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喘了片刻,見沒人開車,十分茫然。
「十二、十一、十……」賴傑像個坐地鐵的上班族,一手拉著頭頂吊環,另一手亮出手表倒數,抬眼道:「劉硯上士,你不找點什麼穩住?別怪我沒提醒你。」
劉硯:「?」
「三、二、一……」
埋在十層高樓底部的炸彈引爆。
劉硯轉頭望去,沿著車前窗看見遠米外的情景。
嗡一聲響,音波擴散,一道蘑菇雲衝起,大樓玻璃爆成億萬碎片飛射,緊接著從一樓至天台,巨大的衝力將整座大樓連根拔起,鋼筋水泥猶如紙糊一般支離破碎。
成千上萬的喪屍在爆炸中化為蒸汽。
刺眼光芒一閃,車窗感應系統開啟,瞬時變黯。劉硯馬上轉頭閉眼,大地隆隆作響,衝擊波沿著引爆點開始擴散,猶如無形的氣流飛速衝來,颶風隊的基地車被掀得翻了個跟斗。
劉硯登時明白了,下意識地抬手抓頭頂,卻被蒙烽有力的手臂抱住。
那輛車被掀得在空中翻了一圈,再狠狠摔了下來,砰然巨響,世界安靜了。
「呼……呼……」劉硯不住喘氣。
賴傑:「我們的車是防輻射的。」
劉硯倒在一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半小時後,劉硯喝了杯咖啡,開始熟悉車裡的儀器。
「我去開另外一輛車。」蒙烽說。
「防輻射服穿著。」劉硯開啟一個核輻射探測器:「二十公里內還有粉塵,但強度不大。」
蒙烽沒說什麼,套了件防輻射服下車去。
颶風隊的車在半個月前毀了一輛,賴傑手頭剩下兩輛,這種多功能基地車和運輸車是任務一開始,航母載著他們在沿海地區登陸時就量身打造好的,軍用直升機將大車吊上海岸線,交到各隊隊長手裡,無法再補充。
本來一輛運載物資,一輛供成員休息,最後一輛則留給技師安放探測儀,監視器等作為指揮部,如今剩下兩輛車,賴傑便把一大堆沒接電源的液晶顯示器,雜七雜八的電子儀器,工具箱,零件等一股腦兒塞進了休息車,顯得整個車廂擁擠不堪。
劉硯發現顯示屏上還帶著明顯的黑色血跡,他沒提,自己用扳手和夾鉗做架子,把它們逐一固定在車廂壁上,噴上消毒液擦乾淨。
「有一種鐵盒子。」劉硯說:「在哪裡?」
「這麼多鐵盒子。」賴傑說:「喏,這些,這些,你拿去用就行了。」
劉硯:「我不是說這種鐵盒子,你們之前把廢車上的東西拆下來了對不?它是梯形的……李巖?我抵達這裡之前誰是技師?」
李巖馬上道:「我不知道,我只負責看著它們別爆炸,那些玩意我也不會用。」
劉硯:「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不對啊,怎麼缺了很多部件……」
「啊!」賴傑說:「有的放不下,就被我扔了。」
劉硯:「……」
賴傑:「我想想……想起來了,你說的鐵箱子太佔地方,也被我扔了,從車頂內部拆下來的那個,對麼?」
劉硯:「對,你扔哪了?」
賴傑:「應該是扔在寧夏了,要麼就是甘肅,或者陝西,只有可能是這三個地方。」
劉硯:「……」
李巖:「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劉硯真想搞個特斯拉線圈把賴傑電死。
「那是連著車外天線的訊號盒!你們把天線留著,把盒子扔了……」劉硯哭笑不得道。
賴傑前去開車,劉硯把六個顯示器排好掛上,拆解他們的電子徽章,這種勳章基本原理是利用電池向指揮車發射無線電波,在顯示屏上標記,同時帶著小型音孔與麥,可供隊員溝通用。
長期使用後都壞得差不多了,但賴傑仍把這些收集起來保留著。
儀器不算太精密,劉硯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鐘就修好了。
徽章分發下去,所有人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裝置幾乎被賴傑扔了一半,幸好劉硯有從第六區工房帶來的一些圖紙和自帶的萬能工具箱,便拆東牆補西牆地開始改裝。劉硯埋頭幹活,心想幸虧自己來了,普通技師只會維修,對著殘缺的裝置也是一籌莫展。
「你們在下面埋了核彈,還跑上樓去做什麼?」劉硯開始組裝訊號盒。
聞且歌答道:「被喪屍們圍攻了,不是告訴過你麼。」
劉硯漫不經心道:「聞弟,我不太相信你們有這麼笨,說實話。」
「好吧。」李巖躺在座椅上翻一本撿回來的佛經,笑道:「因為銀鷹號要把機械師扔下來,如果不定位的話,怕你有危險。」
賴傑道:「別胡說八道,跟這事沒關係。」
劉硯馬上就明白了,說:「是為了我……不,為了新來的機械師,所以大家才冒著生命危險,去大樓上等,對吧。要是來的人不會做滑翔翼呢?不就大家一起把命都丟了?」
賴傑專注地開車,不吭聲。
李巖笑道:「戰友就是要彼此託付生命麼。」
聞且歌躬身擦靴子,隨口道:「頭兒也有辦法脫逃的,放心吧。不可能讓我們送死的。」
賴傑唏噓道:「這個還真沒有!」
劉硯:「……」
賴傑開車進入少室山麓搜尋村莊裡的倖存者,蒙烽似乎是刻意地避開了劉硯,主動承擔了開物資車的職責,劉硯也懶得鳥他,反正床在這裡,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要回來的。
一定要找蒙烽的麻煩,必須的,劉硯早已做好準備了。
2013年4月29日。
順利抵達前線,手已經快寫不動字了,指頭上全是血泡。
終於把最基本的裝置除錯好,颶風號的配備幾乎是中國的最高技術,粗略估計,這兩輛車價值接近五百萬美金。
賴傑說,颶風隊成立的時候,他還不是隊長。
最初配給他們的技師是一名軍隊的高階技術人員,在去年十月的搜救過程中不幸感染而死,後來又斷斷續續地換了幾批技師,直到我。
我是颶風隊的第六名技師了。
從前派來的人,面對這些損壞的裝置,應該也是一個比一個不會用,要把它們全部復原,發揮最大的功效,我實在是有心無力,只得逐漸熟悉,緩慢學習。
今天我成為正式隊員,賴傑說了很多,包括在李巖加入前的事。
他們與喪屍們的戰鬥太慘烈,隊員們接二連三地戰死,在這場持續了十個月的戰爭中,死得最多的就是軍人。疫苗還沒有研究出來之前,k3的七十三個小隊簡直就是拿命在與喪屍們搏鬥。有生力量一再銳減,直至現在,搜救隊要從倖存者中補充兵員。
他告訴我,別看目前一切順利,形勢大好,實際上則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幾乎沒有人能戰鬥了。
搜救過程完成了37%,等到100%的時候,軍方的航母將靠近海岸,派出機群進行無差別地毯式轟炸。把所有土地翻個遍,徹底消滅掉所有的喪屍。
第七區則堅持認為,他們已經找到了喪屍潮爆發的源頭,只要給他們時間,假以時日,一定能攻克疫苗,找到清除病毒的方式。
雙方各持己見,統戰部發現喪屍開始產生變異,不能再等了。第七區的態度卻非常強硬,地毯式全國轟炸只會徹底毀壞我們的生存環境,造成自然界的另一場大滅絕。他們尋求聯合國出面干涉,絕不能用堅壁清野的方式來解決這場喪屍潮。
而軍方獨立技術部門提出的報告指出,就算陸地上的植被大規模死亡,海中的水藻與綠色生物也足夠提供這點人類存活的氧氣,他們態度強硬:地毯式轟炸勢在必行,否則當喪屍進化出高階智慧,具備獨立的思想與完善的策略後,真正的滅頂之災必將隨之而來。
這很難定奪,蒙烽的老爸幾乎把院士們全得罪光了,他們想辦法牽制搜救過程的進度。打算讓長夜計劃的實施時間拖慢。
統戰部則十分憤怒,認為第七區用人民的生命在開玩笑,因為搜救隊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救人。
第七區認為一旦開啟長夜計劃,不管軍隊救出了多少倖存者,最後無差別的轟炸都將令整個地球,所有的生物給人類陪葬。
這不僅僅是我們有的問題,就連盟軍內部也在吵,末日下的人本位思想與環保主義的衝突,終於針鋒相對地被推上了檯面。
而全球所有國際盟軍救援分部的軍人,包括我們的k3,就在這兩派的混戰裡,充當了極其尷尬的角色——救人進展越快,長夜轟炸計劃將更快到來,而救人速度又不能放慢,成千上萬的逃亡者在等待……
更何況,誰也說不清病毒會朝著哪個方向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