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分了午飯,吃完後賴傑帶不走罐頭,就在地上豎了個牌子,寫了幾個字:「這裡有吃的」以備萬一有沒搜救成,落單的倒霉鬼出現也能填肚子。
直到卓餘杭醒轉,賴傑方道:「每人分幾個箱子,罐頭和餅乾都不要了,把能帶的全帶走。」
數人分了物資箱子,蒙烽肩上扛著個,胳膊下面夾著個,餘人各提一個,走上公路。
卓餘杭個子很高,腳步還有點踉蹌,略有點疑惑地注視劉硯。
「別這麼看他,ok?」蒙烽說:「他不用扛箱子,是因為我扛了兩個。」
劉硯:「你可以放下一個,看看隊長敢不敢讓技師搬東西。」
蒙烽不耐煩道:「你拆臺拆得不是時候吧。」
賴傑打手勢示意卓餘杭過來,小聲道:「你得想辦法和他套近乎,不然你的日子會很難過。」
卓餘杭:「就是個蠻不講理的學生……能把我怎麼……」
劉硯笑了起來,主動背了個較輕的箱子,雙手插在褲兜裡,落後些許,朝白曉東道:「你會扔飛盤麼?我設計了一個武器,你應該喜歡。」
白曉東:「會,讀大學的時候挺喜歡玩。」
劉硯:「這是我新發明的武器,裡面有個雷管,甩出去的時候離心力會令引線搭在引爆器上,三秒後爆炸,射出一百二十枚薄鐵片,散彈能清掉很多喪屍。我給你做了二十個,得小心使用,威力很強大也很危險,扔出去注意別誤傷隊友,同時自己記得臥倒。」
卓餘杭:「……」
賴傑:「明白了?」
卓餘杭心有餘悸點頭。
他們長途跋涉,終於在三天後走出山區,進入高速公路,又走了一天,在加油站旁發現了一輛大巴。
劉硯筋疲力盡,賴傑和蒙烽把物資扔上車,白曉東茫然道:「有車鑰匙?」
蒙烽把座位上被咬斷了脖子的司機屍體拖下來,賴傑檢查加油站,順利給大巴加油,劉硯扯出兩根線隨手一碰,卡車發動。
白曉東眼中滿是崇拜的光芒。
蒙烽坐上駕駛位,擰開收音機,裡面還是自己老爸的搜救宣言,隨手關了,翻了張cd塞進去。
眾人坐上大巴,賴傑開車,小野麗莎的聲音響起,颶風隊的成員們筋疲力盡地各找後座躺上,大巴馳上高速公路,出發。
2013年6月10日。
205國道,路不太好走,到處都是廢棄的車,離濟南機場還有一天路程。賴傑拆開了附加任務,內容是在黑龍江省大興安嶺一帶,搜尋所有難民以及「一名美國逃來的生物學家」。
這位生物學家性別不明,年齡不明,特徵不明,簡直是在大海撈針,我甚至懷疑鄭飛虎是怎麼得到這個人的訊息的。
據說美國在阿拉斯加設立了一個應急研究中心,今年被喪屍攻陷,有人逃了出來。知情人幾乎全死了,剩下最後的技術小組,帶著非常珍貴的研究資料一路通過白令海峽,進入大興安嶺。
期間他們曾朝中國發過無線電求救訊號,當時接收訊號的是另一個搜救隊,涉及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的一些規則,科學家沒有說清他們的身份,僅僅作為平民求救。獵戶隊的隊長當時碰上極難抉擇的麻煩,權衡利弊,最終暫時放棄了他們,留待下一批負責內蒙古區域的搜救隊來救人。
我們要搜尋漠河一帶,東三省爆發病毒時,數以十萬計的平民逃向國境線,他們在這裡度過了一個非常漫長的冬天。漠河幾乎是整個中國最北,也是存活人數最多的避難陣地。得把中國人都帶回來,老毛子都留在那裡——這是賴傑的說法。
最後他否決了自己的觀點,改口說還是按軍隊的命令執行吧,凡是活著的人都帶回公海去,國際人道救援,一視同仁。
我不知道賴傑為什麼要讓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加入颶風隊,那傢伙就像個丐幫長老,看著我的眼神充滿敵意,可能因為他的妹妹喜歡蒙烽。賴傑簡直就是個……
賴傑眼睛賊溜溜地朝劉硯的日記本上瞥。
「哎,劉硯。」賴傑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終於開始在日記上抹黑我了,我很榮幸,但是我想解釋一下……」
劉硯合上日記本,冷冷道:「我發現這個隊裡除了新來的,大家都有偷看我日記本的娛樂心態,我是不是該採取點什麼措施,比如說一個閃光彈什麼的,能令你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聽著。」賴傑極其誠懇,小聲道:「我問了很多次他從前是做什麼的,他只告訴我,他是自己的犯人……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說。」
劉硯看著賴傑,低聲道:「你覺得他信得過麼?以前他可和查龍溪是一夥的。」
賴傑說:「他沒有殺怒海隊的人,恰恰相反,我詳細詢問過其他人,也對過許多人完整的口供。得知卓餘杭是為了保護怒海隊成員,才和查龍溪大打出手,最後失去領袖位置,被關了起來。」
「關於這點,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被騙,我在k3時成績最好的就是談判和甄別謊言。請你相信我,劉硯。」
劉硯無奈道:「但他……」
賴傑:「他說,他的妹妹在咱們手上,還主動提出讓我寫一封信,交給公海的人,如果他敢把咱們怎樣,隨時可以殺了他妹妹為咱們報仇。他在這世界上就剩下卓婷一個親人了,不可能拿她的生命開玩笑。何況我提防著呢,不用怕。」
劉硯想了想,卓餘杭一齣獄馬上去救親妹的焦急之情他親眼目睹,這麼說應當可信。賴傑既然有心提防,應該就沒問題。
劉硯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小聲問道:「他說他曾經殺了自己的妹夫,是真的嗎。」
賴傑點頭道:「是的,所以他不敢面對自己的妹妹,卓婷一直在恨他,他去公海也沒意思,只能選擇留下來。」
劉硯點了點頭。
賴傑揉了揉鼻尖:「還有,疫苗六月十五日就……過期了。」
劉硯:「……」
賴傑聳了聳肩:「千萬別告訴任何人……我……當初早知道,應該給老小的,或者給你,不過你已經注射過了……所以……嗯,就這樣。」
劉硯隨手把最後那一行塗了,賴傑坐到另一邊去,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不到一年時間,僅僅用了十個月,大自然就溫柔地收復了所有被人類侵佔的領地,綠得一望無際的爬山虎成千上萬,覆蓋了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鳥類帶來種子,它們在所有可能的地方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齊膝深的野草鋪滿了機場跑道,喪屍們逃了不少,誰也不知道它們去了哪兒,只有零星小批喪屍還在機場裡撓唐逸曉的海報和廣告箱。
颶風隊找到一個月前留在機場大廳裡的基地車,蒙烽清理周遭的喪屍,賴傑和白曉東去翻找所有的航空汽油。
劉硯把物資搬上車,逐一檢視車上所有的裝置,全部完好,心花怒放。
劉硯非常滿意,嘴角微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卓餘杭在車後看他,於是斂去笑容,側頭看了他一眼。
卓餘杭裝作若無其事,環著手臂,背靠牆壁抽菸。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劉硯道。
「賣臭豆腐的。」卓餘杭說:「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劉硯:「……」
卓餘杭:「你想打聽點什麼?」
劉硯:「你太多疑了,我只是想給你設計一種你比較趁手的武器。你熟悉鐵籤子麼?還是夾子?或者來個多功能帶流星錘的炒勺怎麼樣?」
卓餘杭冷冷道:「不用了。」
劉硯扔給他一把小刀,卓餘杭手指一抬,猶如敏捷的獵豹,牢牢拈住。
「去把你的鬍子刮一刮,頭髮也理一下,洗個澡,機場休息室後面就有個天然湖。」劉硯道。
「隊長讓我保護你。」卓餘杭漫不經心道。
劉硯:「我覺得你更需要保護。」
卓餘杭聳了聳肩,轉身走了。
劉硯把所有探測機器開啟,其餘人歸隊上車,又等了二十分鐘,一個男人過來。
所有人:「……」
那男人頭髮是短短的碎髮,臉頰乾淨,鼻子高挺性感,濃眉大眼,嘴唇堅硬,臉頰微有點瘦削,皮膚白皙,上身只穿著件野戰夾克,袒著健美的胸膛。
他的身材勻稱強壯,躬身鑽進車廂內,發現數人都在看他。
卓餘杭的聲音:「怎麼。」
「沒什麼。」數人馬上裝作一點也不驚訝,各自去幹活。
2013年6月11日。
我們找回基地車,物資快把車廂塞滿了,得儘快把炸彈用掉一些,五個人擠在一輛車裡,蒙烽和卓餘杭都是大塊頭,卓餘杭接近一米九。白曉東和賴傑也不矮,這麼多人光是坐著,就非常有壓迫感……
劉硯寫到一半,忽然掃了一眼,除去卓餘杭在前座開車,另外三個都在看他寫日記。
蒙烽坐在鋪位左邊,斜著眼看,賴傑在對面上鋪伸著脖子偷瞥,白曉東從頭頂的上鋪探出頭來朝下看。
劉硯反手亮出一截短棍,閉上眼,按了下開關。
閃光彈白光唰啦一亮,眾人齊聲慘叫。
黃昏:
賴傑:「聽著……劉硯,忘了你的日記吧,咱們大家先……不錯,這是什麼味道,好香!」
卓餘杭面無表情,躬身在工作臺的電爐上炒一盤花生,背後的酒精爐上煮著薺菜魚湯,油鹽醬醋擺在機械零件架的最頂格,一個鐵盒子裡裝滿燜米飯。
還是從商場裡搜刮來的泰國香米。
油炸午餐肉一份,拍黃瓜拌燈影牛肉絲,鹽炒花生,薺菜魚湯——四菜一湯。
眾人淚流滿面地開飯。
「喝點酒,晚上我負責開車。」卓餘杭擰開一瓶二鍋頭,夏天日長夜短,颶風隊的成員在路邊停靠,各找地方坐著,紙箱上擺了菜,開飯。
賴傑道:「正式歡迎卓兄和白曉東加入颶風隊。」
果珍試喝裝的小紙杯裡斟了二鍋頭,數人碰杯,卓餘杭道:「這裡我年紀最大,愚兄痴長几歲,今年三十三,我把你們當弟弟,瞧得起大哥的,叫聲卓兄就行。」
「既然進了颶風隊,以後大家就水裡來水裡去,火裡來火裡去,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有需要,大哥不皺一下眉頭,哪裡做得不好,也請你們有話直說。有錯,我一定改,幹。」
「歡迎……歡迎!」白曉東道。
白曉東還沒嘗過餅乾挖罐頭的殘酷日子,劉硯、蒙烽與賴傑都是熱淚盈眶,早就把先前對卓餘杭的那點不滿拋到了九霄雲外。
賴傑喝了酒,滿足地噯了口氣:「大家都談談自己吧,卓兄,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卓餘杭挾了塊午餐肉,放到劉硯碗裡,漫不經心道:
「說來慚愧,兄從前不是個好人,當殺手的,這事連婷兒也不知道,別給她說。」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