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愕然抬頭,那時間通天咬牙大喝。
「撤劍——!」
軒轅劍發出低聲的哀鳴,劍身震顫,三清之血凝練後修補的裂縫再次緩慢斷開,天庭深處,握著絲線的神之手猛地一抖,牽動白起全身,四神器同時爆射出璀璨光芒,鏡光籠住承載蚩尤天魂的軒轅神像,伏羲琴五絃齊鳴!
神農鼎發出一道青光,託著流光萬道的崆峒印奔向戰場中央。
通天一身道袍殘破不堪,手裡木劍早已碎成齋粉,赤裸的肌膚於劍鋒下傷口處處,迸出血來。此刻通天空手握著軒轅劍,皮肉從手指的一點處開始粉碎,血沫隨風化開。
聖人金剛之身,竟抵不住這開天闢地的無雙利器!
蚩尤怒吼道:「靈寶天尊!讓路!失卻五器現世,這是始神的意志——!」
通天左手緊緊握著軒轅劍,那手臂已皆化為白骨,右手斜斜伸出,攤開手掌。
崆峒印落入掌心。
通天嘴角一勾,挑釁地嘲道:「去你全家的始神……」
繼而掄起神器——玉板磚,朝軒轅像頭上狠狠一拍。
承載蚩尤魂魄的石像終於不堪激盪,在崆峒印的最後一擊下徹底粉碎。
蚩尤仰天長嘯,軒轅劍脫手,被通天堪堪撈住,石沙化作漫天塵埃,被颶風捲得狂飛殆盡。
沙塵中現出一個人影。
通天疑道:「這是……誰?」繼而筋疲力盡,握著軒轅劍,從高空中一頭栽下了大地。
黑色的煙氣從遠方竄來,一頭扎進了那人身上,繼而頭也不回地沒入玄門。
「糟了!」
飄浮於雲端的太上老君大驚睜眼,慌忙拂袖丟擲一物。
破損的山河社稷圖輕飄飄飛來,籠住了首陽山戰場。
薊城外:
浩然一身氣力堪堪使盡,迷離的雙眼最後見到的是聞仲的劈臉一掌。
周遭登時黑了下去。
「回去,後世是你的事,現世交給我們。」聞仲冰冷的聲音在浩然耳畔響起。
浩然從一片漆黑中醒來,面前是一道刺眼的光。
浩然側躺在地上,五指緊了緊,握住軒轅劍柄,面前是散落的五件神器。
「結束了?」浩然頭疼欲裂,坐起身來,呆呆看著五件發出顏色各異光團的神器。「師父呢?姬丹呢?」
「回去罷,這處的戰爭已結束,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男子聲音在黑暗深處響起,彷彿十分熟悉,浩然卻想不起何處聽過。
「那這裡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我。」那聲音帶著笑意道。
「你是誰?」
「朝前走,浩然。不要擔心靈寶天尊,你必須馬上回去,東皇撐不住那邊多久。」那聲音道。
浩然想起自己的使命,踉踉蹌蹌地邁出第一步,五件神器緊跟其後漂浮起來,緩慢飄動。
浩然在光門前停下了腳步,倏然道:「我還有事要辦,現在不能走。」
那聲音帶著些許威嚴道:「君上,你肩負著天道,若再不奪回主動……」
「當年涿鹿之戰,其實是蚩尤救了我。」浩然轉過身,他終於想起了這聲音的主人。
「為什麼你把軒轅劍投進玄門,卻不事先告訴我?」
「你明明可以將軒轅劍一起交給我,還有……你和蚩尤的恩怨是怎麼回事?他要收集琴鼎印鏡石做什麼?」浩然不悅道:「子辛是你的本命神器,怎會被蚩尤魔化?告訴我,姬軒轅!」
浩然喝出軒轅氏之名,四周登時亮了起來。
「師父!」浩然第一眼見到的卻是疲憊倚在柱邊的通天教主。
通天笑吟吟道:「我就說他不會走,小乖乖沒跟師父告別,怎麼能走?」
黃帝無可奈何道:「如今大事迫在眉睫,你師徒還盡在此處混鬧。」
通天眉毛一揚,嘲道:「不妨,東皇那老不死的還能再撐會……」
浩然哭笑不得道:「你贏了?師父?」
通天淡淡道:「坐罷,徒兒。你師兄去辦點小事,你且聽姬軒轅先說說。再作主意。」
「東皇鍾,請你過來。」黃帝道。
浩然不信任地打量著人皇,這尚且是他第一次與這萬王之王正面交談,然而浩然終究不是人類,對他的敬畏之心不如凡人來得強烈。
饒是如此,黃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仍令他折服。
「東皇鍾,當初沒有將事情緣由一併告知於你,十分抱歉。」黃帝和顏悅色道,目中又有一股促狹的笑意。
浩然道:「現在能告訴我了不?」
浩然端詳黃帝的面容,只覺說不出的熟悉。
軒轅氏仍保留著凡人的形態,人皇眉目英朗無需細表,一身金銅鎧甲更是偉岸非凡,然而那擠眉弄眼的神態與細節,卻是像極了某個人……
浩然情不自禁地握緊了軒轅劍。
黃帝猜到浩然心中所想,點了點頭,緩緩道:「不錯,軒轅劍劍靈的一小部分人格,便是由我元神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