹺,嬴政帶著酒氣的唇已狠狠杵了上來。在浩然脖頸上一通猛舔狂噬。
「你……政兒……」浩然咬牙切齒道,他被嬴政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氣得渾身發抖,道:「誰讓你喝酒的!」
嬴政竟是不顧一切般咆哮,動手便要撕開浩然的單衣,浩然眼望紗帳頂,雙目失神,無論如何不敢相信這短短片刻發生的事。
嬴政滾燙的唇驚醒了浩然。
「滾開!」浩然登時發飆「我是你師父!失心瘋的畜生!」浩然一腔怒火,難以遏制,再不留情,狠狠一拳揍在嬴政臉上!
嬴政吐了口唾沫,吼道:「我是秦王!鐘太傅!」
浩然一手卡著嬴政脖子,將他推得退後數尺,盛怒衝昏了頭腦,掄起榻前木案,狠狠朝嬴政掃去,將其掃得直飛出去,撞在柱上。
浩然急促喘息,拉好上衣,冷冷道:「秦王徒弟,再行此禽獸之舉,你便等著,在登基前治國喪罷。」
說畢浩然猛地將木案朝柱上一摜,鐵木矮几砰然碎成千萬片。
殿外侍衛喧譁而入,只見鼻血長流的儲君艱難於柱前立起,浩然揚長而去,無人敢攔。
天已大亮。
咸陽宮外,細密秋雨翻飛,雨中徐徐行來一人。
「什麼人!」
徐福流著口水,雙目沒有焦點地左看右看。
「是徐道長?」守宮門那衛兵疑惑道。
數人商議片刻:
「回報大王?」
「大王今日罷朝……喂,徐道長!」
徐福已漫無目的,兩眼轉來轉去,張著嘴,朝宮內緩慢前行。
「……」
「攔住他!」
侍衛們大吼道,徐福東倒西歪地一面走,無數宮騎側裡衝出,只喚不住,刀劍招呼,長槍豎起!
徐福身上煥發出一道青色光屏,嗡的一聲,將靠近身前計程車兵彈得橫飛出去!
「弩兵就位——!」
九龍殿前瞬時圍攏上千侍衛,蒙恬倉皇奔出,大聲吆喝指揮,徐福只看不見,在人牆前輕飄飄一個轉身,換了方向。
「徐道長?」蒙恬眯起眼:「攔住他——!」
徐福龜速行走,然而最鬱悶的是,無人能近得他身前!長槍投擲,槍未及身,便橫飛出去,弩箭齊射,箭矢俱偏離了方向落於地面;騎兵縱馬衝至,卻被無形的屏障撞得人仰馬翻,午門外兵士已增至兩千之眾,偏生就是無人攔得住這莫名其妙的訪客。
嬴政得到回報,匆匆從後宮奔來,一臉暴戾之氣,顯是心情厭煩到了極點,吼道:「徐福——!你好大的膽子!」
「儲君請息怒。」
午門前一片肅靜。
白起立於午門後偏殿門口,拱手道:「太傅有命,讓我前來將此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