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站在一個角落裡,用手電筒照向歪倒的屍體。
林景峰說:「這裡是上次那夥人進來過的地方。」
光照過之處,地上有幾個白沙菸頭,死人離防空洞的鐵門還有一段距離,散發著惡臭。屍體已爛得面目全非,胡楊道:「好幾年前的了。」
林景峰說:「沒有生蛆。」
他上前撼動防空洞的第一層鐵門,發現上面橫插著一根水管。
鎖著的?是怎麼回事?
看那水管已經鏽了好幾年,幾乎與鐵門鏽在一起。旁邊還有插水管磨出的痕跡,林景峰伸手搖了搖,繼而解開布包,取出背後的長刀。
胡楊動容道:「好傢伙。」
霍虎道:「我的,我送他的。」
林景峰:「……」
林景峰掄起藏刀,漂亮一掠,將鐵管一分為二,緩緩推開門。
「你認得它?」林景峰問胡楊。
胡楊:「我弟弟的發小。」
林景峰低聲道:「節哀。」
門後一股潮氣撲面而來,林景峰看了眼手錶,說:「現在是兩點,丑時,六點前撤出來,不管前面還有多長的路,走到三點半我們就回頭。」
夜兩點半。
唐悠在軋床下又等了許久,反覆調整紅外線眼鏡視焦距離,透過視窗把輔助區域定格在防空洞外的樹下。
他看到一個人坐著,另一個人在周圍無目的地走,第三個人叼著小點,在抽菸。
這些賊可能不會走了,輕一點估計不會被發現。
唐悠從軋床下爬出來,把筆記型電腦放在砧臺上,取出一個掃描裝置,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在工廠背後的圍牆邊,一動不動,站著的第七個人形熱能體還在,半個小時中,似乎沒有挪過半步。
宋晨武在防空洞前走了幾個來回,笑道:「小兄弟是哪的人,你是三爺的徒弟?」
展行歪在樹邊,答:「對,我爸在美國,這次回來找小師父玩。」
宋晨武莞爾道:「你們小時候就認識?」他看了一眼展行的手機:「你家裡挺有錢的吧。」
展行哂道:「小本生意。你呢,輝哥,你是哪的人?」
張輝答:「貴州的。」
展行好奇端詳張輝的臉龐,標準的貴州人長相,顴骨高,精瘦,膚色偏黃,眼睛卻十分有神,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
展行隨手玩著一把摺疊弓,宋晨武又道:「好東西,哪來的?」
展行說:「西藏地攤上買的。小師父最近在教我射箭。」
展行從背包裡抽出一根木箭,架在弓弦上,鬆了手,射向對面的樹,「噔」一聲釘在樹幹上。
宋晨武大聲叫好,張輝不置可否起身。
「你的手穩。」張輝道:「從前練過飛鏢?」
展行詫道:「對,你看出來了?」
張輝把著展行的手,猛地一掄,把弓拉滿,雙眼直視前方:「準頭很好,但你鬆手的瞬間有遲疑,你想射樹眼,卻偏了幾公分,就因為這個原因。」
「拉弓,放箭,直到箭真正命中目標,都不能有半分鬆懈。」張輝鬆手,空弦一蕩,嗡的輕響,展行側臉有一道銳利的風颳過,彷彿一根無形的箭飛出。
張輝放開手,作了個「請」的手勢,展行道:「謝謝。」
他總覺得張輝在哪裡見過,卻又說不出像誰了。展行每次拉開弓弦時,都抑制不住地想到被自己絞死的王雙,於是有遲疑,張輝的話正中內心,令他不由得反覆思索。
數息後,一聲大叫驚醒了展行。
「怎麼回事?!」展行道。
工廠那邊傳來少年的吶喊,繼而一聲槍響迴盪在寧靜的夜裡。
「抓住他!快!」男人的聲音高喊道。
張輝邁出一步,似是想去追。
連著數槍響在山上回蕩,山頂飛起玫紅色的訊號燈,映得一小片地方明亮如晝。展行傻眼了。
張輝看了宋晨武一眼,而後道:「誰去看看?」
宋晨武一臉驚疑不定,片刻後道:「你們在這裡等。」
展行馬上摘下對講機:「小師父,收到了嗎?」
林景峰的聲音:「怎麼了?」
展行:「山腹裡有人在打架……在槍戰!是追我們的嗎?」
林景峰當機立斷:「所有人,馬上撤進來!我讓霍虎出去接應你們,東西全部不要了!」
張輝聽到這句話,轉身就跑,追著宋晨武去了,臨走時扔下一句話:「你先進去,保護好自己。」
展行道:「他們已經走了!去檢視情況……我呢?」
防空洞內外,勘察的人被分成兩撥,林景峰等人若貿然出洞,很有可能遭到埋伏,展行若轉身進洞,張、宋二人再回頭,也容易被埋伏。
展行無形中成了聯絡兩撥人的重要樞紐,尤其在敵我未明的情況下。
林景峰略一遲疑,便道:「你能在外面接應嗎?」
展行稍一思索,便明白過來,奔過小路對面,躲進半人高的草叢中,緊張地盯著遠處。
「不要說話,小師父,我已經躲起來了。」展行朝對講機說:「有人來的話我會按對講機。」
他說著按了幾下通話鍵,地底深處的林景峰對講機裡傳來電流聲。
林景峰當即道:「霍大哥出去接他們。胡兄弟,我們選一個地方埋伏。」
展行躲在草叢裡,林景峰小聲道:「儘量不要出手攻擊人……」
展行按了兩下對講機,林景峰忙噤聲。
展行又蹲了一會,退後些,左右看看,赫然發現工廠的圍牆後,站著一個男人。
展行險些大叫出來,他埋伏的小動作竟然都被人發現了,那男人背靠圍牆,站著一動不動,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展行拿箭指著他,緩緩靠近,不知那人是死是活,走近幾步。只見那男人戴著一頂綠色貝雷帽,穿著棕色軍外套,手裡拿著個手機,揉了揉鼻子,低頭專心地看手機螢幕。
展行端詳片刻,看見那男人的軍外套上有個徽章,徽章上是一把劍,可以肯定這人是友非敵了,遂收起弓箭,上前道:「喂。」
男人頭也不抬,耳朵裡塞著耳機,彷彿完全聽不見。
展行好奇地瞥了一眼,看見手機螢幕上,四隻天線寶寶蹦蹦跳跳。
「太陽下山嘍——天線寶寶回家嘍——」
展行:「……」
綠帽子看完了,收起手機,現出疑惑的表情。
展行:「你……你是……」
綠帽子摘下他的貝雷帽,禮貌地說:「你好,我叫青。」
展行立馬想起來了,說:「紅、藍、青、金……你是……你認識紅叔?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綠帽子:「家裡電冰箱壞了,我來抓離家出走的小孩。」
展行:「???」
展行:「你也是……特種兵?」
綠帽子一本正經道:「特種兵已經不時興了,我的真正身份是城管。」
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