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衣衛》小說信息

欽差大臣(第2頁,共2頁)

字體:

雲起溫言答道:「錦衣衛的職責就是守護你,讓你安心,皇上。」

朱允炆笑道:「你不一樣,明天,你得幫我跑一趟。北平布政使得走馬上任了。」

雲起來前已猜了個大概,朱允炆削藩,朱棣發瘋這事須得有人親眼目睹,回報後朝廷方能作決定。然而派自己當欽差,言官們壓得住麼?

雲起心中一動,問:「還有誰?」

朱允炆道:「張昺,你認識不?」

雲起點頭道:「張勤的老父。」

朱允炆仍捉著雲起的手掌,想了想,拉開抽屜,取了一物,放進雲起手中,笑道:「這個給你。」

那是一枚玳瑁戒指,深棕色的玳瑁閃耀著遠古的色澤,雲起打趣道:「哪兒來的?」

他接過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套不下,緊了。

套在小指上,總算勉強戴好,箍得難受,朱允炆臉上一紅,道:「我戴卻是剛好……雲哥兒早點歇息罷。」

雲起也不跪,笑著一躬,便走了。

行出御書房外,雲起面色變得凝重,順手摘下玳瑁戒,指尖不斷摩挲,在黑暗中沉思,一路走回院去。

朱棣在裝瘋,這是毋庸置疑的,隨便一個明眼人也能看得出來。

朱棣想造反,這也是被自己證實了的,然而幾年前想謀害皇孫,不等於現在也想篡位……他把大軍帶到南京來做什麼?想試探?還是打算證實什麼?

一萬五千兵馬,圍在京城外還成氣候,朱允炆手中有五十萬兵,朱棣親兵放在北平,不夠給朝廷塞牙縫的……是了,雲起明白了。

朱棣想告訴允炆,北平軍力雖弱,若朝廷逼得太狠,萬五兵馬也要拼死一戰。

雲起停下了腳步,正想是否該回御書房去,指尖摸到玳瑁戒指內沿,那裡刻著字。

雲起舉起戒指,對著監事房中透出的燈光仔細看,上刻著四個字:

淮西馬氏。

雲起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氣,這是馬皇后給孫子的物事?

「馬皇后吶……」蔣瓛眯起眼,甕聲道:「皇后娘娘是個好人。」

蔣瓛把玳瑁戒扔給雲起,雲起手掌一拍接了。蔣瓛道:「十二年前中秋,皇后娘娘親手摘了,遞給皇孫……」

「現在是皇上了。」蘇婉容嗔道,繼而籠了燻爐,袍袖一拂,香味四散。

蔣瓛點了點頭,捋須道:「當年馬皇后說那話,師父便在旁邊,她說:‘允炆,這戒指奶奶給你,來日你瞧見哪家姑娘了合了心意,便把戒指給她,到時奶奶若還活著,見誰家姑娘戴著,這門親事,奶奶替你說去……’」

雲起靜靜聽著,嘴角帶著笑。

蔣瓛臉色一變,冷笑數聲,雲起訕訕不語,將那戒指戴上。

蔣瓛沉聲道:「欽差,明日出使北平?」

雲起恭敬道:「是,師父。」

這正是他夜訪蔣府的用意。

雲起道:「姐夫……嗯,師父也知道了,有何事要交代徒兒的?」

蔣瓛悠然道:「削藩一事,可大可小……」

蘇婉容忽打斷道:「你管了三十年天子家事,如今還想管?」

蔣瓛靜了片刻,道:「照拂著皇孫與王爺們的事,是皇上親口吩咐我們幾個老傢伙的。」

蘇婉容道:「先皇可沒吩咐過雲兒。」

蔣瓛不作聲了,許久後只說了一句:「你看著辦罷。」

雲起忽道:「燕王是我姐夫,師父縱是不說,我也得想法子調解。」

蔣瓛嘆了口氣,道:「皇孫那人……」

蘇婉容不悅道:「那是皇上!」

蔣瓛點頭道:「伴君如伴虎,縱是雛虎,亦需謹記,不可恃寵生驕,雲起。」

雲起跪下磕了個頭,方離開蔣府。

那夜雲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繼而猛地坐起,一手拈著麒麟玉佩,另一手握著那玳瑁戒指,似是在比較孰輕孰重。

直到雞鳴時分,曙光從窗格外轉了進來,照在雲起熟睡的臉上,為他的睫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雲起胸膛隨著呼吸而有頻率地起伏,胸口處,薄薄的單衣下依稀可見麒麟玉佩的輪廓,床頭桌前安靜的擺著玳瑁戒指。

翌日天明時分,南京城中籠著一層初冬霧氣,張昺早早侯在午門外,等了近半個時辰,一群錦衣衛方不耐煩地打著呵欠,簇著沒睡醒的雲起來了。

「張叔好。」錦衣衛們漫不經心地與張昺打了招呼,又嘻嘻哈哈推來搡去。

「雲哥兒,出差記得帶好東西回來啊。」

雲起笑道:「行了,有好的忘不了你們。」

宮中行出一人,迎著溼霧而來。

雲起蹙眉道:「怎是你?」

黃子澄不悅道:「皇上說昨夜既已辭行,今日便不來送了,兩位大人慢走。」

張昺忙不迭地謝恩,雲起順手彈出一物,黃子澄抬手接住,雲起道:「也好,這便走了,弟兄們再會。」

黃子澄道:「這是什麼?這……這是皇上給你的?!徐正使?!」

雲起翻身上馬,心不在焉道:「勞煩太傅交還給皇上,莫私吞了。」

黃子澄又急又怒,一張臉漲得通紅,雲起與張昺縱馬,領著數十名御林軍親兵出了南京,沿官道一路北上。

「雲哥兒——!」

出城不到半里,身後便有人急喚,榮慶催馬疾奔,追上雲起。

雲起轉頭道:「怎了?」

榮慶氣喘吁吁下馬,跑到近前,攤開一手,道:「皇上說,這是給你的,問你歸還何意?」

雲起笑道:「天子是龍顏大怒,還是梨花帶雨了?」

榮慶怒道:「天子龍顏大怒……」說著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續道:「太傅梨花帶雨了。」

雲起大笑,搖頭無奈接過那戒指,隨便戴在尾指上,轉頭策馬上了官道,馳往北平。

數日後,北平。

「怎也沒人來迎?」雲起蹙眉道。

張昺頷首眺望空空蕩蕩的長街,詢問般的望向雲起:

「走長安街?」

雲起答道:「先去王府吧,王妃是家姊,張叔大可放心。」

雲起已安排好,張昺便不再多說,幸虧朱允文心思慎密,知道單憑張昺一人走馬上任,定壓不住滿城軍人。朱棣在此地經營了近十年,其勢力已根深蒂固,滲透入整個北平的行政系統,又豈會輕易放棄?

全北平文武官員隱隱形成兩派——即親朝廷與親燕王的兩股勢力,各自等待著最後的答案揭曉。

建文元年的北平,正如一個即將點燃引信的炸藥桶,若無雲起的特殊身份罩著,張昺只怕甫一進城被要被抓進大牢裡去。

逾靠近王府,雲起的心便跳得逾厲害,或許削藩,謀逆,奪權,這些事對他而言,俱無足輕重。

心中所繫,唯一的便是住在王府的那人——拓跋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