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見到劉備的第一印象是:此人其實不太胖。
但麒麟還是承認自己敗了,劉備那發福的腮幫子,外加倆大耳垂,耳垂更隨著他騎馬起伏的頻率微微抖動,都令麒麟忍不住要爆笑出聲。
劉備策馬來到呂布面前,二人相距十步。關羽張飛跟在其身後,警惕地打量呂布。
呂布看著劉備,眼中厭惡感難以掩飾。
「你便是劉玄德?」呂布道。
劉備微一頷首,答:「都亭侯有何賜教?」
呂布喝道:「既是皇家後裔,為何委身於賊?」
劉備表情一凜,沉聲道:「未知何人是賊?敢問侯爺,是竊國稱相之人為賊,還是匡扶漢室,起兵誅討者為賊?!」
劉備那話說得甚是大聲,傳回本軍陣內,用意自顯。
呂布又冷笑道:「袁紹算什麼?不過是個……」
卡殼,冷場,呂布忘詞了。
呂布想了一會,嘲道:「袁紹便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
劉備莫名其妙。
麒麟登時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
「扶不起的阿斗?何意?」劉備詢問道。
呂布煩躁無比,一擺畫戟道:「罷了罷了!不說了!現與你交代清楚,我暫棲董賊麾下,本是蟄伏時日,待以殺賊,今天不想取你性命,你回去罷。他朝再見,須謹記侯爺今日所言。」
劉備肅然起敬,壓低了聲音道:「莫非溫侯正忍辱負重,等候時機……」
呂布不耐煩道:「正是。」
劉備忙道:「誅滅國賊,可有用得著小弟之處?」
呂布答道:「沒有。你們是要車輪戰還是一起上?來罷!」
劉備一臉不解。
關羽捋須看了呂布片刻,忽出言道:「既是要誅奸賊,當年你又為何賣主求榮?殺了自己義父丁原?!」
這話瞬間踩到了呂布痛處,呂布顧不得說接下來的臺詞,火氣騰的一下湧上心頭,怒吼道:「來戰!雜碎!」
張飛正等得不耐煩,此時大喝一聲:「待爺爺來戰你——!」
張飛搶先衝出,與呂布堪堪鬥在一處,霎時間只見丈八蛇矛,方天畫戟你來我去,片刻後張飛便不敵,關羽劉備搶入戰團,走馬燈似地圍著呂布輪轉,青龍偃月刀,雌雄對劍俱是朝著呂布身上招呼。
呂布先前得了麒麟所言,早有提防,一見三人齊上,便催動赤兔衝出包圍圈,劉關張三兄弟無法合圍,正要追那時呂布再棄另二人於不顧,一柄畫戟只朝著劉備招呼!
麒麟等的便是此刻,一聲清喝道:「劉皇叔!單挑打不過換群毆?你要臉不要!你與市井痞子有何區別?!」
幷州軍哈哈大笑,關羽一時漲紅了臉,那關東軍中又有人朗聲道:「與豺狼戰,安能講究道義?!」
劉備正不知戰退之時,忽見幷州軍後陣排開,一騎奔來,道:「董丞相有令,傳溫侯暫且休戰,回關議事——」
呂布遙遙喝道:「與你們這等烏合之眾,無恥小人相搏,沒的折了侯爺身價!走!」
幷州軍後隊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雙方暫且休戰。劉備等人被羞辱了一番,轉身回營不提。
呂布徑自入關,麒麟便在帳等候。黃昏時,呂布方帶著一身塵土歸來。進帳便除盔,卸甲,道:「收拾東西,兩個時辰後啟程,董老賊要……」
「遷都?」麒麟問道。
呂布的動作停了。
麒麟解釋道:「孫堅攻陷了汜水關,若非缺糧草,這時候便要進軍洛陽。李儒為董卓獻計,建議他遷都到長安,現仗也不想打了,董卓要求連夜拔營?」
呂布已是見怪不怪,點頭道:「對,你什麼都知道。」
麒麟笑了笑,問道:「手怎麼了。」
呂布一手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顯是力戰劉關張後脫力,他卸下護腕,隨手扔到一旁,坐在榻上舒了口氣:
「給侯爺按按。」
「你需要一個謀士。」麒麟將木案推到榻前,坐在案沿,一手握著呂布手肘,另一手使力來回揉按。
呂布沉吟片刻,而後道:「今日之事,你從何得知?侯爺見你數日前在燒那物,可是卜算之術?」
麒麟先是一怔,繼而答道:「算是吧。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的戰後總結呢?」
「……」
呂布只覺每次與這小兵說話,不到三句便胸口悶得慌。彷彿對著一團棉花,想揍也無從下手。
呂布半躺在榻上,想了一會,戾氣十足:「奸詐之輩,縱一擁而上,又奈何得了侯爺?」
麒麟狡黠一笑:「他們是結義兄弟,同生共死,張飛不行了,劉、關二人自然得不顧一切來救,否則要看著你把他砍成兩半不成?」
呂布「嗯」了一聲,道:「人之常情。」
麒麟又試探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呂布似有所動,卻冷冷斥道:「放肆。」
麒麟莞爾,呂布又道:「笑什麼。」
麒麟答道:「笑劉備。」
呂布蹙眉道:「你還未說,關東軍諸侯十數路,為何只說劉備難對付。」
麒麟指頭順著呂布手肘一路按下來,漫不經心道:「劉備那傢伙是個掃把星,都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實際上是人中劉備,馬中的盧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