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道:
陳宮、甘寧、關羽三將駐馬,扼守險要之處,兩旁士卒埋伏於林內,等候曹操兵馬前來,準備放箭。
「前方是那位將軍把守啊——」曹操的聲音傳來,大漢丞相,此時狼狽不堪,赤壁一敗後逃兵四散,曹操堪堪聚攏了三千敗兵,郭嘉負傷躲於馬車中。
甘寧:「格老子滴……」
陳宮示意甘寧安靜,縱馬上前幾步,與關羽並肩。
「老友,好幾年未見了。」陳宮朗聲道。
曹操嗨嗨地笑,長聲道:「公臺吶,一別經年,風采依舊。這便下來罷,你的事也辦得差不多了,隨我一齊回洛陽去。」
陳宮斥道:「休得挑撥離間,今日此處,便是你斃命之地。」
曹操勒住胯下駿馬,左右轉了幾步,打量關羽與陳宮。
曹操道:「公臺老弟,奉先那莽漢難成大器,你我攜手雲長,開拓天下偉業,何嘗不可?」
馬車中傳來郭嘉咳嗽聲。
曹操又道:「當年你為救我,處心積慮,潛入長安,臥底涼營,我仍銘記於心吶!現咱們兩營五千人……」
曹操只朝山上掃了一眼,埋伏了多少兵力,便心中有數,續道:「作個見證,將本相護送回洛陽,定得天子欽賜金帶玉腰,加官進爵……」
陳宮答:「孟德兄有所不知,昔年入長安,公臺並非為了救孟德你。」
曹操:「哦?」
陳宮悠然道:「救的乃是天下。」
「董賊亂政,朝綱晦暗,溫侯親手終了此局;眼見大亂甫定,你卻與袁本初再入長安,大漢氣運至此,本該休養生息,重振漢室,然而你!」
「你放火燒了長安,擄走天子!挾天子以令諸侯,輕啟戰端。」
「非也!」曹操怒喝道:「四海不平,江山不定,如何匡扶漢室?呂奉先,孫伯符,各個狼子野心。」
「亂世需治重典!朝中若非有本相鐵腕壓制,將朝不為朝,國不成國!」
「陳公臺!枉你聰明一世,臨到此時,你的心思便如此狹隘?」
陳宮冷笑,反問道:「如此請問相國,六年中,幽、冀、雍、青四州,人口幾何?糧產幾何?從軍幾何?鄴城幾萬戶?洛陽幾萬田?!」
曹操未答,郭嘉帶著咳嗽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鄴城十萬戶……從軍二十萬人,洛陽十二萬戶,從軍二十四萬人……」
陳宮厲聲道:「我西涼十者役一,良田千萬,你呢?!五者抽其二!天下徭役之重,莫過於中原四州,這千千萬人,連著荊州兩萬水軍,便因你的亂世!你的鐵腕!你的天下,盡數戰死在長江邊!」
「公臺若與你迴歸洛陽,不知你又有何顏面,見那拖家帶口的婦孺老幼!自你殺呂伯奢,斬張繡之日起,便不與你是一路人!」
「寧可你負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負你,如今隨你而來的將士,便浮屍長江,流血飄櫓,若真有那日,直至你取天子而代之……」
陳宮聲音漸沉下去:「……卻又如何?」
曹操點頭,笑了笑,眯起眼道:「好一個不是同路人。」
「雲長老弟——!」曹操被陳宮咄咄直斥,卻絲毫不見怒色,轉向關羽:「昔年你投身我營中,還記得本相如何待你?」
關羽眯起丹鳳眼,不怒自威:「孟德兄以愛馬相贈,手足相待,自將銘記於心。」
曹操「曖」地出了口氣,點了點頭,道:「本相大好頭顱,請君來取,不須令我辱于山莽水匪之手。」
關羽捋須不語,似在回憶曹營舊事。
烏林北岸:
「晚飯在艙裡吃,哪也不去。」呂布漠然吩咐道。
艙外親兵應了,片刻後端來酒菜,置於案上,打點了兩盤魚,江中鮮蝦,以及嫩鹿肉。
呂布一臂把麒麟摟在懷中,左手拾了筷子,挑去魚刺。
二人全身赤裸,依偎一處,身上裹著毯子。
「我餵你。」呂布道:「此戰你勞苦功高。」
麒麟笑了起來,咀嚼呂布喂到嘴邊的菜,問:「太師父他們呢。」
呂布挾菜的一手微一頓,片刻後放了筷子,端起酒碗,答:「走了。」
「這就走了?!」麒麟難以置通道。
呂布將葡萄酒喝到嘴裡,低頭親吻麒麟,將酒餵了過去。
麒麟咳了幾聲,臉上微紅,正要起身,呂布道:「你去哪?都走光了。」
麒麟:「怎麼也不來和我告別一聲?!」
呂布認真道:「你在睡覺,他們託我傳話來著。」
麒麟只得作罷,最麻煩的問題不是誰先走誰後走,而是到時該如何生活下去。
「傳的什麼話?」麒麟又問。
呂布端著酒碗的手有點發抖,酒水灑了些許出來。
麒麟:「怎麼了?」
呂布背書一樣,緊張地說:「他們、他……他們,你太師父說,任務改了。」
「任務改了?」麒麟蹙眉問。
呂布點頭:「嗯。」
呂布:「讓、讓你……他們很生氣,讓你永遠別回去了。」
麒麟:「……」
呂布笑了起來,說:「開玩笑的。」說畢自顧自喝酒,避開麒麟的目光。
「太師父來和我告別的,怎麼不叫醒我?!」麒麟哭笑不得問。
呂布不敢看麒麟的雙眼,說:「他讓我別……別叫你的,就這樣。還說,讓你等到天下一統,到新皇,我兒子接過位置,你再回去。」
麒麟蹙眉道:「當初不是說好,讓你登基任務就完成了麼?」
呂布漠然道:「我不當皇帝。」
麒麟:「那我就一輩子不能回家了。」
呂布忽然大聲問:「跟著我不好麼?!」
麒麟被冷不防一吼,嚇得縮了縮,呂布又自言自語道:「當然不好,我……不管了!總之他們說,要到……」
呂布靈機一動,說:「你太師父是這麼說的,以後要你回去的時候,會來接你。」
麒麟疑惑地說:「真的?」
呂布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麒麟的臉,麒麟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想……算了,說這個沒意思。」
麒麟起身,扯了毯子,系在腰間,赤著胸膛走出船艙。
呂布便赤條條地坐著,愕然問:「你去哪?飯還沒吃完!」
「我去一個人走走。」麒麟道:「別打擾我。」
麒麟赤裸半身,踏上樓梯,時值午後,魯肅率領東吳水軍在江中四處焦急尋找周瑜下落。
「別找了!」麒麟喊道:「周瑜已經死了。」
東吳水軍無人應答,小船一艘接一艘地劃出去,遍佈整江,竹篙翻揀屍體,將他們拖到岸邊。
張遼與馬超在認領西涼軍將士的屍身,魯肅前往烏林,江面上,劉備的船隊扯起白帆,一艘小舟蕩來,靠近呂布的帥船。
舟上之人一身白色武袍,繃帶將右臂系在胸前,是趙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