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得金珠與赤兔,成功被李儒策反,殺了丁原一幕依舊曆歷在目,董卓對那物事記憶極深,一見之下便認了出來。
二人俱是動容,呂布既會把金珠轉送他人,面前此人對他來說定是非同小可,「愛將」二字仍輕了,說不定還是親戚。
董卓大手一揮,冷冷道:「你到皇上寢殿中來究竟有何事?今日若不說個明白,奉先兒也救不得你!」
麒麟心念電轉,隨口道:「末將遷都時與呂大人守過天子龍車,當時與皇上交談幾句,皇上令末將得空入宮,順路來與他說說話解悶。」
董卓眯著眼,緩緩踱到麒麟身前,繞了個圈,仔細端詳麒麟,又問:「真的麼?本相咋就沒見過你?」
麒麟低聲道:「末將從前一直住在九原,前些日子才來投奔呂中郎,方才與末將同來,見過李大人的那人乃是張遼張文遠,他先自走了,相國可遣人喚他回來……皇上?」
劉協在屏風後嚇得魂不附體,董貴妃柔聲道:「回相國,確是如此。」
李儒使了個眼色,意思呂布身邊人,不可亂來,董卓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董卓忽然哈哈大笑,道:「可造之才,見了本相竟絲毫不懼。」
麒麟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微笑道:「相由心生,相國心中仁慈,面容和藹,是呂中郎義父,緣何生懼?」
董卓笑聲一收,又道:「那你為何爬窗?焉知不是心中有鬼?!」
麒麟答道:「末將山野小子,不懂規矩,怕衝撞了相國。」
李儒連使眼色,董卓正與呂布在蜜月期,知道不可太難為呂布的人,又看麒麟年紀不大,多半也是來當獻帝的玩伴,便吩咐道:「罷了,你退下吧。」
麒麟躬身告退,臨走時獻帝忽道:「麒麟,你……有空多來陪朕玩。」
麒麟恭敬道:「末將遵旨。」說畢裝出一副笨手笨腳的模樣去爬窗,董卓怒道:「走大門!」
麒麟賠笑道:「是、是……」
數人被麒麟逗得笑了起來,紛紛心想不過也是個小孩,走出殿外,便聽到董卓中氣十足的教訓:「陛下吶陛下!你要老臣怎麼說你?!這麼大個人還惦記著玩……」
麒麟出了未央宮東闋,張遼早已等在門外,道:「董老賊沒為難你?」
麒麟笑道:「沒事,本來就不怕他,這玩意兒得先給我,今天的事誰也別說。」說著順手接過張遼手中詔書,又問道:「曹操呢?」
張遼愣在當地。
麒麟道:「什麼時候走的?」
張遼道:「不好!我忘了,這下麻煩了!方才我與他出了承明殿……那廝……」
麒麟忙道:「走了是吧,沒關係,走了就走了。」
張遼大難臨頭:「如何是好?這下回去怎麼交代?」
麒麟安慰道:「我負責交代,既然擊掌為誓,就有我的理由,文遠不用多想。」
曹操完全可以不走,麒麟知道他初始的意圖只是殺董,行刺失敗才逃離洛陽,如今勝利可待,為什麼不留在長安?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麒麟琢磨不透,既然走了,只得隨他去了。
麒麟剛到府中,還來不及與高順說曹操逃跑的事,表白成功的呂布也回來了。
呂布簡直是心花怒放,沐浴於愛河中,站在門口笑了一會,九尺男兒全身上下,到處散發著粉紅色的桃花瓣。
麒麟就知道是這樣,笑吟吟道:「回來拉?」
呂布微笑道:「回來拉。」
麒麟又問:「我說得沒錯吧?」
呂布握拳道:「沒錯!」
麒麟大笑,呂布意識到不妥,斂了笑容,咳嗽一聲,道:「高順張遼都退下,麒麟過來,有事問你。」
麒麟在馬廄的欄杆上坐下,呂布人高馬大,絞著手臂,倚在他身邊的柱子旁,道:「那個……」
麒麟笑道:「主公,給你說個事,千萬別生氣。」
呂布:「?」
麒麟道:「先說好,不打我。」
呂布不耐煩道:「快說。」
麒麟老實道:「曹操跑了。」
呂布蹙眉道:「怎麼跑的?你們沒看住他?」
麒麟訕訕道:「我早上放他出來遛了個圈,忘把腳上繩子拴回去,他就走出門去,一不留神就跑拉。」
呂布:「……」
呂布怒道:「為何不派人去追?」
麒麟賠笑道:「我想養著也是浪費糧食,又不能把他怎麼著,不如就放他走了。」
呂布一想也是,隨口道:「罷了,由他去吧。」
麒麟早知道今天呂布心情會很好,不怕他發火打人,遂問道:「你和王允女兒定親了麼?」
呂布精神一個振奮,道:「定親該如何做?娘說過,成親要備下聘禮,請人說媒?我找義父去提親?」
「不!」麒麟心想這時候找董卓去說媒才真的是腦子進水了,道:「先給我點時間,我去查檢視,明早告訴你。」
呂布道:「那此事就交予你了,將一應禮節,要準備的聘金,如何裝點門楣,都去查清楚。」
麒麟點了點頭,忽然見到呂布背後貼著張紙。
麒麟:「???」
呂布除非行軍打仗,平日在朝俱是穿的輕皮甲,不佩披風肩扣,以方便活動。今天呂布回家時背後居然被人貼了張紙,誰那麼彪悍能在武功高手背心神不知、鬼不覺地耍花招?
麒麟把那張紙隨手扯了下來,呂布正看著院裡花草出神,轉頭道:「怎麼?」
麒麟:「……」
麒麟忙把那紙揉成一團,道:「沒什麼,我先去想想。」
「快去。」呂布催促道,繼而雙目失神,繼續神遊狀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麒麟回房帶上門,展開那紙團,一蹦三丈高。
親愛的小黑:
太師父和你浩然師叔最近在研究「傢俱型多角度全方位時空隧道定點迅速傳送法」,簡稱「抽屜式時光機」。
或許研究成功後,可以在不破壞生態環境、不引起能量風暴的前提下,一起傳送過來當你的智囊團。
在十大聖人新制定的平行世界規則下,將修為越高的人送進玄門,就越容易引起時空斷裂,我可不想釋放太多能量引起天雷,更不想一穿越就迎來華麗的九天雷劫,現在先用一張紙作為實驗,希望你能收到。
如果預計不錯,落點應該在呂布的背上。
目前的實驗難點在於你浩然師叔不太配合,每次都嚷嚷虛脫,太師父正在努力安撫他。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在三國時代勝利會師,拳打太上老君,腳蹬元始天尊,千秋萬載,一統天下……先不提這個,再囉嗦一張紙寫不下了。
小黑,看了你的幾封信,我老人家十分欣慰,你的設想在理論上完全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很大。
戀愛中的人都沒有理智,王允就是利用了這點,否則呂布與董卓的利益關係無法破除。
我個人認為,修一面牆比拆了重建要更方便,只要讓呂布意識到董卓是他愛情之路上的障礙,將計就計,一張密詔就可以為這未開場的狗血三角戀完美地畫上句號——不用出現一女嫁兩家的爛俗戲碼。
當然,王允一定覺得讓貂蟬被臨幸效果更好,不是老頭兒自己去,他也不會少塊肉,然而,呂布既然是美男子,我倒建議你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果然還是太囉嗦,紙寫不下了。
麒麟:「……」
字小了很多,麒麟艱難地辨認。
信中內容:
人類的政治,權謀是一種藝術,合格的政治家同時也是藝術家,你認為三國時代的人單純,原因在於大部分人的心智趨向於陽謀,而非陰謀。
王允的連環計是陰謀的一種,不足為哂。
陰謀可以人為識破、解除,中間一環受到干擾,便會導致一個連設計者也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陽謀卻帶著發起者強烈的個人風格,像官渡決戰之於曹操;江東聯盟之於孔明;荊州復得之於陸遜;它令人無從躲避,無從破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捲入局勢中。
陽謀不唯一,它是戰略與戰術的大一統,像「三分天下」的設想就同時由魯肅、孔明、荀彧等人各自向他們的主公提出。
時代的智者具有前瞻目光,他們思考的切入點有異,真正預見卻殊途同歸。
牽一髮而動全域性,陽謀傢俱備觀察情勢的眼力,蟄伏等待的耐心;有起手無悔,一著定江山的勇氣,而不是目光短淺,把勝負定在未來幾天,幾個月,幾年。
三國的陽謀家們能夠放棄短暫的既得利益,追求更遠大的目標。
通過你前幾封信裡所說,已初步形成了陽謀家的觀念,從業資格證書我就不郵寄過來了,開一次玄門很麻煩,否則你浩然師叔又要哭爹叫孃的。
我相信你能把它處理得很藝術。
漢獻帝是個很好的打卡機,建議你想辦法把他弄到手供起來,不時上點潤滑油,每天讓他幫你蓋玉璽。
一個人背井離鄉的,要注意身體,不要亂吃街邊賣的東西,晚上早點休息,天冷記得給自己加衣服加被子,彆著涼。
——你的太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