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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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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行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露天電影,是部數十年前的國產探險片子,一個男主很帥,另一個男主……也很帥。

故事主要講述他們狗血而曲折的探險過程,無非就是你沒有拋棄我,我救了你一類的事,分分合合,放在展行家裡,就算是環回多聲道立體影院,展行衝著那粗製濫造的場景和特效,也不會去看。

而且,這個電影還是四川話版的!簡直不知所云,展行看得頭暈腦漲,雲裡霧裡,前面還被牛和拖拉機擋住了字幕,臺詞劇情只能靠猜。

然而與林景峰在一起,牽著手,坐在黑夜裡的欄杆上,看電影的樂趣遠大於電影本身。展行一邊走神一邊看,直到接近兩個小時過去,才猜出了個大概。

但越想越不對盤,開場太震撼,抹衣服擦臉上和滿身的冰紅茶,乃至錯過了片名,他怎麼覺得那倆男主看上去有點……像傳說中的誰和誰?

到電影結局之處,男主把另一名男主從礦坑裡挖出來,展行本想唏噓幾句什麼,然而男主說了句四川話,這句展行是聽懂了。

男主說:「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展行:「……」

於是男主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片尾出現演員表,小字緩緩上升,原著:南派三叔。

群眾嘩地起鬨,掌聲此起彼伏,廣場上拉車的山羊騾子驢,被嚇得牛嘶馬吠,亂成一團。

金光萬丈,展行徹底瞎了狗眼,聾了狗耳。

電影散場,林景峰與開拖拉機的老頭說了幾句,老頭甕聲示意上車,林景峰把展行拉上車,在車斗上坐好,拖拉機突突突地轉了個彎,車斗壓垮半邊圍欄,朝安靜的路上走了。

「小時候我跟著隔壁叔公來趕集。」林景峰說:「唯一的娛樂就是看電影。」

展行只覺人生曲折離奇之事,莫不以今日為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得頻頻點頭,表示不錯。

車斗上裝滿磚,老頭提著瓶二鍋頭,邊喝邊唱,一條漆黑的大路不辨方位,通往遠方。

肆虐西涼千萬年的風從天的盡頭刮來,群星於地平線上暗淡閃爍,襯著遠處黑暗的山脊,形成一道奇異的景色。

風越來越大,林景峰和展行躲到磚後,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他……」展行不知道怎麼形容:「酒後駕駛,沒有問題吧。」

林景峰笑了起來。

「我家是屬於民勤轄區的,你聽過麼?」

展行想了想,問:「巴丹吉林和騰格爾沙漠交匯的地方?」

林景峰點了點頭,展行在腦中搜尋陸少容教過的東西,說:「幾百年前,好像是個綠洲。」

林景峰:「長城中的一段經過這裡,但現在所有地方沙漠化嚴重,已經快埋在沙子下面了。」

夜十一點,終於抵達林景峰的故鄉。

林景峰送給老人一瓶二鍋頭,牽著展行的手,與他禮貌告別。村莊處於黑暗中,只有零星幾點燈火,他們可以手牽著手,在夜晚中行走了。

「說話不要太大聲。」

林景峰在一家門前停下腳步,繞過籬笆,推開門,摸了摸上前搖尾巴的大黃狗。

展行一路都在想,見了林景峰外婆該說什麼,緊張地問:「到了?」

林景峰:「不用這麼小聲,我外婆耳朵背,聽力不好,現在估計已經睡了。」

展行點了點頭,也學著林景峰去摸大黃狗的頭。

黃狗伸著舌頭,討好地目送他們進院。

房子籠罩在一片安靜裡,林景峰把展行帶到側院,雞窩裡咕咕咕地叫,展行提心吊膽,生怕有什麼怪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來。

房間中滿是灰塵,展行馬上開始打噴嚏。

林景峰晃亮一根冷光燈管,以布纏著手掌,出外搬了點柴進來。

展行問:「這……這是你住的地方?」

林景峰嗯了聲:「前年回來過一次,住了不到兩個月就走了,看來外婆平時有收拾。」

林景峰示意展行站著,躬身生火,四處尋找東西,在房間角落裡找到個大箱子,上面掛著鎖。

林景峰連鑰匙都不去要,隨手掏出鐵絲,幾下就把鎖捅開了,翻出一襲棉被。

林景峰認真地鋪床,展行說:「我知道!這個叫‘坑’!」

林景峰:「坑你妹!這看上去像個坑麼?叫炕!」

他為展行收拾好床,自己在牆角的一個矮木榻上鋪了被褥,紙糊的木窗外破了個孔,吹進來嗖嗖的冷風。

林景峰:「睡覺吧,夠暖麼?」

展行說:「應該會……很暖和。一起睡啊,你在那裡做什麼,很冷。」

林景峰說:「炕小太擠,而且不牢固,兩個人睡容易塌。」

燒好炕後,展揚在床上翻來翻去,床板硬邦邦的,稍一動彈就背上很痛,被子上有奇怪的味道,而且很硬又很重,快要把他壓扁,然而他什麼也不敢說。

翻了很久,展行說:「太……太熱了,師父。」

林景峰淡淡道:「忍著,窗邊冷,你受不了。」

展行又睡了一會,拖著被子下床,蠕動到林景峰的矮榻旁,擠了進去。

林景峰:「這裡更不牢,回去……」

展行扭來扭去:「就要在這裡……」

展行擠,林景峰推,哐一聲矮榻垮了。

展行壓抑許久,終於忍不住地爆發出來,放聲大笑:「啊哈哈哈哈——」

林景峰徹底無語,這下好了,都不用換了。

後半夜,窗外飄起雪花,紛紛揚揚折射著夜晚的光,炕洞內跳躍著柴火的紅光,展行那一面還是暖和的。

他們在被子裡依偎著。

「噓……」林景峰小聲說:「別亂來,這裡隔音效果不好,待會吵醒外婆。」

展行:「你說了外婆耳背的。」

林景峰被展行摸個沒完,終於忍無可忍:「你找死……」

「噓,等等。」

「這東西哪來的?」

「下午買的嘿嘿嘿……」

「……」

又過許久,林景峰吁了口氣,展行差點掛了,躺在榻邊喘氣,被林景峰順手摟了回來,手臂抱著。

展行:「我要去尿尿。」

林景峰:「太冷了,容易感冒,憋著。」

展行:「不……不行。」

林景峰:「柴房旁邊有廁所,拿著燈管出去,小心掉下去,掉下去記得叫師父救你。」

展行:「……」

又過了許久,展行摸來摸去回房,林景峰注視著窗外雪花:「過來。」

林景峰彷彿還有點意猶未盡,但展行無論如何要主動點了。

展行打了個噴嚏鑽進被窩,手一動,林景峰馬上警覺道:「你做什麼!」

展行道:「師父乖,嘿嘿嘿……」

林景峰:「……」

「我……我終於知道你買那個的目的了。」

「嘿嘿嘿。」

半夜四點。

展行終於開始求饒了,林景峰讓展行翻身抱著他,安撫道:「好了。」

「睡吧。」林景峰小聲說,又在展行唇上吻了吻。

展行疲憊點頭入睡。

四點過,展行的手機陣陣震動,林景峰摸過來,看了一眼。

【兒子,生日快樂,你今年滿十八歲,是大人了,玩夠記得回家——揚】

戀愛的第二天中午,展行打著呵欠起床。

安靜的村莊已變了副模樣,貧瘠的黃土地曝露於日照下,昨夜下的小雪在慢慢融化,到處都是泥濘一片。

展行小心翼翼地走出來,提腳時靴子底全是泥巴。

林景峰在院裡打掃,大聲和屋內說著什麼,破破爛爛的房屋彷彿快倒塌,展行退到院子裡,驚奇地打量稻草與乾柴,破瓦搭就的房頂,心想這樣的房子能住人嗎?

他注意到整面牆是斜著的,自西向東,呈現出一個快被風颳倒的角度。

林景峰說:「小賤,這是我外婆。」

展行上前,禮貌地說:「您好!」

林景峰的外婆眼睛眯著,林景峰又大聲說了次,幾乎用喊的,外婆才聽清楚了,說了句土話,展行什麼也聽不懂,一頭茫然。

林景峰一指院裡水缸:「去刷牙,等吃午飯。」

水缸邊擺著個瓦碗,旁邊有從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牙刷,牙膏。

展行刷完牙,在一張小木凳子上坐著玩手機遊戲,這裡訊號很差,只有一格,陸少容的簡訊來了:【在做什麼?兒子,生日快樂。】

展行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十八了,回:【在朋友家裡玩,上次給你看過照片的人。】

陸少容:【帶禮物去了麼?要有禮貌。】

林景峰掃完地,餵了狗,收拾好雞窩,摸了兩個雞蛋給外婆,老婦人顫巍巍地入內生火,做午飯。

展行問:「你不打算把她接到城市裡住麼?」

林景峰把掃帚倚在牆邊,蹲在房門口:「她不想去,前年回來的時候就問過了。」

「村子盡頭有一截漢代的長城,有興趣可以帶你去看看。」林景峰說:「平時回來到處都是風沙,託你的福,來了就下雪。」

展行笑道:「那你呢?你要去別的地方住麼?」

林景峰靜了很久,而後說:「不知道,這裡的風俗,小孩週歲以後,要把身上裹著的棉布,埋在自己家的院子裡。」

「就是你坐的位置。」林景峰示意展行,展行朝木凳下看了眼,地面是平坦的。

「我們叫作埋胞衣。胞衣在這裡,人的根就在這裡,靈魂也在這裡,死了以後,鬼魂還是會回來的。」林景峰說:「吃飯了。」

外婆做了兩碗麵,臥上雞蛋,屋內光線陰暗且壓抑,展行說:「謝謝。」便坐在桌旁,與林景峰一起吃午飯。

外婆絮絮叨叨,說的話展行沒一句懂,林景峰偶爾答一聲,吃麵卻吃得飛快。

外婆又大聲說了句什麼,林景峰埋頭吃麵,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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