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淡淡道:「太子請坐。」
劉暉胸口不住起伏,顯是緊張至極,坐上位時,抬眼,發現法正與賈詡滿是懷疑的目光。鄴城從未聽聞劉協有子,且是獨子,嫡子,這等天大的事,曹操豈能瞞得住訊息?
呂布道:「且問天子近況如何?太子此來,有何吩咐?可有吾皇口諭?」
劉暉答:「溫侯……溫侯……」
劉暉斷斷續續,將鄴城之事說了個大概,又將從宮人處聽聞,劉協當殿揭案,怒斥群臣之事詳細告知。
及至聽得郭嘉計襲長安,繞路塞外之事,法正又與賈詡小聲商量幾句。
法正點頭,緩緩道:「定是扮成匈奴人。」
賈詡莞爾道:「正是,此事我家軍師早已料到,是以將大軍駐紮此處,派出馬超將軍出關偵查,這次定能一舉擊潰郭奉孝。」
「軍……軍師?」劉暉茫然以對。
呂布道:「何時定的計策,為何不與我商量?」
賈詡道:「主公稍安勿躁,軍師全憑猜想,此次太子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
呂布不由分說打斷道:「馬上派人出關,將麒麟與師君找回來,開什麼玩笑?!」
劉暉一聽麒麟之名,便即色變,剎那蹙眉,眯眼。
賈詡這一次幾乎已能肯定。
劉暉一手按向腰際,卻按了個空,繼而驀然起身道:「我要走了。」
呂布一愕:「走?去何處?」
劉暉推開面前兵士,朝帳外行去,呂布一直跪著,此刻方長身而起,匆匆跟出帳外,喝道:「站住!你要去何處?!」
劉暉一挑眉,忿道:「放肆!」
孩童之聲霎是可愛,然而挑眉,忿潑神色卻令呂布心中一凜。
武將紛紛笑了起來,呂布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呂布道。
劉暉答:「曹賊軟禁我父皇,你還想軟禁我不成?」
呂布盯著劉暉看了很久很久,鋒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這孩童的身軀,許久後賈詡忽道:「太子殿下既心繫天子,令一隊兵護其回鄴城便是。」
劉暉看著呂布鷹隼般的眼睛,他們都在彼此明亮的雙目中看到了自己。
劉暉退了一步,又是一步,繼而轉身離開雁門關外軍營,騎上絕影,神駒如風,剎那甩開了緊隨的兵士,趕回鄴城。
賈詡低聲道:「董貴妃不是無嗣?先前相傳丁夫人給貴妃灌下了絕嗣之藥……」
法正擺了擺手:「待軍師回來再與他商量。」
賈詡臉色劇變:「不可,法先生但請聽我一言,絕不可與軍師提及此時。」
法正蹙眉道:「為何?」
賈詡還來不及回答,劉暉剛走,麒麟便與張魯回來了。
「說。」麒麟下了赤兔,張魯年逾四十,被驚帆顛得夠嗆。
賈詡法正二人來迎,一路回報,四人一路進中軍帳,麒麟舒了口氣:「果然押對了,太子呢?」
中軍帥帳,呂布坐在將軍榻上,沉聲道:「太子走了。」
麒麟動容道:「怎麼能放他走?」
呂布道:「等你見了他,你便知道我為何放他走了,你們商量得如何?」
張魯籠袖道:「我與軍師已商量過一條妙計。」
麒麟聽完劉暉帶來的訊息,蹙眉許久,而後道:「不,既然關內都是疑兵,連帶著關中地區也全是空城,我們可以改計劃了。」
麒麟鋪開地圖,道:「我們在這裡發現了匈奴人活動的痕跡。」指向長城外幷州草原:「太子殿下的情報坐實了郭嘉率軍斷我們後路的戰術……奉先,你在想什麼?」
麒麟側頭打量呂布,呂布蹙眉搖了搖頭,吩咐道:「繼續說。」
「原本的計劃是,師君以撒豆成兵之術,變出假人留駐雁門關。我們則繞出長城,一路前往東北,轉向南,突襲居庸關,入關掃蕩,再圍鄴城,硬碰硬地打攻城戰。」
麒麟抬頭道:「你們覺得呢?」
賈詡插口道:「郭嘉既出居庸關,必定料到我們會與他們走同樣的路線,派小股騎兵扮成匈奴人,游擊干擾我們行軍速度,大軍再取長安,只怕我們還未曾兵臨鄴城,後方就要淪陷。」
法正沉吟片刻,神色凝重:「糧草後路被截,實是致命。」
麒麟道:「是的,幸虧得了情報,所以目前要調整戰略,我們全軍突進,集結所有的力量,一舉攻克鄴城。」
呂布:「糧草怎麼辦?」
麒麟:「甄宓已經和冀州甄家取得聯絡,對方認為,只要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兵臨鄴城,他們就能提供永遠吃不完的糧草。」
法正道:「好一個財大氣粗!」
麒麟微一笑:「商人的意識,不是麼?永遠站在贏面最大的一方。」
呂布又問:「長安呢?長安怎麼辦?」
麒麟道:「拖。陳宮、甘寧、高順都在,全看他們的了。」
呂布道:「行險。」
麒麟:「不險,我還有辦法。曹營兵力二十萬,郭嘉帶走十萬,關中地區散兵五萬,也就是說,守鄴城的軍隊只有五萬人。」
「按目前的兵馬,攻陷鄴城,最快要幾天?」
呂布道:「我不擅攻堅,手中十二萬兵馬,若能圍城邀平原戰……」
麒麟打斷道:「曹操不可能和你平原會戰的,省點兒吧,強攻鄴城呢?」
呂布道:「天氣晴朗,需二十天。」
麒麟似乎有點難決定。
法正道:「我們還有一個優勢,本是沿居庸關入幽州,轉戰冀州,郭嘉也準備應付我們的南下突襲。兵力大多集中於關內,能如何利用?」
賈詡、法正、麒麟三人商量片刻,最終麒麟拍案,道:「可行。春水解凍,只要搶佔漳水上游,就能奇兵渡河,兩路同時進攻鄴城。」
「行軍十五天,攻城一月。」麒麟悠然道:「給陳宮一個半月時間,讓他守住長安城,鄴城一旦淪陷,信報傳令還需十天,四十五天,讓陳宮守住郭嘉十萬人的攻城。」
法正道:「太險。」
三名軍師都是心內忐忑。
呂布忽道:「不妨,我有妙計,包管長安無恙。」
瞬間眾謀士摔成一團。此乃麒麟自來到三國時代後,聽到最勁爆的臺詞。
賈詡道:「我等出去走走,再作計較。」
法正連聲附和,根本沒人有興趣聽呂布的「妙計」。兩名謀士跑得兔子還快,一會就走了。
呂布愕然道:「聽我說啊喂!」
麒麟收拾地圖:「吃飯了吃飯了……」
呂布委屈地叫道:「聽我說!」
麒麟斜瞥呂布一眼,作了個不忍看他的表情。
呂布自嘲地笑了笑,打趣道:「依我看來,得派人回去幫他。」
麒麟道:「餿主意!現在怎麼能分兵?只會被分散擊破。」
呂布自信地笑道:「派淩統帶五千兵回去支援甘寧,再讓馬超傳信西涼,向徹裡吉請援。」
淩統、甘寧……守長安。
麒麟忽地眉毛動了動:「哦,明白了。」
呂布俊臉微紅,帳中氣氛說不出的旖旎。
麒麟想了想,道:「這倒是個……不是辦法中的辦法。你怎麼會想到這個的?」
呂布道:「與心上人並肩作戰……」
呂布湊近前,麒麟心照不宣地閉上雙眼,二人在帳中接了個吻。呂布唇一觸,繼而不由分說將麒麟摟在懷中,野獸般地吻著他,許久唇分,麒麟別過頭,急促喘息。
呂布道:「你……晚點回去罷,明年、後年,到我哪天準備好了,讓你走了,你再走。」
麒麟轉過頭,凝視呂布,笑了起來,什麼也沒有說。
呂布道:「行麼?」
麒麟道:「你沒準備好,我卻準備好了,放心罷,我會陪你很久很久的。」
呂布一頭霧水,麒麟收拾東西出帳,又想起了什麼,停步回身,瀟灑一揮拳。
呂布躬身揮拳,二人拳面輕輕互一觸。
麒麟道:「這戰,我們能贏。」
呂布笑道:「好!」
建安十二年四月,張魯率十萬大軍出雁門關,沿途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成山成海的騎兵沒入了草原。曹操的情報網在三天內將大軍的行進路線第一時間反饋給了鄴城。卻不知那軍隊俱是草人扎就。豆兵紙馬,天師道幻出無數虛兵,吸引了曹軍注意力。
淩統帶五千兵馬沿著內長城急行軍回長安,協助甘寧守城。
呂布散開兵力,全軍提至最高速,日夜兼程,趕向鄴城。
同時間,兩支麒麟意料不到的奇兵加入了戰場。
趙子龍帶領一千騎兵輾轉度過黃河,沿途偵查敵情,發現到處都是廢置的城市,心中感嘆此戰實是有傷天和。
「回稟將軍。」探路小隊前來回報:「前方發現另一支隊伍!」
趙子龍疑道:「是什麼人?」
探子道:「不知!似是琅邪民兵!」
趙子龍道:「你們在此待命,待我前去會他一會。」
趙雲倒拖長槍,前往黃河南岸,與對方主帥打了個照面,兩名男子騎在馬上。
趙雲險些摔下馬去。
周瑜道:「趙子龍,年前赤壁一戰,如今可還好?」
趙雲認不得孫策,孫策卻聽周瑜提過趙雲,當即遠遠笑道:「你家扶不起的阿斗呢?」
趙雲哭笑不得:「阿斗託在我寡嫂處,行軍萬里,如何能帶著他?兄臺何人?」
孫策理解地點頭,高聲道:「你們常山也被燒了?」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趙雲登時火起,大聲道:「正是!本想著躬耕山林,了卻此生,曹孟德實是逼人太甚!」
周瑜同情地喊道:「過來一起罷,溫侯呢?」
趙雲道:「我帶著家鄉父老前去投他,入雁門關後,便過來檢視先行軍了,你們怎麼也來了?」
孫策道:「哎!別提了!我和公瑾在琅邪開了間酒肆,本想效那司馬相如與……」
一句話未完,孫策已被周瑜捂了嘴,周瑜戰馬與孫策戰馬挨在一處,以手臂箍住孫策脖頸,將他拖到身前一邊揍,一邊無奈道:「總之就這樣這樣,而後那樣那樣,你懂的,酒肆被燒了,又逼著我二人遷向關中……」
孫策掙得出來,怒道:「趙子龍,你說,這不是官逼民反麼?!」
趙雲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終於尋到同仇敵愾之人,憤然道:「這便殺進鉅鹿去!」
孫周與趙雲一拍即合,打得火熱,當即再無異議,兩股軍隊並於一處,掉頭前往鉅鹿。
趙雲仍覺蹊蹺,又問:「為何沿途城鎮,兵力如此空虛?」
周瑜雲淡風輕地說:「自是堅壁清野之計了,曹軍至少有一半兵力,在前往攻伐長安的路上,若我是麒麟,此刻搶的便是時間,誰先攻陷對方都城,截斷其後路,便將取得最後勝利。」
趙雲蹙眉道:「真這麼說來……連鉅鹿也是兵力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