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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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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路向北,九月,天氣終於真正涼了下來,氣溫降到17度,幾場秋雨後,倖存者們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

在張岷的堅持下,每天傍晚他們都在路邊停靠。夜間則再次上車,日夜兼程朝北趕去。誰也說不清楚什麼時候會徹底停下來。

沿途風吹草黃,秋長天闊,大到城鎮,小到加油站,停靠島,只要車隊停下,見到的都是喪屍。

它們或在野外遊蕩,或在建築物上走下,緩慢地趕向呼嘯而過,永遠不可能追上的活動車隊。

偶爾幾次生命探測儀響起,都在距離國道數公里外的大城市裡,林木森以不安全以及食物不夠為由,拒絕了一切關於搜救的提議。

所有最早跟隨他撤出化工廠的人心裡都清楚得很——那些儲備已經足夠吃了。

況且林木森在路上只要看見加油站與小型城鎮就下令停車,將補給搜刮一空,這些日子裡,他們的食物不但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

柔媽從前是個時裝設計師,她接下所有縫補衣服的活兒,開始改衣服。

她總是看著決明外套口袋裡的小熊腦袋,眼眶紅紅的發呆。決明把小熊給她,她不要,最後取來幾套軍服,比照著蒙烽,張岷他們的身材開始修改。

幾天後第一批改裝的衣服完工,大部分男人們穿上從兵營裡搜出來,並二次改良後的合身軍裝。

柔媽笑了笑,說:「合身嗎,決明?」

決明坐在路邊的椅子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張岷道:「寶貝,該說什麼?」

柔媽忙道:「沒關係,小夥子穿著挺精神的。」她轉身走了。

決明穿一身土黃色的軍服,帶著頂野戰隊款式的帽子,面前蹲著六名初中生。

一個小胖子比決明小了兩歲,剛升初二,扯著他的肩膀看了看,說:「這是我們的隊服嗎。」

決明說:「嗯,蒙叔說,以後你們歸我管了,你們六個,要聽我的。」

「行。」一名男生比決明高了半個頭,問:「認你當老大,你帶我們打喪屍麼?咱們叫什麼隊?」

決明扯過手臂上的徽標,給他們看,孩子們有大有小,軍服都是柔媽親手改的,無一例外地縫上卡通徽標——紫色的蘑菇頭,一根細細的杆。

決明說:「我們是膽小菇隊,不用衝上去殺喪屍,只要躲在他們身後就可以了,有任務的話,蒙叔會告訴我。」

眾小孩理解點頭,一少年道:「蒙叔呢?」

決明說:「他們是窩瓜隊,也有食人花和地刺,負責肉搏和前線;我爸帶的人會射擊,是豌豆射手,雙發射手和機槍射手小分隊。」

「那人呢?」小胖子翹首以望,夕陽下的貨櫃車尾,劉硯坐在貨櫃邊緣,一腳吊兒郎當地晃,埋頭組裝一件機械。

「他叫劉硯,是技術工種。」決明說:「他很厲害的,像個機器貓,有很多新東西,那天就是他的鬧鐘把你們救出來的。」

小胖子道:「他是雙子向日葵?」

劉硯的軍服胸口縫了一個雙眼突出的大叔頭像,決明道:「不,他是瘋狂戴夫,開車庫商店的那個。」

眾小孩笑了起來。

決明學著張岷教的話,說:「談談你們吧。」

決明掏出口袋裡的小熊,隨手晃了晃,示意他的隊員們談談自己,彼此交流,相互瞭解。

張岷則站在遠處,饒有趣味地看著決明和他的隊友們增進感情。

「劉硯。」張岷說。

劉硯頭也不抬道:「怎麼。」

張岷說:「決明開朗了不少,以前他在學校沒有什麼朋友的。」

劉硯嗯了一聲,答道:「不客氣,你可以讓他多交點朋友。」

謝楓樺坐在車裡,幫劉硯登記零件規格號,忽然開口道:「決明感覺太小了。」

張岷說:「他本來就不大。」

謝楓樺笑了笑,說:「不,我的意思是說,他不像個初中生應有的心態,十五歲的男孩,思想和情商卻接近十歲左右的小孩,或者十一歲……我聽他說,你們認識的時候他才十一歲?或許是因為這些年裡,你一直保護著他,令他的人際交往和溝通能力陷入了停滯。」

張岷道:「沒辦法,他念書的時候不和陌生人說話,認為他的同學都對他……不太善意,11歲的時候頭撞過一次,事實上學生們也喜歡嘲笑他,我找老師反映過好幾次,轉了一次校……」

「不不。」謝楓樺說:「這個原因出在你身上。你就像一個避風港,這在心理學上叫做圍牆效應,嚴密的保護,令他不願意主動找人交流,和尋找責任。」

張岷:「那我要怎麼做?」

謝楓樺道:「適當地給他點鍛鍊機會。」

張岷:「不可能,太危險了。」

謝楓樺笑了笑,說:「是吧,但把他放在你的背後,這實在欠妥。」

「哲學家。」劉硯道:「我不覺得這有什麼欠妥的,他們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你情我願,有什麼好多說的?你覺得他的智力健全嗎?」

謝楓樺的筆抵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智力倒是很正常,反而可以說很聰明。就是思維太發散了。張岷,你真的打算保護他一輩子?這可不現實。」

張岷道:「這有什麼不現實的。為什麼不現實?」

張岷的語氣已經有點不悅,然而謝楓樺沒有針鋒相對地說下去,識趣地點了點頭。

張岷卻似乎想分辨什麼,語氣帶著平常少見的急促,說:

「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五十年,六十年,直到最後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小時一秒,哪裡不現實?」

「是我失言了。」謝楓樺道:「抱歉。」

「沒什麼。」張岷的涵養還是很好:「他的老師也說過這話。你比她溫柔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張岷轉身走了,劉硯笑了起來,眼神里有種謝楓樺終於吃了癟的得逞愜意。

「哲學家。」劉硯讚歎道。

謝楓樺哭笑不得,無奈搖頭。

「我爸和我後媽……」那小胖子仇恨地說:「就把我扔在那裡,自己跑了。」

決明靜靜聽著,不發一語。

有人問:「後來呢?」

小胖子朝他們說:「後來我偷偷跟著上樓去,我爸回去收拾東西,我奶奶從房間裡撲出來,把我後媽咬死在客廳裡了,還把我爸咬了一口,活該他們。」

決明說:「你爸沒帶你走嗎。」

小胖子有點殘忍地說:「我偷了鑰匙,把他反鎖在家裡,誰讓他每天打我奶奶。我把鑰匙扔進下水道里,跑下樓的時候碰上吳牧師,後來就跟他們在一起了。」

決明點了點頭,目光有點複雜。

林木森下了命令,蒙烽遠遠喊道:「向日葵,膽小菇分隊先上車!其餘人戒備,出發了!」

「你們看天上。」決明說。

夕陽西沉,天際現出璀璨的秋季星空,絢爛繁華。

「會有外星人來救地球,救人類的。」決明總結了他的談話,讓他的隊員們上車。

劉硯聽到這話,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抽搐,張岷笑道:「決明的論調……其實和牧師差不多,都覺得信天上的玩意就能得救。」

劉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接過幾份交到手裡的車隊檢修彙總,吩咐人上車。

汽油足夠跑三千公里,輪胎卻撐不住了,沿途還得再找地方補給,最好是城市,至不濟也是路邊的汽修店。

然而貨櫃車的特定輪胎不多,翌日他們小心地繞過武漢,從長江大橋上過去,滾滾長江一望無際,兩岸屍體飄零。

渡江北上的五天後,他們繞開河南,進入陝西地界,第一輛貨櫃車的輪胎爆了,凌晨四點,最後一輛貨櫃車猛地鳴起喇叭,車頭打橫,六輛車先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幸好劉硯早已料到,調整了車隊的順序,否則一場連環車禍難以避免。

黑夜裡所有人都醒了,吵吵嚷嚷。

蒙烽道:「都呆在車上!」他躍下中間那輛車,到後頭去檢視,三個手電筒照著車胎。

劉硯道:「超重,你帶的東西太多了,外加過度磨損造成的自然毀壞,按測試也是在這幾天了。」

林木森道:「沒有備胎,怎麼辦?」

劉硯早已想過這個問題,只期待沿路能找到備胎,然而一路走來,汽配店裡完全沒有輪胎。

「等天亮。」高管胡珏下車,提議道:「不想棄車,就只能天亮後去周圍看看。」

林木森接受了這個提議,蒙烽去安排人巡邏,劉硯在車頂立起探測儀。

天亮後,蒙烽與張岷各率一隊人沿著公路盡頭的岔道進行偵查,林木森臉色陰晴不定,十分煩躁。

傍晚時兩隊幾乎是同時回來了。

「前面有一個居民區。」張岷摘下手套,吁了口氣道:「裡面有幾家雜貨店,但已經空了,像個很小的村莊,有小股喪屍遊蕩,大約近千隻,沒有正面接觸。」

蒙烽道:「沿著我們的方向,徒步行走四個小時,發現了一所希望小學,在公路以西,兩條岔路的交叉口,粗略看去沒有發現異常,有一個挖掘機,路還沒修好。」

林木森靜了片刻,而後道:「走西邊,繞過那股喪屍,兩輛車先過去看看。」

第三天上午,兩輛貨櫃車抵達荒野上的一棟孤零零的建築物。

這裡已進入黃土高原地質帶,秋季風沙嚴重,極目所望,連綿的平原上就只有這一處地方建了個學校。

離這裡近二十里路的荒郊,土山的另一邊是張岷所說的小型村鎮。

四面都是黃土,曠野中十分平坦,目光幾乎望不見之處,則是隔開天與地的秦嶺山脈。

一條不大的河流於遠方奔騰而過,觀那去向,應是匯入黃河。

這裡道路不好走,離西安足有兩天車程,窮鄉僻壤,土地貧瘠。劉硯試探著看林木森的臉色,陰晴不定。

蒙烽與張岷率人進去檢查整個未竣工的學校,劉硯揣著兜在外頭看,自胡珏來了以後,林木森開始諮詢他的意見。胡珏說話很到位,提出的建議也點到為止,比起劉硯的直來直去,明顯胡珏更得林木森的歡心。

這正合劉硯的心意,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朝林木森解釋太多,畢竟他的特長是機械而不是公關與人際交流。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劉硯?」林木森與他的智囊交談片刻後,期待地看著劉硯,這是數天裡他首次詢問劉硯的意見。

劉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要在這裡安家了嗎?」一名少年問。

幾個小孩在滾一個鐵環從他們面前經過,林木森不耐煩道:「決明!把你的童軍隊帶走!別在這裡晃!」

劉硯道:「我要進去看看。」

「去吧。」林木森欣然道:「蒙烽會保護你。」

劉硯走進學校內,它還沒有竣工,水泥袋堆疊在後校操場上,滑梯與吊環,鞦韆,單槓倒是建好了,籃球場的地面沒有鋪水泥,跑道上的煤渣堆著。

石灰牆壁已刷,一樓的角落,牆上噴著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紫黑色的手印。

「嗬——」一隻喪屍撞開門,劉硯猛地抽身後退,槍聲砰的一響,樓梯上蒙烽現出身形,將那喪屍一槍擊斃。

「你進來做什麼。」蒙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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