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雯這才點了點頭,把蝦餵過去,道:「啊——」雲起再次張嘴來接。
徐雯倏然又道:「你姐夫扳指咋在你手上。」
雲起道:「姐夫找我借了點錢花用,拿扳指押著。」
徐雯點了點頭,又道:「啊——」雲起張嘴接。
徐雯突然又道:「脖子上掛著啥!」
雲起怒道:「有完沒完!」
徐雯不滿道:「快說。」
雲起拎出脖頸懸著那玉佩,道:「錦衣衛的兄弟給的。」
徐雯滿是懷疑的神色,追問道:「僅是兄弟?斷袖了不曾?」
雲起道:「真的!就是好兄弟,再沒別的了。」
說話那時,忽聽窗格外咯噔一響,聲音極輕。
雲起心頭一凜,大蝦終於塞進嘴裡,雲起嚼著,忐忑不安,徐雯又酸溜溜道:「弟啊,你身上定情信物多得很呢……」
雲起唰地紅了臉,忽道:「姐,二哥前陣子給你派了個突厥人當小廝麼?」
徐雯想了想,撇嘴道:「問這做甚?啊!你見過那傢伙?上回陪你姐夫回京,便是朱鋒……怎的?」
雲起尷尬道:「叫朱鋒?我和他倒談得來,他住哪兒呢。」
徐雯不虞有他,隨口答道:「這王府上下,下人們多了去,我哪知道,不知躲哪犄角旮旯裡呢,你談得來,明兒喚他到你房外,當小廝使喚就是,過幾天讓他陪著你逛逛北平?」
雲起拍案道:「那成,我正想說……」
徐雯又道:「張嘴,啊——」
「……」
雲起道:「我……飽了,回去歇著。」
徐雯怒道:「不成!瘦得猴兒吧唧似的,價成日皇宮裡吃餿水呢,皇上也不知道看著點兒……」
雲起哭笑不得,心想朱元璋何時還當保姆來,徐雯偏不讓雲起走,死活給半喂半塞地打點四碗飯,半隻雞,一隻魚,一盤蝦,又有山珍海味若干,只令雲起吃得頂到嗓子眼,徐雯方不情願道:「好了,回去歇著罷,晚上要尿怕黑,大叫一聲姐……」
「……」
雲起扶著牆出房,徐雯還跟在身後,一面不住唸叨。
廳中燈火通明,一人飛簷走壁而來。
見到那人時,雲起腦袋中又有一群大象奔跑過去。
來人正是不著寸縷的燕王朱棣,只見朱棣脫得精光,猶如絕世武林高手,一腳踏上圍牆,朝下一躍,安然落地,大有「我自挺腰朝天笑,風吹唧唧好涼爽」之氣概!
「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朱棣張著嘴狂笑。
「我……」
雲起徹底抓狂了。
朱棣雖年過三十,仍保養得極好,常年戎馬生涯,騎射鍛煉出的手腳修長,腹部肌肉輪廓分明,身材勻稱較之英俊錦衣衛不遑多讓。
雖是個瘋子,卻也是個俊美的瘋子。雖是在裸奔,卻也是極其賞心悅目的裸奔。
雲起看在眼中,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
朱棣挺著腰,在花園裡血脈奮張,呼哧呼哧地跑了兩圈,徐雯柳眉倒豎,低聲喝道:「就我倆呢!快去把衣服穿上!」
朱棣一躍撲了上來,嘿嘿笑道:「小舅子!你可來了!」
雲起滿臉通紅,轉過頭去,朱棣又抱著雲起不放,嘴唇在其耳畔不斷廝磨,撒瘋道:「姐夫可是天天念著你……哎呀!哎呀!」一句未完,便被徐雯揪著耳朵,拖了進房。
「你裝上癮了是不……」
「雲起這不也男人麼……」
聲音漸小,門砰地關了,徐雯又喊道:「弟你自個睡去罷啊,隨便找個下人帶你去房裡。」
那一幕極具視覺衝擊力,雲起當著徐雯的面被朱棣一抱,又亂親亂啃,仍有點口乾舌燥,尷尬透頂,搖了搖頭,自摸出花園去。
夜深,徐雯挑暗了房內燈火,朱棣赤著身子鑽上了床,徐雯呸道:「小舅子面前也沒點正經。」
朱棣一動不動躺著,身上裹了被子,裹得像只毛蟲,這時間倒是挺乖,笑道:「雲起何時到的?晚飯吃了麼?」
徐雯道:「吃了,親眼看著的。」
朱棣道:「嗯,讓他吃飽點兒,雲起在京城當差不容易,又被罵又被打的,錦衣衛守著皇上,吃個飯也趕不上趟……」
徐雯嗔道:「王爺,你自個晚飯還沒吃呢。」
朱棣閉上雙眼,「嗯」了一聲,油燈淡光照在英俊的臉上,徐雯看了一會,道:「我讓人做點宵夜?」
徐雯不聽應聲,便走到書架前,踮起腳尖去翻書,忽地蹙眉道:「我看了一半的那本書咋沒了?誰偷了?」
朱棣不答,片刻後呼吸均勻,裝瘋賣傻地裸奔了一天,疲憊得很,竟是睡熟了。
拓跋鋒蹲在馬廄外,面前地上攤了張紙,腳邊擺了一罐漿糊。
拓跋鋒手裡拿著剪刀,另一手拿著本書,對著微弱燈光端詳半天,像是在認那上面的字。
認了許久,拓跋鋒從書上咔嚓咔嚓剪下幾個字來,排了順序,貼在紙上。繼而把書揣進懷裡,漿糊用腳一踢,穩穩當當飛起,正落在牆頭上。
拓跋鋒哼著歌,一路進了後花園,見一件房內燈光將雲起的側臉映在窗上,便停了腳步。
他呆呆看了片刻,坐了下來,手裡拿著那張紙,揉成一團,過了一會,展開。
又過了一會,再次揉成一團。
就這麼坐著,不知看了多久,雲起的房內燈光熄了。
拓跋鋒把紙展開,藉著月光看了一眼,摺好,把它塞進雲起房間的門縫裡,轉身走了。
翌日清晨,門外傳來「沙沙」聲。
雲起在這聲音中醒來,猛地睜開眼,大叫道:「榮慶——!」
雲起連滾帶爬地扯了飛魚服,咬著繡春刀,匆匆奔出房外,大罵道:「早朝咋也不喊聲!挺屍呢你們……」
院內一小廝掃著落葉,與雲起大眼瞪小眼。
雲起這才反應過來是在度假,哭笑不得道:「沒把你嚇著吧。對不住了。」
小廝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雲起打了個呵欠,暗笑自己窮緊張,轉身回房睡回籠覺,忽見門檻上落了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躬身拾起展開一看:
「今夜戌時……城中攬綠林……勿來。」
「勿來?」雲起一頭霧水,對著清晨陽光,仔細端詳那剪下來的貼字,莫名其妙。
「什麼叫勿來?」
雲起百思不得其解,而後恍然大悟,八成是「務來」,可見錯別字害死人。
其實並非拓跋鋒貼了錯別字,而是他翻了半天那書,找不到「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