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帶著奚落的眼神打量雲起,雲起懶得與他爭執什麼,只笑道:「李大人這次定可順利攻克北平了。」
李景隆放聲長笑:「如此承蒙徐監軍貴言!」
北平城內。
此時就連「賤內」也對李景隆提不起興趣,徐雯坐在王府中,翻了翻朱棣送來的信,將那信封隨手一撇,道:「那倆兄弟便覺得永平這般容易拿下?鎮守永平的可是耿炳文,與我父同朝的老將……」
拓跋鋒對徐雯的質疑置若罔聞,道:「有飯吃麼?餓了,讓下人把菜給我熱熱,八百里加急家書,十二個時辰沒合過眼了。」
徐雯懶怠道:「吃去罷,聽說雲起這回當了監軍,你表現可得好點兒啊。」
拓跋鋒一聽雲起之名,連飯也忘了,忙道:「在哪兒呢?!」
徐雯道:「還沒到呢,這回便當作給高熾練手罷,你明兒與他去尋道衍大師,合計合計,看如何退李景隆那點兵。」
徐雯既然將五十萬人稱作「那點兵」,拓跋鋒也就不再擔憂,自去洗塵吃飯,等待迎接雲起了。
李景隆急行軍一日一夜,疲軍趕至北平,先是被徐雯設下的陷坑放翻了幾千人,方收起小覷之心,步步為營不住進逼,在城外紮營。
徐雯事先已將城周小鎮居民盡數撤入城中,朱棣極有默契地截斷了南軍的糧草後路,李景隆尚且不知大難臨頭。
李景隆不急著攻城,本就是圍魏救趙的計謀,只需威脅到了朱棣大後方,令其作戰時心神不寧,最好是焦急回援,如此一舉將朱棣,北平都拿下,自己便是大功臣。
然而圍城近月,永平那方戰場沒甚捷報,五十萬人的糧草卻是耗不起了。
「朝廷連這點飯菜都沒了麼?」雲起伸箸撿起肥肉,朝帳邊一甩。
三保滿臉畏懼地看著那紅燒豬肉。
「你燒的啥菜,也給我吃點。」雲起饞嘴了。
三保是回人,隨軍揹著一小鐵鍋,每日在帳篷外開小灶,豬油豬肉等葷腥一概不沾,起初雲起還覺三保吃得簡單,然而現在糧草遲遲未到,每日連監軍大人也只得吃碗白飯上搭幾根青菜肥肉,雲起便不滿了。
三保做的是水煮活魚,那魚兒是溪中撈來的,魚肉白嫩,做了菜恭敬呈上,雲起吃完一抹油道:「走找李景隆去。」
李景隆在軍帳中直著脖子,嚥下那肥肉,胸裡直髮悶,見監軍大人來索要食物,不耐煩揮手道:「明日,明日便到!」
然而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日子一天天過去,糧草還沒有來。
開始還是白米飯,三菜一湯,而後逐漸演變為兩菜一湯,又過得半月,湯沒有了,剩一菜,再往後,菜也沒有了,只有倆饅頭。
月漸漸圓了,又是一年中秋。
就在李景隆終於按捺不住,要下令全軍攻城那夜,北平城門大開,一隊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什麼人?」李景隆警覺地下令全軍不可妄動,親自到了陣前。
營房內一陣慌亂,雲起睡眼惺忪地起來,一面繫腰帶戴帽子,一面跑出帳篷。奔得幾步,又轉身接過三保捧著的靴子穿上,方堪堪趕到防禦工事的最前方。
夜月皎潔,一人屈著單膝,架在馬車前欄上,另一隻長腳在車邊晃呀晃。
月光照於他英俊的臉上,那男人端著竹笛湊到唇邊,吹起一曲「長安月」。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春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登時南軍營中,英雄潑狗血,將士灑熱淚!南軍上下士卒被餓了這許多天,無不潸然淚下。
拓跋鋒那曲子勾起將士們思想之情,悠悠傳於天地。
「這渾子……」雲起哭笑不得道。
「徐監軍認得那人?」李景隆眯起眼道。
雲起忙道:「不認得,三保你認得麼?」
三保馬上道:「我也不認得……」
拓跋鋒收起笛子,跳下車,旁若無人地走向雲起。
「可是北平城中來使?報上名來!」李景隆退了一步,不安地質問道。
拓跋鋒走上前,似乎有點拘束,緊接著朝雲起笑了笑,伸出兩指鉗著雲起的鼻子捏了捏,打趣道:「小舅爺……咱媽……讓我送月餅與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