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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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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3號區中逃出來的喪屍還未曾全部過來,賴傑與蒙烽開路,清光了行政樓前的所有喪屍,卓餘杭抱著遍體鱗傷的妹妹過來,把她放在車上,轉身前去救人。

兩股人匯合,邊殺邊撤退,火力逐漸加強,新軍的殘餘士兵退出山路,封鎖了電網。

劉硯開著車下山,賴傑把剩下所有的炸彈以及新軍的手雷全部埋設進去,炸掉了大半個山頭。

麻煩終於告一段落,他們從山上下來,卓餘杭清點人數,先前新軍從喪屍反擊戰開始時,就以卓餘杭和查龍溪為領袖,四個月前因怒海隊一事產生意見分歧,查龍溪與卓餘杭怒而分裂。卓餘杭帶領自己親信打算離開青山監獄,卻遭到查龍溪暗算,卓餘杭被囚,手下成員恐懼查龍溪酷刑,再次被收編。

此時新軍群龍無首,都願意聽卓餘杭的。

卓餘杭帶著他們下山,前往耕地,這處實際是昔時監獄山腳下的一個小型村莊,房屋破敗不堪,只有兩名新軍成員看守著四百個勞動力。

這四百名勞動力種的菜,土豆與糧食,地瓜要供應給三千名住在山頂的新軍以及人質食用。

「就這麼點人?」蒙烽道。

「幾乎沒人會跑。」卓餘杭說:「一年來只跑了兩個。老人和小孩都在查龍溪的手裡,外面是喪屍,背後是槍,能跑去哪裡?」

耕地上四處都有人在慟哭,賴傑清點人數,說:「劉硯,你過來登記姓名,休息一晚上,明天要離開這裡了。」

2013年6月4日。

剛離開公海回到大陸,碰上的第一批敵人竟然是人類同胞。

卓餘杭還記得曾經的編制,他讓新軍的小隊長點數,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中,死去了七百多人。

賴傑下山後第一件事,是集合了颶風隊的成員,大家站成一圈,為死在平民手中的戰友——怒海隊成員默哀。

據當時目睹這一切的人說,查龍溪為了逼問密碼,殘忍地殺害了其他隊員,留下怒海隊隊長,再用酷刑反覆折磨他,等待他痊癒,反覆體驗所有人類能嚐遍的痛苦,不亞於凌遲。直到最後,那位隊長自己死了。

他們為了營救在喪屍潮中的人而英勇犧牲,不是死在喪屍群裡,而是在自己的同胞手中,受盡折磨而死去。最可怕的是,當時的旁觀者有好幾個,他們向我們描述了整個過程,卻沒有一個人提到想反抗。

賴傑說幸虧我多留了個心,令罪魁禍首死在了炸彈下。

我們集合了所有的物資,這裡還有不少糧食,足夠所有的人吃上一個月。

人多而麻煩,大家都十分疲勞,最麻煩的是我很……

「最麻煩的是什麼?」白曉東道:「你怎麼了?」

劉硯啪一聲合上日記本:「你被蒙烽教壞了,小白同志。」

「呵呵。」白曉東笑了笑:「你的日記寫得挺有思想內涵的。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劉硯道:「我不是不舒服……我是餓了!賴傑!」

劉硯終於找到賴傑,兇殘地抓著賴傑衣領拼命搖:「我昨天晚上只吃了小半包榨菜,今天早上吃了半塊麵包就冷水,你再不給我找點吃的來,你就等著向總部重新申請一名機械師吧!!」

賴傑叫苦不迭道:「老百姓不給送吃的,你讓我怎麼辦?」

蒙烽端著一個破碗過來,說:「喏,先吃吧,墊著肚子。」

碗裡是兩個雞蛋,劉硯餓得頭昏眼花,昨晚吃的都留給蒙烽了,他接近四十八小時都沒什麼東西下肚。

幸好蒙烽知道心疼媳婦,去偷了兩個熟雞蛋,劉硯狼吞虎嚥地吃了,賴傑也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忙忙碌碌,直到太陽下山,所有人的名字才登記完,卓餘杭端著一個裝滿燒土豆的盆子過來,說:「對不起,沒顧上給你們送飯。」

賴傑道:「沒關係,讓父老們先休息吧,準備明天早上啟程。」

蒙烽分了破碗和筷子,喊了聲白曉東,白曉東在給卓餘杭的妹妹包紮,卓婷已經醒了,全身卻被打得傷痕累累,發炎,重傷外加高燒,十分頹弱。

她自醒轉後就沒和卓餘杭說過半句話,眼神空洞,頭髮凌亂望著天空,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卓餘杭去照顧親妹,白曉東過來,眾人就蹲在空地上,就著那一大盆土豆開始吃晚飯。

夜裡,賴傑在村外搭了個簡陋的營地,山裡寒冷開始下雨,劉硯躺在塑膠佈下聽著雨聲,轉身抱著蒙烽。

蒙烽直挺挺地躺著,呼嚕打得山響,劉硯捏住他的鼻子,耳內傳來賴傑和卓餘杭的對答。

卓餘杭:「按他們的意思是還留在這裡。」

賴傑:「不行,卓兄,去掉組織的命令不說,這裡也太危險了。」

卓餘杭:「我可以帶領剩下的弟兄們保護大家。」

賴傑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最後認真道:「首先,你們的事情還沒有定性,我不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那一套,你們是冤枉的也好,從犯也好,這需要回公海才能弄清楚,還你們一個清白。其次,接下來的事本來是不應該告訴你的,但你們既然想留下來,不想去公海,我把實際情況向你解釋一遍,但你得幫我保密。」

卓餘杭道:「新軍的所有成員跟你一起走,信不過的話現在我可以給他們上手銬。但老百姓們怕當兵的,也被查龍溪嚇怕了,不敢盲目相信。」

賴傑道:「不相信也不行,事實上,當所有區域的倖存者開始撤退以後,軍方會執行一個叫做長夜計劃的軍事轟炸,你們躲在山區裡非常不安全,只會被炸死。」

卓餘杭:「我們可以躲進防空洞。」

賴傑:「這裡本來就不是颶風隊負責的區域,我們是被查龍溪打下來的,你懂嗎,怒海隊被查龍溪殺了,雖然不關你們的事。但我們一走,永遠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們了,只有這一次機會。」

「等到真正開始轟炸的時候,不是幾個炸彈扔下來就完事的,山林地區會用燃燒彈,而喪屍密集的城市會用核彈,到那個時候,你們連吃的也找不到,別妄想能在這裡自給自足……土地全燒掉了,光是一場火,就足夠讓你們全死在這裡,想活命,就必須走。」

卓餘杭沉默良久,賴傑道:「給你根菸抽,去試著說服他們,明天早上離開這裡。」

蒙烽帶著濃重的鼻音道:「你殺的那人叫什麼名字?」

劉硯嚇了一跳,鬆開手小聲道:「你醒了?」

蒙烽道:「你捏著我鼻子我能不醒嗎?」

劉硯想了想,說:「不知道。」

蒙烽:「下次殺壞人之前記得先問名字。否則賴傑沒法登記報備。」

蒙烽坐起身,一臉沒睡醒的毛躁模樣,撿起槍穿上外套去巡邏。劉硯肚子又咕咕響了,趴在塑膠布上,枕著外套,看著樹下滴答的雨水數蝸牛。

賴傑和蒙烽交接,回營地來休息,時間已是午夜兩點,村莊裡還有不少地方點著油燈,村民在忙碌地收拾東西。

賴傑手指擰在膝前,坐在棚裡發呆,劉硯小聲道:「很累麼?」

「還行。」賴傑說:「劉硯,你越來越厲害了,是疫苗的原因麼?」

劉硯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很喜歡賴傑,這名大哥型的隊長就像個溫柔的兵痞,愛開玩笑,卻把分寸拿捏得很好,善良而隱忍,卻不失彪悍之氣。

賴傑會以手指抵著劉硯的喉嚨,憤怒地質問他「怎麼能對百姓動手」;也會告訴他「別怕殺人,特種部隊的英魂在守護著你」。

他的原則與立場堅定,堪稱整個團隊的精神支柱,只要有他在,劉硯就不怕做錯事。

「睡不著麼。」賴傑開口道:「還在怕?第一次殺人嗎。」

劉硯說:「不怕了。」

賴傑道:「你的炸彈扔得很好,以前你只是個學生,現在你是特種部隊的一員。」

「對待老百姓,你必須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只要能在父老面前站穩你的立場,當情況所迫,不得不殺人的那一刻,整個國家,都將成為你最強大的後盾,給你信念,支援你開槍的手。」

「嗯。」劉硯笑了笑。

賴傑摸了摸劉硯的頭。

「這裡很難辦麼?」白曉東也沒有睡著,在劉硯身邊開口問道:「不好對付?」

劉硯道:「需要想個辦法嗎?」

「不不。」賴傑道:「劉硯,我知道你那點小聰明,你別動把喪屍放進來嚇他們的歪念頭……」

劉硯翻了個身,苦忍著笑,方才睡覺時他確實想過用這個辦法。出去找點喪屍放進來,村民們就不得不走了。

「這裡不是最難對付的地方。」賴傑低頭摘下他的露指手套,脫軍靴:「不好意思……」

劉硯:「你的腳不臭,沒關係。你碰見過最難對付的情況是什麼?」

賴傑:「永望鎮,你的地盤是我執行的所有任務裡最難收拾的地方。多虧你最後想通了。」

「我手裡只有吳雙雙和李巖兩名隊友,我打過疫苗,徒手格鬥只能和蒙烽打平,張岷的□□隨時能取我們的性命。你們沒有做過壞事,反而招待我們,我不可能下狠手,況且就算動武,也只有輸的份。你的電塔,噴火槍……那一大堆高殺傷力武器根本沒法對付。」

劉硯道:「但最後你還是贏了。」

「是啊。」賴傑道:「好險,一旦不能和平解決,你們還有胡珏,唐逸川這倆傢伙,他們是組織點名搜尋的大人物,說話分量非常重,回到公海以後,萬一看我這小蝦米不順眼……朝統戰部施個壓,老子就得吃不了兜著走,等著降級挨處分了。真他媽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睡吧睡吧,我聽見你肚子又在叫喚了,難怪蒙烽老說你喂不飽……」

「你夠了吧。」劉硯冷冷道。

「喂不飽……」白曉東道:「是什麼意思?」

劉硯:「……」

「白曉東,回去以後我介紹一個小朋友和你結拜。」劉硯道:「你倆一定很談得來,都是從外星球來的。」

夜間的雨淅淅瀝瀝,毛毛雨籠著叢山中的霧氣,悶而潮溼,就像一層油粘在身上。

蒙烽走到村莊旁的水井邊,打了桶水,脫下外套與背心,一桶水沿著頭頂澆下來,出了口舒服的氣。

他把衣服搭在肩上,赤著健美的上身,躬身坐在井邊抽菸。

遠處一名女人拄著柺杖,呆呆地看著蒙烽。

抽完一根菸,蒙烽起身四處看了看,輕手輕腳靠近一間民房,閃身在牆壁後,探頭張望——有廚房。

蒙烽像個大馬猴,進去把村民的櫃子水缸,灶臺菜板,抽屜竹簍全翻了一次,找到一包炸面,揣在懷裡出去。

門口一個女人拄著柺杖,披頭散髮,頭髮蓋住了臉,氣若游絲,幽幽道:「對——不——起……」

蒙烽駭得魂飛魄散,險些把炸面灑了一地,卓婷忙道:「您……要找吃的嗎?」

蒙烽點了點頭,說:「找到了,別告訴人。你炸飛我一次,我偷你點吃的,咱倆打平。」

蒙烽走了,卓婷忙踉蹌拄著柺杖,跟在蒙烽身後,道:「你……等等。」

「怎麼?」蒙烽轉身疑惑道。

他們在井欄邊停下腳步,卓婷說:「蒙烽大哥,我……我不知道怎麼道歉……上次地雷的事……」

「沒關係。」蒙烽道:「我已經好了。」

卓婷低聲道:「我哥哥……怕你們給我定罪,怕我去了避難所以後會被判刑,所以不想跟著你們走,我會好好勸他。畢竟我犯錯了。」

蒙烽示意她在井欄旁坐下,卓婷渾身帶傷,坐下時又忍不住發抖。

「你從前是做什麼的?」蒙烽說。

「幼教。」卓婷道:「去年我帶著孩子們進山,起初還挺好的。查龍溪和我哥鬧翻了,把孩子們關了起來,是我沒用。」

蒙烽看著卓婷,卓婷道:「查龍溪拿孩子們和我哥威脅我,我沒辦法……」

蒙烽道:「你的學生都活下來了麼?」

卓婷點了點頭,說:「我被懲罰是活該,你們別管我哥哥說什麼,孩子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蒙烽隨口道:「劉硯和我是一起的,我可以代他表態,我倆都原諒你,另外那位白曉東,你可以和他談談。」

「謝謝。」卓婷低聲道。

蒙烽說:「我看曉東在幫你治療,應該也原諒你了。」

卓婷點了點頭。

「所以,你可以原諒你自己。」蒙烽說:「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不是兵,別太自責,有緣再見。」

蒙烽帶著炒麵走了,卓婷又怔怔在井欄邊坐了會才回房。

蒙烽拿了支筆,在炒麵外的紙包上畫了個心,輕手輕腳地放在劉硯枕著的外套邊,前去巡邏,就像一頭討好媳婦的,笨拙而小心的大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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