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橋上的人俱是一陣惡寒,李庚寶沒事人一般收起蛇皮袋,說:「俺村滴人都在那邊咧。」
「這是什麼……」賴傑難以置通道:「你們在這裡養了多久的……喪屍?」
李庚寶憨憨地笑了笑,說:「麼辦法咧,麼東西給他們吃,別的不中,只能出村去找……哎!姨!有人來救俺們咧!」
村落裡有上千人,警惕而提防地看著賴傑一行人。
賴傑道:「我們是國家搜救隊的人,這裡有多少人,馬上叫出來集中!國家讓我送你們去避難!」
「我們還需要大約半個小時。」蒙烽說:「劉硯,你那裡問題大嗎?」
劉硯睜大眼睛,看著衛星傳回的地圖,按了幾下放大鍵,方圓近三百公里地域內的喪屍果然正在朝他們的據點集合。
「按行進速度,還有大約二十個小時。」
「夠了!」蒙烽馬上道:「全部人到空地來集合!不要帶東西!快!」
賴傑出示證件,聞且歌與李巖持槍挨家挨戶敲門叫人,整個山崖上聚集著上千戶人家,嘈雜的聲音,焦急的面容,難以溝通的語言都成了撤退最大的阻力。
頭頂是一座懸空的寺廟,賴傑仰頭看了一眼,躍上折延的小道,敲響寺廟中央的一口大鐘。
蒙烽扛著機關炮大聲叫嚷,催促住民起行,其中混雜著不少居民,急促地說著什麼。蒙烽道:「有管事的嗎?!來個管事的!」
一名披頭散髮的女孩道:「我我!你們是軍人嗎?」
蒙烽:「太好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孩道:「我叫孫曉玥,是帶團來的導遊,現在怎麼樣了?朝哪裡撤退?」
蒙烽道:「你負責帶人朝嵩山頂走,沿著太室山的山路到頂上去,我們的隊友在那裡等待接應,馬上有直升飛機過來接你們去避難所。」
孫曉玥馬上跑向一家民房,翻出一個導遊專用的喇叭,喊道:「各位鄉親父老!軍隊已經來接我們了!大家跟著他們走!很快就安全了!」
她用普通話和當地話各喊了一次,聞且歌帶頭從吊橋離開,孫曉玥挨個清點撤退的百姓,片刻又有人擠過來,問道:「是去哪裡?」
「公海!」蒙烽在一片混亂中朝他喊道:「國家的救援基地。」
「我要去商港……商港,送我到深圳也可以……」那中年人操著港腔普通話道:「先生,這個給你!幫我聯絡依下!我要回商港……」說著摘下金戒指金項鍊,塞到蒙烽手裡。
「不能去那裡!」蒙烽大聲答道,隨手接過金項鍊和金戒指就朝口袋裡塞:「你必須去公海,那裡才是最安全的!」
「香港已經沒有了!被核彈夷平了!蒙烽中士!你在做什麼!我要通報批評你!」賴傑怒吼道。
蒙烽偷雞摸狗被發現,只得把金項鍊還給那港商,推搡他道:「快走快走!」
一眼望不到頭的倖存者開始撤退。
最後起行的李庚寶拖著輛板車,賴傑大吼道:「那是什麼!別朝人堆裡擠!」
李庚寶道:「是俺爺爺!」
賴傑與蒙烽難以置信地站在板車前,板車上用麻繩捆著一個喪屍老人,它的嘴裡滿是鮮血,瞪著賴傑,頭部和頸部已經開始腐爛,身上蓋著幾個麻袋。
蒙烽把麻袋掀開看了一眼喪屍的身體,馬上蓋了回去。
「他已經不是人了。」賴傑道:「把板車扔掉,李巖,過來給他測試身上的病毒。」
「你把……」李巖幾乎要吐出來了,李庚寶手裡還拿著半隻小孩的手,餵給他的爺爺。他把李庚寶推到一邊,儀器在他身上上下掃描。
賴傑拿槍抵著那老頭腐爛近半的頭,不由分說就是一槍。
李庚寶發出瘋狂的大哭,引得逃難隊伍的人紛紛回頭,聞且歌馬上朝天鳴槍,一聲巨響。
「別看!繼續走!」導遊孫曉玥大聲道:「別管他們!」
賴傑把板車踹下懸崖,吼道:「你們這些蠢貨!還有多少人?」
蒙烽怔怔看著村落深處,半天說不出話來。
山路上有一隊板車,上面都綁著不少喪屍,拖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賴傑按著那嚎啕大哭的少年,轉身道:「找個說話清楚的,我要問話!」
孫曉玥仍在安排人撤退,看見賴傑殺了一隻喪屍,忙轉身跑來,喊道:「別胡亂開槍!」
蒙烽上了後山的道路,沿著板車挨個開槍,登時引起無數人絕望哭號,更有人撲上來要和蒙烽拼命。
「他殺了俺妹……」聲音遠遠傳來。
蒙烽憤怒地大罵,掙開不明狀況的村民。
賴傑拉住跑過身邊的孫曉玥:「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把喪屍養在村裡?你知道情況麼?」
孫曉玥答道:「這些喪屍和峽谷裡的不一樣,它們不吃親人!前段時間有醫生說只是中邪了!」
賴傑忍無可忍道:「這是個屁的中邪!他們不懂,你們城裡來的人也不懂?」
孫曉玥道:「沒辦法,我們根本沒法阻止當地人,只能搬到寺後山去。你現在……我的天哪,全部都殺了?!別這樣!」
賴傑說:「必須殺!他們就每天抓人去喂這些喪屍?」
孫曉玥不悅道:「沒有,大多數都是吃生肉,雞,鴨都吃,人……同類的屍體也吃。」
賴傑馬上喝道:「蒙烽!別管他們!都殺了!」
又一聲槍響,賴傑站著不說話,孫曉玥又道:「能治好嗎?你看那孩子……」
李庚寶坐在地上,絕望地大哭。
賴傑:「進化得這麼快了?」
孫曉玥又道:「但是餓了會非常暴躁,只有給它們東西吃,才會安靜下來。」
賴傑道:「必須全殺了,身上都帶著病毒。你們真是命大,和喪屍住了這麼久居然沒被咬傷。」
「走!快走!」蒙烽粗魯地吼道,一手擋開衝上前的人,不住踉蹌退後。
賴傑掏出霰彈槍,朝著山壁悍然開了一槍。
山路上的人大聲喊叫,岩石被珠彈擊碎四處紛飛,那一下安靜了。
賴傑大吼道:「馬上離開這裡!誰再不走老子崩了他!」
當天傍晚,山頂平臺聚集了所有的村民。
劉硯把李鑫鎧放出來,那名喚李庚寶的一見之下便大哭道:「叔——!」繼而撲在其叔懷裡。
「怎麼了?」劉硯遠遠道:「過來我看看。」
蒙烽被村民們的磚頭,木棍打得滿頭包,更有不少村民呼天搶地的嚎啕,失去了親人要上前撕打。
劉硯忍不住莞爾,然而發現蒙烽抬手不住躲讓,竟是不敢還手,劉硯喝道:「幹什麼的!別動手!」
蒙烽在推搡中退後,幾乎要被推下山去,場面一片混亂,劉硯見勢頭不對,開啟特斯拉線圈,登時一道連環閃電把一大排人放翻在地。
平臺頂上又安靜了。
「劉硯!你在做什麼!」賴傑怒吼道:「怎麼能做這種事!」
劉硯冷不防被賴傑一巴掌打在頭上,太陽穴劇痛,嗡的一聲,額頭至眉角火辣辣的紅。
賴傑道:「孫導遊,讓他們都就地休息。」
蒙烽在車後坐著抽菸,眾人聚集到一起,賴傑道:「開個會,我問過他們,人基本都在這裡了。」
「你剛剛那一下放電。」賴傑食指幾乎要抵到劉硯喉嚨:「如果有人摔下山摔死了,你要怎麼辦?你能對人命負責麼。」
劉硯道:「不小心按錯按鍵了,我只是想聚能嚇一嚇他們。」
賴傑道:「還狡辯!」
劉硯一下就被揭穿,只得規矩認錯,賴傑又道:「以後給我記得!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許對老百姓動粗!場面我都控制著的,還不到要採取行動的時候。」
蒙烽道:「別罵劉硯,是我沒處理好。」
賴傑:「算了,現在是非常時期,不罰你們,現在情況是這樣的。」
賴傑把自己所見粗略說了一次,隊員們大概都知道了,那話顯然是對劉硯說的。
「你覺得呢?」賴傑說。
劉硯答道:「不知道。」
賴傑:「你不是很有想法的麼?」
劉硯不吭聲了。
賴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知道劉硯在消極抵抗,他又看蒙烽,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賴傑沉聲問:「劉硯,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沒錯?」
「他不是當兵的。」蒙烽忙道:「你不能用當兵的那一套要求他,劉硯,你別生氣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劉硯靜了片刻,轉身上車去。
「下命令吧。」聞且歌說:「有喪屍過來?快來不及了。」
賴傑靜了一會,說:「蒙烽你去看看儀器是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劉硯下車扔過來一張地圖,上面是紅筆圈出的大致範圍以及幾個箭頭。
蒙烽問:「你確定麼?最好再核實一下?」
賴傑說:「劉硯,你得保證這個資料沒有差錯。」
劉硯沒鳥他,再次轉身上車,摔上車門。
賴傑一手毫無意識地在空中晃了晃,李巖馬上去掏了個罐頭遞過,賴傑朝著地上狠狠一砸,出了口長氣。
「蒙烽。」賴傑問:「你有什麼好的主意?」
蒙烽看一會地圖,又看山下。
「我們的炸藥不夠。」蒙烽道:「微型核彈用掉了,就算有也不能用在這裡,首要的任務是把人全轉移出去。」
「很好。」賴傑道:「按這個路子來,山頂適合當停機坪。現在抓緊時間把訊號發射器裝上對面山頭的訊號塔,呼叫總部來把人全部接走。」
蒙烽緩緩點頭,說:「山下的通道全部炸掉,讓山體塌方。」
聞且歌道:「但總部把人接走了以後,我們怎麼撤退呢?山下一定全被喪屍包圍了。你該不會想讓機器貓把車改成直升飛機……」
「我沒這個本事。」劉硯在擴音器裡冷冷道。
「讓直升飛機把兩輛車吊走。」賴傑伸出食指在頭頂轉圈圈,嘴巴「嘟嘟嘟」模仿螺旋槳的聲音:「現在開始,都去幹活,聞弟裝訊號發射器通知總部,蒙烽去裝炸藥炸山路,李巖去把吃的分給他們。」
蒙烽進去取雷管,他們在登封用掉近八成,剩下的沒多少了。賴傑又道:「留條小路,以防萬一。」
劉硯面無表情,看著螢幕發呆,地圖二十公里外,到處都是光點。
賴傑坐在車後抽菸,直到天已全黑,聞且歌回來了,山下傳來爆炸聲,大地陣陣震動。
蒙烽拿了吃的進來放在工作臺上,說:「吃飯了,給我點你發明的那種鐵釘炸彈。」
劉硯說:「架子上,自己拿,剩下二十個了。」
蒙烽取了炸彈下車去,在山路上每隔百米埋下一個地雷。
長夜來到,峰巒頂部,不少人紛紛點起蠟燭,在山風裡忽明忽滅地搖晃,彷彿一場盛大的祈天祭禮。
他們相攜慟哭,祈禱他們死在蒙烽槍口下的親人安息。
聞且歌單膝跪在地上,身前圍了一群小孩。
「別哭,都別哭。」聞且歌說:「大哥哥變個魔術給你們看。」
劉硯轉頭朝車外看去,聞且歌就像名舞臺上的英俊魔術師,左手舉著根狗尾巴草,右手手指碰了碰它毛茸茸的頭,狗尾草嗶嗶嗶地開始叫。
小孩子們笑了起來,有人伸手來碰,狗尾草不叫了。
聞且歌:「?」
他自己碰了碰狗尾草,狗尾草嗶嗶地叫了。
小孩子們:「???」
他拿著草,讓小孩子們依次來摸,狗尾巴草不住發抖,邊抖邊嗶嗶地叫。
劉硯蹙眉想不通,小孩子們紛紛被逗得大笑,最後聞且歌笑了起來,嘴唇一動,亮出壓在舌底的小短哨子。
「切——」小觀眾們大笑著作鳥獸散。
劉硯無奈搖頭莞爾。
黑夜裡,賴傑在幾千根蠟燭跳動的微弱火光中經過,挨個檢查倖存者們的情況,記錄他們的名字。
劉硯問:「你剩幾條命?」
「關你屁事。」蒙烽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睡了。
李巖躺在隔壁上鋪的床上,玩著一把小刀,說:「頭兒有點神經質,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劉硯道:「我知道。」
李巖說:「你知道老小的事嗎。」
劉硯:「被吃剩一個頭的技師?」
李巖哭笑不得:「誰說的?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