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唯唯諾諾,目中靈氣閃現,顯是對畫畫心不在焉,卻十分好奇麒麟與周瑜的一番對答。
周瑜道:「此戰如何?」
麒麟點到為止,岔開話頭:「魯肅對伯符的現況,有何提議?」
周瑜是個識趣人,沒有多問,道:「他得知孫郎將玉璽交予袁術後,便斷言三年內,袁術必將起兵稱帝。若所料不差,開春袁術便要蠢蠢欲動了。」
麒麟道:「厲害,陶謙把徐州讓給劉備,溫侯駐守小沛,開春說不定袁術就要找劉備試刀了。」
周瑜吁了口氣:「袁術若令孫郎發兵相助,倒是件麻煩事。」
麒麟微一頷首:「不麻煩,陳宮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袁術如果要攻劉備,溫侯一定得幫他一把,否則徐州丟了,小沛也守不住。」
周瑜道:「該讓孫郎領軍助戰,前去走一遭?」
麒麟心裡卻想到另一個人,片刻後嘆道:「袁術的兵好退,曹操那邊才是最大的麻煩。」
數月前,正是袁術攻陷長安,曹操將天子帶到許昌的時間點。
曹操定居許昌,傳人接來老父曹嵩安養天年。孰料曹嵩一行人過徐州時,陶謙部下張闓見曹家車隊財富,起了殺人越貨之心,可憐曹嵩一家四十七口,在徐州境內盡數死於非命。
周瑜道:「曹孟德想必深明大義,陶謙既已病死,當不會遷怒於無辜百姓」
麒麟道:「難說得很呢,曹操這傢伙我打過交道,比你清楚,你等著看,說不定他要屠了徐州全城來祭他的父親。」
麒麟的洩漏天機到此結束,孫權倒有八成聽不懂二人對答,只埋頭繼續鬼畫符,周瑜卻陷入了漫長的思考之中。
前門梆子敲過三下,近午時,下人前來換過爐內薰香,撤去冷茶換了熱水,孫權接過布巾擦手,周瑜喝了口茶,忽道:「傳管事。」
少頃管事來了,周瑜吩咐道:「方才奉茶那人,拖到院子裡打十棍,攆出去。」
丫鬟面如土色,不知自己犯了何事,麒麟卻道:「算了,她多半隻是忘了。」
周瑜峻聲道:「麒麟先生是府內上賓,如此怠慢,誰教你們的規矩!?」
麒麟手邊一杯冷茶,放了許久未曾動過,府內下人來換茶時對他視而不見,周瑜喝了一口茶,便發現麒麟被怠慢了。
周瑜又連那管事也訓了一通,而後道:「你房內每夜生火不曾?」
麒麟笑答:「有,平時很周到,教訓幾句算了,別打。」
周瑜令管事將府中上下人叫了出來,通傳道:「既有麒麟先生求情,便不責打,著其回家去罷。」
府里人頭次見到周瑜發火責人,各個戰戰兢兢,不敢應聲。
麒麟道:「對我倒是沒關係,以後有謀臣武將來投,就不能這樣了。」
周瑜點頭道:「正是這麼想,伯符大大咧咧,日間不在府裡,有何不周到的地方,你無需擔待,對我明言就是。」
麒麟開玩笑道:「你倆哪像手足,聽這話,更像是他賢內助。」
周瑜負手行至廊下,站於麒麟身側,八尺男兒雖著華服錦繡,卻不失儒將風範。
「董仲舒有言三綱五常: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
「究其本源,君與相,便如夫與妻,如此說來,又有何不可?」周瑜莞爾摸了摸孫權的頭:「你父早死,長兄如父,說到底你也是要聽伯符的。」
麒麟心中一動,忽然對周瑜這話頗有感觸,君臣之間的關係,於歷史所看,不正與夫妻從屬相似麼?
不管是周瑜之於孫策、還是諸葛亮之於劉備、抑或是荀彧之於曹操,為相者殫精竭慮,幾乎為各自認定的主公付出一生,從無怨言。
想到呂布,麒麟心情又十分複雜,嘆了口氣。
周瑜知道麒麟心內所想,並不插話。
麒麟煞有介事道:「所以你倆都是孫策那大猴子的媳婦兒,大老婆帶小老婆。」
周瑜笑了起來:「你也曾是溫侯的妻,惜所託非人,如今被休了,便要到江東來另覓佳配不成?」
麒麟樂不可支道:「自己收著,對你家大猴子沒興趣……」
正吵嚷時,孫策已完了早間瑣事,回府用午飯,接了周瑜遞來熱巾擦臉,一面問:「什麼佳配?」
周瑜道:「沒什麼,開飯,方才我趕了個人。」
說話間午飯擺上,各佔一席,孫權身邊又有人伺候著,周瑜將攆走下人之事說了,孫策便道:「正該如此。」
周瑜道:「原是你府上,從吳郡跟過來的人。」
孫策「嗨」一聲:「分什麼你府上的人我府上的人。」
周瑜笑了笑,道:「那成。」
孫策點頭道:「知你有計較。」又朝麒麟道:「麒麟,吃,莫往心裡去。」
兩杯小酒下肚,孫策臉上微紅,忽想到一事,朝周瑜道:「我母今日相中了兩個姑娘。」
周瑜眉頭微一動,道:「送進府裡當丫鬟?」
孫策大笑道:「別人可是……」
「喬老的女兒。」麒麟一抹嘴道。
孫策一拍大腿,道:「你見過?長得如何?」
麒麟道:「沒見過,吃飽了,你們慢用。」
孫策道:「不不,麒麟你留下來,這事得請你參詳。孫權,你吃完就到房裡去。」
麒麟道:「娶媳婦的事自己商量,我是客人,參詳什麼?」
麒麟客居多日,雖與孫週二人熟絡,卻終究是客卿,自知不該亂出主意。遂道:「孫權來猜字。」
周瑜尚且一頭霧水,孫策喝了酒,開始喋喋不休,扯著周瑜說個沒完。
「你兩個哥哥都要娶媳婦了,嫂子可是美人兒。」麒麟手裡捏著枝毛筆,隨手亂轉,墨跡灑了孫權一臉。
孫權倒也不介意,拿筆來畫麒麟,倆人畫來畫去,孫權道:「橋……老?」
麒麟點了點頭:「這叫連襟之誼,再過段時間,我就得回中原了,不能老在你家做客,教你幾首後人的詩,先猜謎,來。」
同一時間,小沛。
呂布:「……」
陳宮:「……」
呂布:「陳公臺,麒麟還沒有回來。」
陳宮:「主公稍安勿躁,目前我們的最大敵人是袁術而非曹操,前幾次交戰,主公不聽勸告……」
呂布怒道:「夠了!再給你們一月時間,你!高順!當初是你們私自退兵的!再尋不見人,全綁在一處斬了!」
「貂蟬呢。」呂布充滿戾氣地轉頭尋,不見貂蟬。
「貂蟬……應甘夫人之邀,到徐州城做客。」張遼戰戰兢兢道。
呂布傷好了,倚在榻上,只覺心裡說不出的不踏實,片刻後道:「一月後,再尋不見人,死活隨他去罷。」
說畢重重出了口氣,眼眶略有點發紅,那個每天在帳內笑嘻嘻,令人生不出半點火氣的小子,竟似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什麼也沒有留下,恍若過客,來時隻身一人,走時不留痕跡,呂布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個夢,麒麟不過是夢裡昭示未來的一個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