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呢。」賴傑一本正經道:「能活著回去就知足了,寫吧,劉硯。」
劉硯進車裡把戰鬥報告列印出來,這時候山下的喪屍已多了不少。擁擠在山下卻無路可走,唯有一條十分狹隘的小路。
大部分喪屍還沒爬上山來,便被同伴擠得摔下山去,一時間百丈高崖上,墜入深谷的悶聲接二連三響起。
「我懷疑這個山裡。」劉硯交出戰鬥報告:「探測儀上顯示的上百萬只感染體,至少有一半是動物。」
剎那間所有人靜了。
蒙烽馬上回過神,反問道:「那麼在咱們進山的時候,這些喪屍動物怎麼不來攻擊?」
劉硯道:「這也是其中一個疑點……我之所以沒有說,就是因為怎麼沒喪屍動物來攻擊?很奇怪……想不通。可能它們對人類沒有興趣,就像最早被感染的人類,對其他動物沒有興趣一樣,能燒山麼。」
賴傑沉吟片刻道:「不能,現在正是春夏交際,又是霧天,根本燒不起來。」
蒙烽道:「不管了,密切留意山下,大家把汽油多拿點出來,順著山路朝下澆,方便隨時點火。噴火槍拆卸下來,支在山邊,反正補給快隨著救援隊到了,只要救援隊抵達,一切好辦。」
眾人開始動手架設,劉硯上車去調整特斯拉線圈,將發電機功率調到最大開始預熱以防萬一。
上午十點。
嵩山絕頂,茫茫霧海在翻滾的日光下消散,數天以來,崇山峻嶺間第一次放晴,蒙烽引爆了第一發山路上的地雷,轟然聲響,上百隻喪屍被炸飛,落進深谷。
「沒有預料中的多。」蒙烽朝山下看了一眼道:「頂多十萬只。」
一旦超過了某個數量,劉硯就沒法判斷有多少了——密密麻麻的喪屍群積在一起,十萬只還是二十萬只,抑或上百萬上千萬,對他來說根本沒多大區別。
「嗯。」劉硯發自內心的佩服他,說:「十萬只,你真厲害。」
蒙烽以為劉硯在說反話,收了槍,不悅道:「你不嘲笑我幾句會死嗎?」
劉硯:「……」
噠噠噠聲響,十餘輛大型軍用直升飛機沐浴在陽光中飛來,狂風捲起,將平臺上的粉塵吹得四處飛揚,賴傑讓其他人守住,頂著狂風喊道:「分批降落!快!別關引擎!」
「賴小杰!」一名駕駛員喊道:「來領你們的物資!你膽子太大了!山裡全是喪屍啊!!」
賴傑大喊道:「一切從速!沒時間點名了!檢疫員馬上開始!!過一個上一個!」
物資被拖下來扔在地上,駕駛員大吼道:「是你們技師申請的三硝基甲苯!你給我小心點!」
劉硯出了滿背冷汗,上前提著箱子放進車裡,每次兩臺直升飛機降落,螺旋槳轟鳴聲中直升飛機的吊架仍未曾觸地,山下滿是喪屍,隔一會蒙烽便引爆一枚炸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先抵達的兩輛直升飛機啟程,離開山頂,後兩架接上,幾隻喪屍爬上山路盡頭,引起一陣騷亂。
「別害怕!」孫曉玥大聲道:「都別怕!啊——」有喪屍壓倒了鐵絲網,一聲尖叫從擴音器裡傳出,人群登時炸了鍋,紛紛朝直升飛機處擠。
蒙烽抬手撥轉背後機關炮,金屬聲響,扣動扳機就是一炮!
蒙烽微微躬身,消去後座力,一道炮火飛出,將那幾只喪屍轟出高臺,斷線風箏般墜下山谷。
「你叫什麼!」劉硯吼道:「安靜點!」
又兩輛直升飛機開啟,人群擁擠,聞且歌持槍在前維持秩序,吼道:「再擠我要開槍了!」
朝天鳴槍數次後人群方逐漸安靜下來,山下喪屍猶如永遠殺不完般接連爬上,直到最後一輛載人的直升飛機轉頭開走。
螺旋槳轟鳴,運輸機型垂下鋼索,賴傑吼道:「劉硯上車!其他人接鋼索……」
說時遲那時快,山林裡升起躁動不安的氣息。
遠隔萬里,四野空茫,千萬裡灰藍天空,壓頂黑雲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景象,剎那間一收——
隱沒於劉硯漆黑深邃的瞳孔之中。
「有危險——!劉硯本能地大吼出聲:「找地方躲避!」
千萬只驚鳥發出刺耳的噪音飛出樹林,衝向空中的直升飛機隊伍!呱噪聲嘈雜猶如撕裂靈魂的利器,漫山喪屍大聲驚嚎。
陽光被瞬間遮沒,黑壓壓的一片,光線一黯,密密麻麻的鳥雀衝過他們的頭頂,賴傑朝天鳴槍繼而大吼撤退,離開的直升飛機馬上拔高,螺旋槳被鳥雀群登時纏上,發出爆裂聲響。
「劉硯——!」蒙烽發狠大吼。
「繫上防彈衣!戴頭盔!」賴傑吼道:「雙手護住頭臉——!」
劉硯雙手護著頭頂躲進車下,到處都是紛飛的羽毛與槍響,他覷機衝進車內,丟擲武器箱,譁一聲覆蓋式頭盔散了滿地。
四名隊員從不同方向衝至,就地一打滾撿起頭盔戴上。
所有直升飛機竭力拔高。高處處發出慘叫,鳥雀循著未曾關好的後艙門衝進艙內,碰砰亂響,有人墜下空中,還未落地便被千萬只飛鳥撕成碎片!
劉硯怔怔望向車外,那時間山林中被病毒感染的鳥類已經匯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衝向天頂!
蒙烽與賴傑各操縱一把噴火槍,剎那烈火漫天,噴向山谷高處。
飛在最後的一架直升飛機發出砰然聲響,頂端引擎爆炸,撞在山岩上發出一聲巨響,化成滾滾燃燒的火球墜下山谷。
「當」的一聲巨響,環形音波擴散,掃飛了天頂密密麻麻的飛鳥,緊接著九輛直升飛機通體釋出電壓,破空飛去。
最後一輛運輸機要降落,鳥群轉而撲向平臺,從四面八方衝向直升飛機,到處都是橫飛的破碎血肉與羽毛,賴傑朝駕駛員吼道:「別管我們!你快走!」
劉硯一按遙控器,啪一聲連環電流清掉車體周圍的喪屍飛鳥。賴傑不住大喊,隊員們朝著基地車回援。
劉硯發著抖迅速翻出一個收音機的電路板,接在蓄電池輸出口上,幾下纏好黑膠布,擰開電流。
喇叭裡傳出持續的尖銳聲音,就像在舞臺上麥克風開啟時,那令人頗不舒服的尖鳴聲。「營——」的一陣在耳鼓內迴盪。
劉硯將功放調到最大,一擰蓄電池,嗡的一聲尖鳴,頻率高得刺耳。
「你在做什麼!」蒙烽吼道:「開線圈!」
「太多飛鳥了!線圈沒效果!」劉硯大聲答道,手指緩慢擰動調頻旋鈕,外面是暴雨般的撞擊聲,一陣比一陣急促,一陣比一陣大,窗玻璃在鳥群猛烈的撞擊下瘋狂震撼。
運輸機在千萬只鳥雀的飛撲下離地,轉向東南要離開山谷,卻在鳥雀的瘋狂撞擊下傾斜了一個角度。
瞬間螺旋槳刮中一片山岩,砰的一聲旋軸斷裂,呼呼打著旋飛向平臺。
「臥倒——!」蒙烽竭力吼道。
四人同時一個飛撲臥倒,直升飛機撞山爆炸,化作驚天動地的刺眼火球,氣浪卷著螺旋槳飛來,擦著他們頭頂飛過平臺,釘在側峰上。
嗡嗡嗡的電流聲越來越響,漫天鳥雀失去了目標,同時從各個方位撲向平臺!
劉硯手指發著抖,電流聲頻率終於對上,尖銳電流響徹耳鼓,在山谷中迴盪。緊接著鳥雀發出嘶啞的難聽嚎叫,譁一下朝四面八方飛散。
一瞬間,漫天喪屍鳥群就那麼散於無形,空曠平臺頂上,唯有基地車的電流聲刺耳鳴響。
三秒後,劉硯關了擴音器,四周安靜了。
「說實話,我覺得這次……你能升官的機率實在不大。」蒙烽喘息著道。
賴傑搖搖晃晃起來,解下頭盔,無奈道:「我他媽就是個萬年墊底的命,差點連小命都得交代在這裡了。」
他們面對一望無際的山林。
灰白天空下,漫山滿谷的喪屍,直升飛機墜毀,其餘所有飛機隊伍都已離開。
唯有這麼一座孤立無援的平臺,猶如喪屍潮中的孤獨海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