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峰頭髮亂糟糟地起來,手忙腳亂收拾好自己,穿著毛衣下樓,陸少容特地吩咐做了頓中餐。
展揚開了瓶紅酒:「喜歡吃粵菜麼?」
林景峰點頭致謝:「以前吃過,很喜歡。」
展揚笑道:「歡迎過來,聽小賤說你是自己過來的?」
林景峰略一點頭,知道展揚和陸少容已從二人見面的交談中推測出一點內情,淡淡道:「來得匆忙,忘記買點中國的東西了。」
陸少容道:「人過來我們就很領情了,不要客氣,大家吃吧。」
陸少容倒不是客套,林景峰在展行沒說清楚的條件下主動上門造訪,他們確實很領情,展揚動了筷子,一家人紛紛開吃。
展行邊吃邊說:「小師父不要緊張,你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吧啊哈哈哈——」
林景峰:「……」
陸遙:「又是那隻豬上市場買菜結果買到它媽媽的腳的故事嗎,我拜託你換一個了……」
展行:「現在是別的了,有一隻豬想蓋房子……」
展揚:「我麻煩你們兩個,嘴巴里有飯的時候不要說話,講了多少次了!」
陸少容:「吃點雞。」
陸少容給展揚夾菜,展行給林景峰夾菜,各把一隻雞腿扒走了,陸遙憤怒無比:「怎麼沒有人給我夾——!」
展揚忙討饒給陸遙夾了個翅膀。
展行又道:「這個好吃,吃哪補哪。」於是順手給陸遙夾了個雞屁股,陸遙又夾回給展行,二人開始扭打。
林景峰:「……」
陸少容:「……」
林景峰差點把飯噴出來,憋得十分辛苦,陸少容問:「博物館有一批剛送到的埃及藏品,你們三個明天去看看麼?」
「什麼東西?」展行來了興致。
陸少容:「其中有一本古書,記載了尼羅河流域的神話史……」
陸遙:「聽說太陽神‘拉’是個帥哥。」
展行:「你就知道帥哥,拉是發光的胖子!有個屎殼螂,又叫聖甲蟲神,每天把它推著滾過天頂……」
陸少容終於扛不住噴飯了。
「拉是個很慘的神。」陸少容說:「所有人類都反對他,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展行開始和陸遙討論埃及的神祗,包括聖水神「努」以及諸大神靈,林景峰聽得十分有趣,展揚喝得醉醺醺的,又給林景峰斟酒:「不好意思,家教慘不忍睹,讓你見笑了。」
林景峰莞爾道:「這樣挺好的。」
飯後,餐桌撤了菜,展揚酒意上臉,說:「喝杯功夫茶?」
林景峰點了點頭,數人知道展揚有話與林景峰說,都是自覺離開了。
展行說:「我就……坐著?」
林景峰說:「展行幫我把包拿下來。」
展行上樓去拿林景峰的登山包。
展揚泡好茶,放在林景峰面前:「聽說你在中國到處打零工?」
林景峰略一沉吟,點頭道:「我不太喜歡……常駐在一個地方,可能是天性。」
展揚說:「小賤離家出走的這些時候,麻煩你了。聽說他叫你小師父,估計從你身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林景峰哂道:「他很機靈。」
展揚:「你教了他什麼?」
林景峰想了想,答:「教他吃飯開發票。」
展揚:「……」
林景峰:「我沒有受過什麼系統的教育,只念完初中,還是斷斷續續唸的,唸書的時候成績也很糟。」
展揚道:「那倒沒什麼,技能往往不是在學校學到的,出社會後記得不斷充實自己就行。」
「謝謝。」林景峰感激地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展揚又說:「展行一直想跟著你,但我覺得,最起碼應該保證有個安定的環境,總漂泊也不是辦法,至少我們如果回國,知道他在哪個城市……你覺得呢?」
林景峰點了點頭,展行把包抱了下來,問:「你要拿什麼?」
林景峰坐著不動,展揚道:「去和你妹妹玩。」
展行憤怒地說:「我已經十八歲了!來客人的時候讓我去和妹妹玩?!」
林景峰笑了起來,展行忿忿走了。
林景峰躬身,從包裡掏出一個口袋,像是厚厚的磚頭,放在桌上。
展揚愣住了。
林景峰認真道:「謝謝你幫我墊付了看病的那些錢,我帶來了一部分,以後會再慢慢付清。」
展揚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景峰,片刻後說:「小夥子很不錯。」
展揚取過那個包好的袋子,粗略掃了一眼,裡面至少有五十萬人民幣,說:「利息就算了,小賤說得不錯,你是個有擔當的人。」
林景峰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坐著。
「以後我的打算是這樣的。」林景峰說:「展行想回國,我會帶他到北京,找一個地方落腳,歡迎你們隨時過來玩。」
「同時負責給他找一間大學,當然,前提是他考得上。他的所有學費,生活費用,都由我出。他既然願意愛我,就是我應該做的。」
「我雖然賺得不多,相信養他還是沒問題的。不一定每天都像家裡吃得這麼好,但能吃飽,穿暖。到他畢業以後,就再作打算了,我們可以一起做點別的事。」
「把他交給我,你可以放心。」林景峰如是說。
展揚徹底傻眼了,萬萬沒有料到林景峰會有這樣的話。
「你覺得呢?」林景峰問:「我的原則是,一切以他的意願為前提。如果他想在美國也可以,我回北京等他。」
展揚一手抿在鼻前,沒有答覆,過了許久,終於道:「我要和陸少容商量一下。」
林景峰禮貌地點了點頭,上樓。
展揚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林景峰會是個這樣的人,只得前去找陸少容商量。
展行抱著被子過來,壓在林景峰身上。
林景峰看著展行,問:「一起睡?」
展行:「當然,你和展揚說的什麼?」
林景峰洗完澡,坐在床邊,淡淡道:「沒什麼,問他能不能讓你去北京,喲,你成績一定很不錯。」
展行的房間裡擺滿了獎狀,校際飛鏢比賽的獎盃,以及童子軍獎章,還有科羅拉多峽谷的學生考察隊證書。
還有展行、陸遙兩兄妹扒在高大的展揚身上,一人吊著一邊手臂的照片。
燈關了,黑暗裡,展行像只猴子般掛在林景峰身邊,林景峰忽然覺得,把展行從他的家裡帶走,這事挺殘忍的。
「別摸。」林景峰小聲道:「摸什麼摸。」
展行繼續扒林景峰的睡衣,林景峰穿著展行的棉睡衣,小了一號,手腕腳踝都露著。
林景峰:「不做了,這是你家,別讓你爸瞧不起。」
展行嗯了一聲。
林景峰:「老握著我的……做什麼,摸你自己的,你自己沒有麼?」
展行手裡握著林景峰半硬的那玩意,玩來玩去,玩得林景峰硬了。
林景峰:「你……」
展行:「嗯嗯嗯,睡覺。」
林景峰實在奇怪展行的愛好,都是哪學回來的?然而展行握著握著就習慣了,林景峰不知不覺也習慣了,唧唧被握了一整晚。
翌日,展行帶著妹妹與林景峰去逛了一圈博物館。
當天下午,麻煩來了。
陸少容顯是一夜未睡,下班回來,坐在餐桌前,聽到門鈴響,展行上樓,陸少容的聲音平淡:「小賤,我有話問你。」
展行躡手躡腳把陸遙和林景峰趕上樓去,看到陸少容臉色不善,心想不會吧,生氣了?
展行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尤其是對親父。
陸少容面前放著一個盒子,問:「你昨天給展揚的石頭,是從哪裡得到的?」
展行笑道:「有什麼來頭?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查出來了?」
陸少容吼道:「給我坐下!」
展行嚇了一跳,乖乖坐好。
林景峰在樓梯上遲疑,沒有下來。
陸少容:「今天我把這塊石頭拿到博物館去了,全館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
展行:「它就是塊石頭嘛哎呀,這麼較真做什麼?不要還我……」
陸少容:「館長親自為它作了個碳十四鑑定,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清楚從哪裡來的。」
展行心內一驚,難道是很貴重的文物?
心裡轉過許多個念頭,展行兀自道:「真的是在拉薩地攤上買回來的!」
陸少容沒有揭穿展行的謊話,他小心地開啟盒子,戴上一副手套,取出方石,又在餐桌上鋪了張天鵝絨襯布。
「看清楚了,兒子。」陸少容猶如即將表演的魔術師,捏著方石的一角,角上以滑石粉作出了標記。
陸少容以一個巧妙的角度,手指朝著方石輕輕一推,推出一根半公分寬的皎潔玉石條。
展行深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