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幾個月,怎麼覺得過了這麼久呢。」麒麟輕聲道。
他從包裹中取出一枚陶壎,悠悠吹奏起來,剎那間月明千里,萬籟俱寂,壎聲空靈於夜空中飄蕩。
「從未聽過,什麼曲子?」呂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麒麟止了聲,答:「月前殤,太師父教的。」
呂布上身□□,赤著胸膛,鬆鬆垮垮穿著條白色絲褲,光著腳,顯是剛醒,被樂聲引來。
呂布一哂道:「悲得緊,胡笳十八拍不好?」
麒麟答道:「胡笳十八拍一吹,這滿院子裡死人都得被吹醒過來了。」
呂布取來一把羌笛,調了調聲。
麒麟會意,便再度吹起方才那曲月前殤。
麒麟坐在走廊前,呂布高大的身軀站著,影子投在窗上,笛聲嗚了片刻,竟是跟上了麒麟那從未聽過的曲子,彼此彷彿心有靈犀,笛壎合鳴,蕩氣迴腸。
一曲畢,呂布吩咐道:「還有把琴,名喚焦尾,乃是蔡邕送的賀禮。你既愛擺弄音律,一併拿去罷,侯爺賞你的。」
麒麟道:「不要,帶著把琴,日後行走不方便。」
呂布眉毛微一動,麒麟笑道:「不陪著你媳婦?」
呂布漠然道:「有甚好陪?婚也成了,不過也就這樣了。」
麒麟嘲道:「洞房……那個,那什麼什麼了麼?」
呂布:「?」
麒麟笑了起來:「去啊,去陪她。」
呂布:「不了,她剛摔過,過幾日再說。」
麒麟道:「去說說話貝,哪有成婚把新娘子扔著的?」
呂布漠然道:「沒什麼說的,情啊愛啊,愛來愛去,不如和你聊天有意思。」說著便徑自坐了下來。
一大一小,並肩對著滿院月色發呆。
麒麟也不趕他,說:「我在董承隔壁找了間房子,明兒就搬過去,你有事隔著巷子大喊一聲,我就來了。」
呂布道:「搬走做什麼?住著就是,多個人又不擠。」
呂布那話雖是發自內心挽留,卻終究有點強詞奪理,自知說不過去。
高順、張遼等人都有封賞,就連後來歸附的陳宮也封了郎中令,卻讓麒麟住在侯府裡,依舊當個不清不楚的參謀,做下人才做的事,像什麼樣子?
呂布想讓麒麟留在身邊,總覺得少了他無聊,卻又理虧無法開口,想來想去,也找不到什麼方式挽留他,許久後道:「罷了,這裡住得膩味,我也搬過去。」
麒麟:「……」
呂布:「那房子多大?」
麒麟沒再搭理他,隨手遞出封軍報,入房歇下了。
呂布接過信,訕訕回房。
月光透過窗格投入,貂蟬依在呂布胸口。
「將軍,他明天要搬走了麼?」
呂布展開那信,面無表情。
貂蟬又道:「麒麟一月軍餉多少?」
呂布:「這字真夠醜的。」
貂蟬:「……」
呂布一邊看信,一邊道:「那小子……怎麼問這個?給他開軍餉也忘了領……非得交到手裡才知道錢,出去東南西北也分不清……」
貂蟬柔聲說:「他跟了將軍這麼久,我都想好了,明早多備點錢糧,給他派十名小廝,跟過那邊府上服侍。」
呂布:「青春賠償費呢這是。」
貂蟬:「?」
呂布笑道:「沒什麼,上回聽那小子說的。不能讓他自個搬出去住,迷糊得緊,到時還不知被下人怎生欺負。」說畢摺好信塞回去,看著房內月光,不知在想何事。
貂蟬不悅道:「那夫君如何想?」
呂布:「明兒把他包袱藏起來,他就不走了。」
貂蟬:「……」
靜了片刻,貂蟬又道:「將軍,我聽說,陳公臺是他引薦的?」
呂布漠然道:「怎麼?」
貂蟬沒有說什麼,片刻後道:「他真的是九原人士?」
呂布不耐煩道:「男人們的事,你少管。」
貂蟬不吭聲了。
呂布微蹙起眉,想起麒麟交出的獻帝密詔,又想起曹操,起身。
「將軍去哪?」
呂布站了一會,道:「歇下罷。」
翌晨,呂布日上三竿方醒,親兵們宿醉未消。
呂布卻精神得很,趁著麒麟走開的空檔,跑到他房中左嗅嗅,右翻翻,找到個包裹,拿回自己房中,藏在被子下面掖好,英姿颯爽地上朝去也。
貂蟬用過早飯回房剛坐下,便遭被裡暗器扎得尖叫,登時炸毛,掀出一被陶壎碎渣,捂著嫩臀,咬牙切齒。
麒麟難得上一次朝,與陳宮於未央殿外碰頭,簡短交流數句,扶正朝帽一路匆匆進了午門,忽地一瞥,只見獻帝龍車從西闋處穿出,不多時車上下來一老太監,鬼鬼祟祟,離了皇宮,上馬朝西門而去。
眾官停步,躬身,麒麟蹙眉道:「事情剛完,天子就在折騰別的了?」
陳宮微一笑,答道:「宦官親政,古已有之,不必大驚小怪。主公是何許人物?不必在乎這等小人。」
麒麟想起當年靈帝執政時便親近宦官,何進被殺,董卓之亂便由此而起,當即心下了然,呂布可不像何進,呂布手中有兵,一身好武藝,不怕受謀害,幾名太監興不起什麼風浪。
雖如此想,麒麟仍不悅道:「天子要派人去找誰?」
陳宮猜測道:「或是懼了主公功高,拉點皇親派系,情有可原。」
獻帝龍車一過,眾官便依序登殿,呂布儀比三司,排場亂糟糟的大,騎著赤兔耀武揚威地過來,麒麟與陳宮俱是暗自好笑。
「昨夜如何?」陳宮問道。
麒麟想了想,笑答道:「公臺兄當我沒事聽牆角的呢,我怎知?要問那愣子。」
上殿,文武百官分立兩側,文臣蔡邕居首,武將呂布為先,金鑼一響,天子臨朝。
「報——」
獻帝甫坐定,宮外便流水般一馬接一馬遞進信來。
「聽聞董賊已除,車騎將軍袁紹恐有他變,仍率一十七路關東軍駐兵陳倉,請聖上御旨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