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說:「陳宮猜的,我倒是什麼也不知道,關東軍快打到長安了,這時候董卓不敢與你翻臉,又不想把貂蟬還你……」
呂布道:「休要再提她。」
麒麟續道:「就只好打發你去出戰,對麼?」
呂布靜了許久,道:「百兩黃金的聘禮備齊了麼?在何處?」
麒麟不知呂布何意,答:「備齊了,在高大哥那兒,怎麼?還去提親?」
呂布道:「侯爺明日出徵,你去將黃金取來,與高順、張文遠三人分了,那陳公臺也得點,你們自散了去尋生計罷。」
「青春損失費麼?!」
麒麟火了,抬手就給了呂布一記側勾拳,把呂布打得一頭扎進水裡。
呂布:「……」
麒麟:「……」
麒麟笑著摸了摸呂布的臉,道:「疼麼。」
呂布嘩啦一聲從水裡赤條條站了起來,麒麟道:「你要以大欺小?敢還手我要喊了啊。」
呂布被這傢伙搞得實在是一個頭兩個大,片刻後不氣反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坐進水裡,怔怔發了半會呆,繼而疲憊長嘆。
麒麟漫不經心道:「你要讓幷州軍解甲歸田?就為了一個女人?」麒麟敏銳地捕捉到了呂布的心思,前有關東軍,背有董卓。戀愛失敗,事業受挫,這在呂布成名以來尚屬第一次。
「沒意思。」呂布漠然道。
名聲如此糟糕,唯一的政治靠山就是董卓,雖一向心有嫌隙,卻仍維持著表面上的融洽,如今撕破了臉,縱是出征打了勝仗,回長安董卓也必不會讓他得了好去。
呂布雖楞,腦筋時靈時不靈,卻並非完全不明人心。當前途,女人俱成了泡影時,再楞的人也知道,唯有跑路才是上策。
麒麟道:「你心灰意冷了麼?」
呂布道:「叫主公。」
麒麟笑了笑,道:「既然想走,也得走得光彩點,我是半路跟著主公的這不說;高順,張遼他們早在幷州軍時就追隨於你,你想打發他們做什麼去?」
呂布本也只是心情抑鬱,隨口說說,此時心結得解,便正經思考起來,問:
「依你所言,現該如何?明日侯爺便要出征了,關東軍足有二十萬,侯爺手上不到兩萬兵馬,絕不能去硬碰。」
麒麟道:「既然想走,那就走罷。袁紹帶兵來打長安,我們當然也可以去打他們的地盤。大不了大家互相換換,不管袁紹與董卓誰勝,至少諸侯們沒空來管旁的事了。」
呂布:「……」
呂布雙眼亮了起來,似乎在考慮麒麟提議的可行性,又問:「打誰的?」
麒麟本意卻不在此,只為了引出另一個話題,便道:「這要問陳宮。」
呂布起身,接過乾布擦拭身軀,一身肌肉糾結,健美,他的雙腿修長,肩膀寬闊,似乎在隨時等候著嗜血的戰役開啟。
「侯爺想殺人。」呂布沉聲道。
呂布洗過澡,未用晚飯,便已宣來高順,張遼與陳宮。
呂布一頭溼發散在將軍榻畔,麒麟隨手亂糟糟地給他挽了個簪,呂布道:「你們……你是陳宮先生。」
陳宮微一頷首,笑道:「久仰侯爺大名,自公臺進府來,今日還是頭一遭入這廳房,幸何如之!」
陳宮那話裡滿是譏諷,呂布卻沒聽出來,敷衍點頭答:「前番那事,多謝公臺先生了。」
陳宮心內不滿消了許多,審視呂布,那一刻他不再像個落魄文士,彷彿智計在握,成竹在胸。
廳內眾人俱不搭話,唯有陳宮開口道:
「袁紹不日便將攻陷長安,公臺身為府上客卿,這幾天一直擔憂侯爺意向,且多嘴問一聲。來日關東聯軍誅國賊,扶天子,侯爺欲何去何從?是助紂為孽,負隅頑抗還是……」
呂布冷冷道:「先生無須多說,奉先決定不淌這趟渾水,明日董相點帥,本侯將率領幷州軍出征,名為出征,實則歸田。」
陳宮一哂道:「明哲保身亦非不可,呂將軍既處心積慮,得了幷州軍,說遣便遣,當不是上計。侯爺身處之位極是微妙,一旦離了長安,數年間苦心經營,俱成泡影,交戰雙方更少了決勝一著,可惜。」
呂布微有點發怒,然而陳宮畢竟是麒麟引薦之人,遂忍著氣道:「還請先生教我。」
陳宮自若道:「如今十八路聯軍俱在長安城外,董卓大部則駐留西京,涼州、江東、幽州、遼東、雍州等地俱兵力空虛,群雄為爭那一份保駕勤王的功勞傾巢而出,若攻其不備,想必要一舉拿下,不難。」
這提議與麒麟不謀而合,呂布眯起眼,預設了陳宮的想法,問:「依先生之見,哪一路諸侯領地可攻?」
陳宮反問道:「將軍以為,此次長安之戰,董卓與袁紹,哪一方會勝?」
這問題就連呂布也難以回答,討董聯盟雖號稱有二十五萬兵,卻都是聯軍,指揮時週轉不靈。董卓十萬涼州鐵騎俱是親兵,訓練有素。
麒麟說:「主公倒向哪一方,哪一方便會勝。現在只有看主公是想佔涼州,還是想攻伐關東軍的地盤。」
這是麒麟早先便與陳宮商量好的對答,呂布若乘隙攻打討董軍後方,諸侯後院起火,勢必作鳥獸散;若回頭反將董卓一軍,趁雙方交戰時佔領涼州,董卓則腹背受敵,軍心不穩。
呂布明白了麒麟的意思,開口道:「麒麟,你覺得呢?」
麒麟未開口,陳宮卻道:「然而,公臺不得不提醒將軍一句,此注下好離手,不容遲疑,押上侯爺身家性命,賭的便是國賊與袁紹勝負,實是下策。」
麒麟笑吟吟道:「是的,下策。」
呂布道:「還有上策?」
麒麟從懷裡取出了獻帝的密詔,一直沉默的高順與張遼,都將目光駐留於那張絲錦上。
「我本以為這是上策,不過現在看來……」麒麟交出密詔,呂布接過,草草看了一眼,道:「你上次入宮時得來的?」
麒麟點了點頭。
呂布冷冷道:「果然是深謀遠慮。」
麒麟道:「狡兔三窟,早作準備總是好的,請主公定奪。」
話說到這份上,一是殺董,二是逃跑,再沒有餘地了,陳宮自知身為客卿,不可參與主僕之間的對話,便識相躬身告退。
高順從來不影響呂布的決策,張遼更無說話的份,二人也離了廳。
麒麟又道:「主公先吃飯吧。」
呂布道:「麒麟,你留下。」
呂布端著碗,茫然地看著菜,少頃放下碗筷:「你當初說過,貂蟬……」
麒麟莞爾道:「貂蟬當然喜歡你,董卓和你選一個,她會選誰,這還用問?」
呂布拿不定主意,麒麟忽道:「你殺丁原都下得去手,現有獻帝密詔在,殺了他是奉旨護駕,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呂布不悅道:「丁賊與他不一樣,那夜本是一時衝動……不提也罷。」
麒麟蹙眉道:「你為什麼殺丁原?」
呂布淡淡道:「以後會告訴你的。」
呂布不想再說,麒麟只得作罷,片刻後說:「要麼等咱們走的時候,你把金珠和赤兔……都留在府裡?」
呂布漠然道:「你們都不知內情,當初侯爺本想將金珠赤兔馬交予義父……罷了,你出去吧。」
麒麟起身,掩上廳門,留下呂布一人對著滿案菜餚發呆,夜空不見月色,繁星漫天,侯府中上下人等都已歇下,卻無人能寐,都等待著天亮時呂布的決策。
麒麟回到房中,鋪開宣紙,提筆寫信。
親愛的太師父:
今天突然有種幫死黨追女生的感覺,雖然我不太喜歡貂蟬……嗯,高大哥和張遼也不太喜歡她,陳宮則說得更直接——紅顏禍水,溫柔鄉就是英雄冢。
我還是高估了貂蟬的吸引力,按道理,呂布不是應該氣得提起戰戟,直接殺了董卓才對的麼?
還好做了萬全準備,如果呂布決定不殺董卓,我們明天可以離開長安。我需要一塊根據地,發展他的軍事力量,您覺得在古神州,哪一塊地方最好?既要資源豐富,又要易守難攻,我只知道荊州不錯。
感覺像在玩dota,還是認真點的好,我輸得起,他輸不起。
我突然想到,以後如果哪天,我也在這個時代愛上了誰,呂布會不會幫我追求她?就像我今天安慰他一樣。
其實除去智商問題,這個朋友還算不錯……
「麒麟。」高順的聲音在窗外響起:「主公讓府上所有人都到院子裡去。」
麒麟茫然抬頭,意識到呂布想通了,忙道:「馬上。」
麒麟隨手把信燒了,一室紙灰味,再出門時,只見院裡站了一地親兵。
呂布於廳中長身而立,頭戴饕餮黑盔,紅繩繞過下巴緊繫,身穿亮銀精鋼鎧,腰披百鍊魚鱗裙,臂圍蛇蛟護腕,腳踏龍鱗金靴,手執方天畫戟。
那尚且是麒麟第一次見到呂布全副武裝,正鎧上陣。
呂布威勢十足,吼道:
「左校尉高順先行,右校尉張遼西城校場點兵!」
「中軍主簿麒麟現便祭酒,兒郎們!今日便隨本將軍殺進宮去!為侯爺,將那女人搶到手!」
麒麟:「……」
陳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