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吃得很飽,於是癱在迴廊下,望著秋日晌午長安的碧藍天空,手裡拈著把羽扇,儼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麒麟從小耳濡目染,俱受他那不正經太師父的言傳身教,本事兒沒有,態度卻是繼承到了箇中精髓。
有道是世間高人大抵滿嘴跑火車,表情神秘莫測,從這點看來,麒麟確實得了他太師父的真傳。
麒麟正在口若懸河地講故事。
「……後來下邳被水淹城,二愣子當了水裡魚蝦,逃不出來……」
曹操、張遼、高順三人滿臉虔誠地聽著。
曹操聽來聽去,只覺麒麟隨口說的故事竟是頗有深意,彷彿預言般將自己與數名故交對號入座,聽得心驚,又忍不住問道:「於是又如何?」
麒麟以羽扇拍了拍,清澈雙眸中映出湛藍長天,皎潔雲朵,又漫不經心道:「奸鬼和大耳朵就把二愣子給抓了,將二愣子捆過來。二愣子求饒說:‘算,既然被你抓住,以後就歸你管,我為你帶騎兵,步兵有你曹……’」麒麟一不小心,險些說漏嘴,忙笑道:「你帶步兵,我帶騎兵,天下再沒人戰得過我倆。」
曹操哈哈大笑,謙讓道:「說得是,然後奸宄如何說?」
麒麟唏噓道:「大耳朵與那奸宄向來面和心不和,這時候大耳便從旁打岔,說:‘君不見丁……他先前兩位主公是怎麼死的?’」
曹操不吭聲,麒麟又道:「於是奸宄打了個寒顫,把二愣子斬首,沒了。」
高順聽得雲裡霧裡,一楞一楞的。
曹操卻沉吟不語,片刻後目光復雜,曖昧地笑道:「面和心不和。」
麒麟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曹操又道:「既如此說,大耳兒如何不留著那二楞子陷害本……陷害他人?」
麒麟「噯」的一聲:「誰知道呢,有些事兒當時看不明白,過後再仔細想想……」
「曹——孟——德!」
呂布一聲怒吼,曹操忙不迭地自動滾回後院柴房裡。
呂布本想忽視曹操的存在,然而這區區一名騎都尉,五短身材,猥瑣奸詐,竟得麒麟如此垂青,簡直就要騎到侯爺頭上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麒麟心照不宣地看著呂布雙眼,笑了笑:「回來了?」
呂布「唔」了一聲,徑自入內,麒麟話中揶揄之意盡顯無餘,彷彿在嘲笑他墜入愛河,呂布也沒有說什麼,心不在焉。
這就愛上了?麒麟忍不住心想,一見鍾情什麼的可真玄幻,然而史書上說的,不就是呂布對貂蟬一見鍾情麼?看來人類的愛情方式實在是很難懂。
「得騰出地方,準備迎接女主子了。」麒麟笑道。
高順微一錯愕,小聲道:「何意?」
未待麒麟解釋,呂布已在廳內道:「麒麟進來,有事問你。」
「你打算提親了麼?」麒麟尋了個腳踏坐下。好奇道:「貂蟬很漂亮?」
呂布道:「前幾日,侯爺給你那蝴蝶玉墜子呢?」
麒麟警覺地問道:「幹嘛。」
呂布道:「士為其主,休得多問,交出來。」
麒麟不滿道:「送了我的東西,怎麼能再拿回去?貂蟬是人,我不是人?你要送定情信物給貂蟬,不會送點別的?」
呂布倒不動怒,道:「心思怎和女人一般?侯爺家底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玉墜子……」
麒麟懶懶道:「我倒是不計較,但以後你對手下將士呢?也指望個個不計較?身為主公,須得以將士為先,從未聽過誰把家眷放在前頭的,況且還不是家眷呢,你就這麼著?」
呂布萬萬沒料到這樣也能被數落一番,他悻悻看了麒麟一會,麒麟但笑不語,原意只是旁側敲擊,目的達到,便掏出玉蝴蝶,說:
「拿去吧,我開個玩笑的。」
呂布接過玉佩,隨手扯了頸前金珠,朝麒麟手上一彈,拇指大小的黃金珠子在麒麟掌心滴溜溜直打轉。
麒麟不禁動容,道:「給我的?」
呂布道:「且收著罷。哪天侯爺高興了便賞你。」
麒麟悻悻道:「原來還不是送我的。」
呂布漠然不語,手上拿著玉佩,少頃目光渙散,看著門外,明顯思路又不知道岔了去哪。
麒麟:「……」
呂布一整天都不在狀態,麒麟也不刻意提醒他,午後董卓派人來宣呂布前去議事,直至入夜,二人才又有了交談的機會。
房內點起數盞油燈,麒麟俯在矮案前,認真閱讀幷州軍中的糧草調動,以及一卷朝中兵力佈置圖。在麒麟投奔呂布前,糧草收支,兵士屯田俱由高順簡單核對。
麒麟卻心知此類資料十分重要,要熟悉董卓的城防,兵力佈置就決不可錯過,須得趁著董卓目前還須倚仗呂布,將這西涼軍閥底細調查清楚,來日才有照應。
呂布漫不經心地靠在將軍榻上,現出古銅色赤裸的上身肌膚,腰下蓋著一條毯子,在想貂蟬。
麒麟忍不住看了呂布一眼,心內暗自好笑。
呂布吩咐道:「去歇著,明日與侯爺出門一趟。」
麒麟道:「娶媳婦也要謀士出力?貂蟬心裡本就向著你,你自己……主公英明神武,自己能解決吶!」
呂布蹙眉,麒麟竟是連他心裡想什麼都猜到了。
「何出此言?」
麒麟頭也不抬,答道:「貂蟬本就喜歡你,崇拜你,郎情妾意,一拍即合,你還擔心什麼?」
呂布動容道:「此話當真?」
麒麟正抬頭,眼前彷彿出現了呂布腦袋上狗耳朵立起來,舌頭伸著快活地呼哧呼哧喘氣的錯覺,遂哭笑不得道:「是的,侯爺,你會在不久的將來,和貂蟬順利成親,不用緊張。」
這話無異於給呂布吃了一枚定心丹,呂布倏然間興奮了,正要起身,忽又意識到自己□□,忙按著毛毯,問:「你如何得知?」
麒麟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