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想說點什麼,蒙烽卻翻了個身,朝著牆壁睡了。
翌日,蒙烽頭髮亂糟糟地起來,對鋪劉硯蹬了被子,蒙烽過去給他蓋好被子,不滿地注視著劉硯的嘴唇、鼻子,以及白皙的肌膚。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上前收拾了地圖,下樓領到早飯,自去尋了一處看地圖。
張岷端著飯盒過來,說:「蒙烽,你看院子裡。」
於媽在化工廠的中院裡分粥,蒙烽抬頭掃了一眼,張岷道:「咱們屬於什麼派系?會造成不好的影響麼?」
蒙烽也發現了,短短數日,這裡已被劃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除去蒙烽,劉硯數人;一個陣營是鬆散的第三批逃難者。這部分人因為是劉硯招進來的,都坐在蒙烽身邊不遠處,似乎在跟隨一個領袖。
另一派,聚集在廠房外,吃過早飯打牌的則是林木森的心腹。
蒙烽說:「不知道呢。」
張岷:「我覺得這不是個好現象。」
蒙烽:「你怕了?」
張岷笑了笑:「當然不,但不利於團結。」
蒙烽道:「你看那群混混,給你一把槍,你能搞定幾個?」
張岷想了想,說:「我不輕易殺人。」
蒙烽說:「那不重要啦親——給你一個槍托呢?」
張岷莞爾道:「都不是對手。」
蒙烽道:「都是些小混混,幾下就能全擺平,不用怕他們。」
張岷喝了口粥:「劉硯也清楚的吧,知道你能保護他。」
蒙烽無所謂道:「誰知道那小子想什麼,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得告訴你。」
日上三竿,張岷看著那副地圖,神色越來越凝重。
最後張岷說:「你去麼。」
蒙烽道:「一定得去,我需要槍,這些步|槍都是小東西,不夠玩的,就算哪天逃出去,把所有的槍都給咱們,也撐不了多少時候。」
張岷緩緩點頭:「我也覺得現在武器非常重要,但光靠咱倆不行。」
蒙烽:「不僅咱倆,林木森會派給咱們十個人。」
張岷:「不是說行動人數,行動人數我反而覺得越少越好,目前沒有安全計劃。他確實偵察過,沒有虛報?果真有上萬喪屍的話,得選擇一條路,快速突進,進入武器庫,否則這點彈藥……」
蒙烽眉頭緊擰,現出一個帥氣的川字。
「手頭彈藥不夠,一旦被包圍,後果不堪設想。」張岷說:「需要裝置,場外指揮。」
蒙烽沒轍了,說:「我去問問。」
張岷接過地圖,聚精會神地看。
蒙烽則穿過中庭,進了一邊廠房。
劉硯已經吃過早飯了,他坐在機床前,認真地以銼子打磨東西。
他坐在高腳椅上,穿著筆直的西褲,乾淨的襯衣扎進褲腰內,領下鎖骨若隱若現。上午的陽光從天窗投進來,照得他的眉毛,睫毛籠了一層細膩的白光。
「有件事,想問你的意見。」蒙烽道:「你在做什麼?」
「方師姐吩咐的,抽取血清用的離心機。」劉硯頭也不抬答道:「你和張岷挺談得來的麼,吃飯打牌都混一起。」
「看上去像個麵包店裡的打蛋器,我和張岷只是朋友而已。」蒙烽道:「你吃醋了?」
劉硯哭笑不得道:「我隨便說說的,你腦子裡是不是隻有這玩意,那傢伙一看就是個純1。」
「啊。」蒙烽道:「所以兩個純1是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來的,讓我看看你的打蛋器……」
劉硯道;「沒有圖紙沒有說明……我讓她大致描述一下,她居然直接交給我一張簡筆兒童畫!這一大堆白鐵皮快把我整瘋了,我警告你現在別動它,否則小心方師姐會給你注射肉毒桿菌……別動!好不容易才……」
蒙烽手賤去擰一個把手,離心機嘩啦一聲挎了下來。
劉硯忍無可忍道;「去跟張岷玩!別來這添亂!」
「這又是什麼?停下你的工作!老子有事問你!」蒙烽不悅道,隨手拿起劉硯手邊的個弩,鋼弦上連著一道細鐵絲,盡頭拴著把鐵叉。
劉硯接過演示,咔嚓扳動弩括,瞄準蒙烽。
它的弩身是一大疊衣架組合而成,鋼弦則是工廠裡廢棄的鐵絲,機床上還扔著零落的鐵絲網絞出的彈簧。
蒙烽:「什麼鬼東西?你要用它來對付喪屍?」
「路邊的方棍鐵欄杆,衣架,鐵絲網,鐵線……」蒙烽哭笑不得:「你打算……」
劉硯透過易拉罐拉環製造的準星瞄準,繼而扣動扳機。
嗡一聲灰影擦著蒙烽肩膀掠過,砰然將玻璃窗擊得粉碎,去勢未消,牢牢釘在窗外的樹幹上,深入近半。
蒙烽笑不出來了。
劉硯說:「什麼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這是給你防身用的,要去兵營偷槍支是麼?林木森派給你多少人?自己去不去?」
蒙烽蹙眉道:「你怎麼知道的?」
劉硯:「猜的,昨天關門的時候,我聽見了他的第一句話,是說那個兵營。他過來找你,談話內容一定與兵營有關,除了偷槍支彈藥還能做什麼?」
蒙烽說:「他把地形圖交給我了,你覺得我應該按他說的進去看看,還是今天晚上去偷一輛車,馬上走人?」
劉硯眉毛一揚,說:「你根本不是來問這個的,早就有主意了。」
九萬平方米的兵營,裡面關著近一萬喪屍,軍營被封得滴水不漏,劉硯知道內情時不禁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蒙烽,劉硯與張岷在房裡碰頭商量。
「如果我沒有記錯。」劉硯難以置通道:「師兄上的那班車,就是到這裡來的。」
蒙烽:「我會盡力進去看看,你得幫我們規劃一條路線。」
劉硯:「先說你們要怎麼走,喪屍是移動的,又不是炮臺,怎麼規劃?」
張岷修長的手指沿著兵營通道沿路抹去:「我想走這個地方,進入最深處的軍火庫,劉硯,你有什麼建議?」
劉硯沉默了很久很久,說:「讓我仔細想想。」
當夜,蒙烽與張岷去巡邏,劉硯在房內對著地圖思考,張岷的房間不能開燈以免被發現,決明便過來趴在蒙烽的床上看書。
劉硯也趴在床上,攤開手中的筆記本。
2012年8月19日。
我感覺就像是重新認識了蒙烽,以前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內心無畏,熱血,不再是那個找工作四處碰壁,一事無成的人。
或許生不逢時這句話是對的,他不適合賣保險。
我們打算進入七十里外的兵營,尋找他們留下的武器。蒙烽讓我在外圍觀察並傳遞地形訊息,他和張岷帶隊深入武器庫。一齣意外,不要妄想救人,馬上撤退。
兵營裡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活著,按林木森的訊息,應該已經全死光了。這些人裡有不少平民,也就是說蕭師兄,老師,師弟妹們,和同班的同學,當初跟著部隊撤退的所有人,都在兵營裡變成了喪屍。
若一不小心把這些喪屍放出來,又將是一股災難,希望蒙烽能辦到。他需要槍,而且下定決心進去,以他的脾氣,走也沒用,試試吧。
蒙烽如果死在裡面,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