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御品神廚。
包廂裝潢高貴典雅,服務員貌美如花,孫亮隨便吃了點就不吃了,坐在一旁笑嘻嘻地打量展行。
展行:「這個湯好喝,再來一碗,二舅,你知道甘肅民勤嗎?」
孫亮:「聽也沒聽過,什麼鬼地方,小賤這次回國去了哪?都給二舅說說。」
展行接過湯,朝服務員說了聲謝謝,開始朝孫亮說自己的行程,當然略過了地底墓穴的兇險不提,說到危險時輕描淡寫的一句帶過。」
饒是如此,孫亮仍聽得唏噓不已,哭笑不得道:「我勒個擦的,難怪不肯來北京,鑽地洞這麼好玩?咋這時候又知道回來了?」
展行攤在椅子上,滿足道:「我朋友有點事,不能帶我玩,我就回來了,撐死我了!不吃了!」
孫亮:「你啥時候回紐約?你爸囉裡八嗦,吵得老子都快破產了!吃飽了?買單。」
服務員捧上單子,孫亮隨手在簽字處畫了個豬頭,展行一抹嘴:「小姐,把□□開過來。」
孫亮:「要□□?找誰報銷?」
展行:「□□可以刮獎,二舅你土了吧唧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孫亮半信半疑點頭,展行又說:「多開幾張。」
展行本意是開成小面額□□,中獎機會大,孫亮卻誤解了,吩咐道:「對,多開幾張,把以前在這吃的□□都補上來。」
服務員:「……」
經理親自捧著厚厚一疊□□過來,孫亮說:「都給你刮,上點好茶,刮夠再回去。」
□□在桌上摞了五公分高,展行一張接一張地刮,想到林景峰,眼淚快掉下來。
孫亮笑道:「小賤長大了啊,怎麼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樣了,也不鬧不闖禍了。看來自己出門走走,確實鍛鍊人。」
展行:「哦。」
孫亮:「你側阿瑪開始還急得不得了,讓大哥去找你,大哥顧著開店沒空,說讓小賤自己鍛鍊去吧,果然,鍛鍊一圈回來,人也精神多了,穩重了!呵呵呵!」
展行:「呵呵呵呵……二舅,你和陸少容,還大舅,結拜義兄弟那會兒,大舅都三十了吧。」
孫亮:「對啊,怎麼?」
展行:「你們談得攏麼?不會有代溝?而且,你這麼有錢,陸少容那會啥都沒有……」
孫亮:「擦,自家兄弟,有啥錢不錢的,人實在就行,錢財身外物,對吧,小賤。」
展行:「嗯。」
展行刮到一張五元,揣兜裡,覺得興味索然,說:「不颳了,沒意思。」
經理又把刮過的□□捧了回去,孫亮說:「怎麼?困了?回去睡覺,以後想刮隨時來刮。」
展行點了點頭,讓孫亮搭著肩膀,舅甥離了酒樓,上車回家。
孫亮的家展行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然而自孫亮接手公司後,其母便不在北京久住,時值入冬,任夫人前往瑞士劃雪度假。
偌大一間三層高的豪華別墅內,主人就孫亮一個,來往走動的俱是保鏢與傭人,顯得沒甚氣氛。
半夜:
展行拖著被子,在孫亮房前站了一會,說:「二舅,我和你一起睡。」
孫亮正在玩飛鏢,按遙控器開了房門,說:「進來唄,多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來北京一樣,要二舅陪著睡?」
展行接過飛鏢,隨手一扔,正中紅心。
「喲呵——」孫亮說:「小賤比二舅還厲害了!」
展行倒在床上,「嗯嗯」的幾聲,仍不太想說話,當年小時候玩飛鏢,還是孫亮手把手教的。
孫亮說:「又咋啦?有啥心事?」
展行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想了很久,說:
「二舅,我被人日拉——」
孫亮:「擦,被日了不會日回去……」
「……麼?」
孫亮嘴角抽搐,觀察展行,展行側過頭,枕頭捂著半邊臉,偷看孫亮的臉色。
孫亮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你……小賤?你怎麼回事?說清楚點?」
展行:「我之前不是給你發了簡訊,說在談戀愛麼,物件就是帶我去玩的那人,叫林景峰。」
孫亮一副五雷轟頂的神情。
「告訴你爸了麼?」孫亮終於回過神。
展行說:「告訴了,不過我分手了,也日回去了。」
孫亮想了半天,腦中一團亂,而後點頭:「哦,好歹……日回去了……咱們不虧,小賤,你喜歡男的?」
展行不吭聲了,孫亮說:「也……沒啥關係,以後二舅給你介紹個好的,初戀都是浮雲,別放心上啊。」
展行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孫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展行趴在床上,不到一會就睡著了。
孫亮在房裡抽了根菸,想了一會,最後把煙按滅,上床躺下,伸出一隻胳膊讓展行枕著,就像十來年前,每年展行到北京來做客,孫亮摟著小外甥睡覺那般。
孫亮睡衣上有股好聞的氣味,很淡的運動系香水和著肌膚的氣息,那是今年新出的一款草原系香水。
展行依稀在夢裡看到了什麼。
一望無際的藍天下,冰川連綿起伏,夾雜了綠色的草原的間隔帶,猶如高原上神的衣帶。
藏羚羊群受了驚嚇,盡數奔跑起來。
遠方唱著奔放而古樸的歌謠,展行驀然發現自己換了一身藏民裝束,赤腳站在冰冷的黑土地上。
朝前踏一步便是凍土,朝後退一步則是荊棘。
荊棘叢後埋伏著數十名男人,都是藏民裝束,藍綢武袍,腰間繫著寬大的金帶,個個彆著藏刀,臉頰上俱帶有長期紫外線曝曬後的高原紅。
他們用展行聽不懂的語言交談,幾名藏族男人快速地說話,彷彿在請示他們的首領。
首領是名虎背熊腰的壯漢,肩膀寬闊,脖頸黝黑,臉龐是高原人特有的眼神帶有吐蕃人種的深邃,絡腮鬍掩不住滄桑與英俊的容顏。
高貴的王子!滄桑的硬漢!魁梧的猛男!
這種男人——展小賤最、喜、歡!!!
展行馬上就亢奮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夢裡,一個餓虎撲食便要衝上去佔便宜。
那名壯漢首領低聲說了句話,音節舒緩而深沉,繼而抽出腰間藏刀,怒吼一聲。
雪山盡頭,一隊僧侶緩緩行來,壯漢手中的藏刀與萬里綿延雪山同為一色,率領上百人衝出了荊棘叢!
展行在清晨的陽光中猛然睜開雙眼,晨曦中一室流金,床頭櫃上的方形玉石靜靜地發著光。
他的夢境仍停留在壯漢揮刀時,紅衣喇嘛身首分離,斷頸噴出漫天鮮血的那一刻。
早間的陽光投入房內,被窗簾割成細條,照得方玉石晶瑩剔透,玉石中央似乎留住了朝陽的金光,朦朦朧朧間,有一縷光泉在半透明的石中旋轉。
展行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背包被整理好了,東西整齊地擱在桌上。
他下床按鈴,馬上有人來服侍,傭人說孫亮正在客廳談事情,請甥爺先在花園裡走走,隨後一起吃早飯。
展行刷了牙,穿著睡衣下樓,經過客廳時看了一眼。
孫亮正在與一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學者談事情,學者沙發後站著一名黑衣人,魁梧高大,戴著墨鏡。
「任先生。」那名學者說:「我們的課題已經有了階段性的突破。」
孫亮說:「院長,我姓孫。」
學者忙改口道:「是的,孫先生,很抱歉這麼早來打擾您,我們學院一直以來……」
展行知道孫亮前幾年贊助北京某大學的歷史學院,出資設立了一筆獎學金,心想多半是期末的彙報,也沒什麼稀奇的,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聽到裡面院長說了句話。
「這次西藏自治區對札達、阿里地區的考古政策有所鬆動,又有人在邊境發現了新的古格遺址,裡面有關於‘前弘期’,‘識藏’等的珍貴材料。同學們快放寒假了,我覺得這是一次很好的科考和實習機會。」
展行的好奇心幾乎是立刻就被吊起來了。
古格王國遺址?那名見佛殺佛,見神殺神,不敬神明的朗達瑪引起的,把整個藏傳佛教斷絕了一百多年的行動?
展行走進客廳,好奇問:「古格不是在邊境麼?近幾年國家已經允許考古隊伍進入了?」
院長不知展行何許人也,孫亮介紹道:「這是我義弟的兒子,展行。」
「展行?」院長身後的高大男人從墨鏡後瞥了展行一眼。
那壯漢摘下墨鏡,現出深棕色的瞳孔,禮貌地說:「你好,我叫霍虎。」
霍虎的眼睛很漂亮,像浸了水的琥珀,瞳孔如貓一般,呈現貓眼紋路的光澤。
展行:「??」
他忽然強烈地生起一種熟悉感。
院長示意霍虎別說廢話,起身讓道:「原來是陸館長的兒子,請坐。」
展行笑道:「陸少容他還不是館長。您之前說的‘識藏’,我曾經聽說過,真的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