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叔用手指叩彈四周牆壁,發出金屬的暗聲。
林景峰摔下來的地方是條光滑的石甫道,它斜斜穿過大半個墓穴地底,通向一個殉葬品坑。坑裡鋪滿白色的人骨,頂上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天窗,恰是月上中天之時,光線從天窗灑了下來,照在森森白骨堆上。
「這些都是掘墓的民夫。」標叔說。
謝老賊倚在坑底內沿喘氣。他與標叔,方卓三人第一批摔下來,造成雙腿骨折。
「不行了,老了,要不是帶徒弟,再做幾趟就得收山了。」謝老賊道。
方卓滿臉是血,初進機關箭密道時被射傷了左耳,幸好是擦著過去的。
林景峰為謝老賊接上斷腿,吩咐道:「揀兩根死人的腿骨,給你師父當夾板固定住。」
標叔說:「這裡是個金屬的房間,銅房?」
林景峰起身,掃視四周,月光明亮,他收了電筒,只見周圍是個環形空間,牆壁上刻滿上古銘文。
林景峰說:「看不懂,圓的密室?應該是陪葬坑,待會讓展行下來看看。」
標叔道:「字是可以活動的,林三,你看這裡。」
標叔伸手按在一個奇異的銘文上,把它按得稍稍凹進去點,環形銅牆後傳來輕微的機括響聲。
林景峰道:「你最好別亂動。」
墓穴另一頭:
展行第三次走進中央墓室,四下檢視,要把繩子系在一個牢固的地方,那裡只有兩具石棺。
他把繩子繞過空的那具,躬身打了個死結,忽然間意識到與第一次進入時,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壁畫兩旁的油燈在自己走出暗道時便已經滅了。
展行心裡湧起強烈的恐怖感覺。
一片靜謐裡,背後的另一具棺材發出沉悶的響聲。
展行:「……」
展行哆嗦著轉頭,棺蓋極其緩慢地滑開。
「媽呀——!」展行嚇得抓狂地大叫,朝後摔了一跤。
棺蓋滑開到一半,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展行神經質地抓著長柄編磬錘,對著棺材大聲說:「別出來!別出來啊!粽子!我警告你!你別出來啊!我也是擊球手!」
展行把先前林景峰給他的黑驢蹄子扔了進棺材裡。
棺材沒動靜,展行快哭了,他面朝棺材,緩緩挪動,雙手牢牢握著長柄錘,預備有一隻手伸出來,就朝那手上猛擊,有個腦袋伸出來,就給它來招全壘打。
然而沒有反應,棺蓋開了一半,既不全開,又不閉合。
展行彷彿產生幻覺,看到有什麼正從棺材中鑽出來,他徹底崩潰了,發狠地上前,手持長柄勺朝著棺材裡使勁戳,抓狂地大喊道:「回去!回去啊——!」
戳了幾下,展行哆嗦著撿起繩子,戰戰兢兢後退,繼而沒命地朝通道里跑。
「你你你……你還在嗎?師父?我親愛的師父大人……」展行撲到活板機關前,手腳並用地把繩子扔下。
林景峰的聲音:「下來,有東西讓你看!」
展行求之不得,馬上順著斜坡道滑了下去。
林景峰接住展行,讓他站好,一指牆壁:「看這裡。」
展行驚魂初定,林景峰蹙眉道:「怎麼了?」
展行哆嗦著擺手,標叔問:「小博士,這些字是什麼意思?」說畢又在原本的銘文符號上按了按。
墓穴另一頭,棺蓋完全開啟,底板傾斜著托起一具男屍。
周代的古屍緩慢在機關的作用下立起,面朝暗道口的方向。
男屍臉上留了個黑驢蹄子的印痕,鼻子被戳得歪到一邊——先前展行的傑作。
「這個是……是……鐘鼎文。」展行道:「我不太懂,我看看手機裡有沒有……」
標叔說:「哪幾個機關可以開啟通向藏寶室的門?」
林景峰不悅蹙眉,示意標叔不要多追問。
「牆上怎麼、怎麼會有鐘鼎文?」展行喃喃道:「不對啊,不應該刻在這裡的……不是應該刻在鼎腹上……的咩?」
展行抬頭,看到頭頂有一個巴掌大的天窗,依稀灑下朦朧的月光。
手機有訊號!一格!
展行瞬間就精神了,打了個手勢:「你們等等啊!我打電話問。」
林景峰:「……」
展行撥通家裡電話。
大洋彼岸,紐約,午後一點。
陸少容手邊一杯咖啡,對著電腦寫一份研究報告,手機響了。
陸少容:「親愛的兒子,你的男朋友,某財團的少爺前幾天找上門來了……」
展行:「哎哎,陸少容,先別說這個,我問你個問題,關於中國周朝文物的。」
陸少容心中一動:「周朝?」
陸少容正在做一個關於中國上古三朝的課題,十分有興趣,倚在轉椅上,揉了揉太陽穴:「說。」
展行:「有一種東西,是金屬製造,它在內壁刻滿鐘鼎文……」
陸少容:「金屬製造,又刻滿鐘鼎文,不就是個鼎麼?」
林景峰手指動了動,示意展行把手機拿過來,展行擺手,按了擴音鍵,數人站在坑底,陸少容的聲音都聽得十分清楚。
標叔眉毛動了動,意識到展行父母多半也是古董世家,不可小覷。
展行:「是……是個鼎吧,看不太清楚,有這麼大的鼎?」
陸少容:「多大的鼎?」
展行:「大約有一個房間這麼大,五米高。」
陸少容問:「紐約沒有相似品,古蜀國倒是有很大的青銅器。你在哪裡看到的?」
展行胡謅道:「西安歷史文化博物館。」
陸少容說:「新近出土的?手頭沒有它的資料,理論上可以有這麼大的鼎,你們用梯子進鼎裡參觀了?」
展行忙道:「沒有,它是橫放著的,應該是新出土的文物……因為沒有任何解說詞,很奇怪。鼎腹的鐘鼓文呈環形,我認不清從哪裡開始,解說告訴我們,挖出來的時候,鼎底鋪滿了死人的骨頭,是殉葬的民夫。」
陸少容:「這應該是一種墓穴內的機關,戰國時期也出現過,他們把這種鼎放在某個密道中,也作屠殺殉葬奴隸用……鼎中活動銘文,連通整個墓穴的所有機關,你最好具體描述一下。」
展行:「剛剛拍的照片已經傳到你郵箱裡了。」
陸少容坐直,滑鼠點開郵箱,對著照片端詳片刻:「從哪個角度拍的?閃光燈太暗了。」
展行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是在鼎腹裡拍的,支支吾吾地敷衍過去,片刻後,電話裡傳來陸少容的聲音:
「那是一種比較奇特的裝置,所有銘文開關的用途都是唯一的,鼎腹裡還有其他的稜狀尖銳突起麼?」
展行欣喜道:「有,有!你怎麼知道的?」
標叔和林景峰俯身,在一行行的銘文中看到無數尖銳的金屬突出物。
陸少容:「嗯,那就對了。」
展行:「那些是什麼有趣的東西?」
陸少容:「嗯,確實很有趣,當銘文塊的任何一個被按到底後,這些稜狀物就會射出來。」
展行:「?」
陸少容:「它們是鋒利的槍頭,奴隸被驅趕到這種大鼎中,機關啟動,一千多枝金屬□□會密密麻麻地同時射出,把鼎裡存活的生物全部穿在槍上。」
展行:「……」
標叔:「……」
林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