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一聲巨響,整座山巒緩緩震動。歐泊馬上停下車,地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震盪,一時間密密麻麻的四足獸從地窟中湧出,海潮般填向湖泊旁的平原中央。
「雷蒙——!」歐泊吼道。
他在湖邊猛地一停,面前是個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底部探出一條巨大的,近三公里長的紫色觸鬚。另一輛車被那長觸鬚卷著,扯了進去!
機械斧的光芒一閃,一道紅光飛出裂縫,緊接著是數槍,閃著白光的能量彈斜斜飛向天空。歐泊下車衝向裂谷邊緣,看見雷蒙的長斧打著旋卡在了峭壁上。
耕作車掉進深淵,雷蒙抓著斧柄,竭力朝側旁的山洞入口蕩去,然而距離太遠,足有兩米多,歐泊抽出背後大劍直甩而去,機械劍打著旋飛向峭壁,諍然釘在距離雷蒙左手一米遠之處。
雷蒙立馬一腳踏上劍柄,抽出插在岩石縫隙中的長柄斧,緊接著又是頭上腳下一翻,順手抽出機械劍,躍進了山洞。
歐泊喝彩一聲,轉身回到車上,周圍的克勞四足獸越來越多,爬下峭壁,追著雷蒙而去,歐泊開啟肥料包,緊張地注視著怪物群,把整包廢料灑進了峽谷。
果然所有四足獸一齊轉身,爬向谷底。
有用!歐泊丟擲肥料包,順手幾槍把袋子打爆,繼而上車轉彎,開向另一個洞口。
洞口外停著一輛車,料想是雲朵開來的,歐泊拆下車上照明燈跑進洞窟,到處都在震盪,大地深處彷彿有什麼正在探出頭來。
那是一條幽深的隧道,歐泊快步奔跑,提著照明燈衝進深處,洞窟深處一聲巨響,足足跑了快十分鐘,山洞在他的背後坍塌,面前是條三岔路口。
走哪條?
雷蒙從左側道路衝出來,吼道:「你怎麼又來了!」
歐泊道:「我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圍攻農場了!」正說話間雷蒙帶著他朝前一撲,緊接著回手數槍,一根觸鬚揮來,被打得紫色粘液爆射,縮回來處。
歐泊道:「去哪邊?」
雷蒙:「這邊!我來的路是懸崖!」
雷蒙拋來機械劍,歐泊牢牢抓住,兩人衝向另一條分岔路,雷蒙道:「我本來已經找到她了!小心落石!」
到處都在塌方,歐泊喊道:「找有斜巖平面的地方躲!」
歐泊長期處於地底礦道,對塌方極有經驗,面前又是一個分岔路,分岔路挨著分岔路,兩人都辨不清方向盲目地亂衝,最後雷蒙以肩膀護著歐泊,把他護在角落裡,豎起斧柄撐著洞頂。
一聲巨響,周圍安靜了下來。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大地的震動停止了。
雷蒙:「現在好了,全困住了。」
歐泊:「下次起碼得配備個通訊器。」
雷蒙:「我沒想著這次的任務有這麼複雜,媽的。那小女孩呢?放在船上不怕被餓死?」
歐泊:「e7會給莎莉做吃的。」
雷蒙道:「我找到任務委託人了,她已經陷入昏迷,就在另一條路,剛想帶她走的時候驚動了這地底下的另一隻玩意。」
歐泊道:「那些觸鬚?」
雷蒙應了聲,歐泊把獲得的資訊在黑暗中詳細說了,他摸到脖頸上溫熱的液體,說:「你受傷了?」
雷蒙的聲音有點兒緊張,答道:「割傷。」
布條聲響,雷蒙自己略微包紮了下,歐泊從腰包中掏出一枚紅紋晶石礦敲開,他習慣了偶爾在身上帶幾枚礦石。
「傷口嚴重麼?」歐泊舉著礦石端詳,雷蒙馬上道:「不嚴重。」
他把外套穿上,示意歐泊離自己遠點兒,歐泊懷疑地看著他,沒說什麼,四處打量周圍的地貌。
「你跟在我身後。」雷蒙接過照明礦石:「我會保護你。」
歐泊收起機械大劍,兩人在黑暗中行走,這是他們第二次聯手禦敵了,雷蒙的言談舉止已不再像上次鬥毆時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反應有點兒奇怪,彷彿並不介意與自己聯手,卻仍在顧忌什麼,看得出來他還是感謝自己前來幫助的,只是仍有點兒提防心態。
歐泊不自覺地用上了讀心,感覺到雷蒙一點點隱藏在心底的期待——期待有一個戰友,卻又十分提防。
他從前被背叛過?歐泊如是想,不禁心中一凜,收回了他的讀心術。
雷蒙卻毫無感覺,走在最前面,礦石的微光黯淡下去。
「走這條路。」兩人幾乎是同時道。
歐泊說:「有風。」
雷蒙點了點頭,收起礦石,歐泊問:「你也感覺到了?」
雷蒙說:「盡頭有微弱的光。」
雷蒙問:「你是怎麼感覺到的?」
歐泊說:「我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礦工。」
雷蒙沒有再問,通道錯綜複雜,盤根錯節,歐泊說:「像個礦洞,這裡也有人開採過?」
「不。」雷蒙喃喃道:「與其說像個礦洞,不如說……像個巢穴。」
歐泊:「……」
歐泊終於意識到這地底的空間正是一個龐大的巢穴!只怕他們正在接近巢穴的中央位置。
「你知道得很多。」歐泊說。
「或許吧。」雷蒙的瞳中映出一片深紫色的光,歐泊眯起眼,總覺得他的瞳孔彷彿能自己控制收縮。
「在這裡了。」雷蒙走進中央巢穴。
這是一個寬敞的,塌陷型的地下洞穴,兩人都沒有說話,一隻足有上百米長的軟體動物陷在坑裡,中央的開口處,有一隻龐大的克勞四足獸,它比所有的克勞獸體型都大了許多,足有近十米高,四足深深插入身下那軟體動物體內。
洞內閃爍著高錳酸鉀的深紫色澤,四周的鐘乳石中彷彿還有其它的伴生礦在隱隱發光。
「這是什麼玩意。」歐泊發現了一個女人,雲朵不知死活,躺在軟體動物身上,正在一點點地被陷進去。
雷蒙說:「寄生。這隻玩意多半是怪物們的母蟲,就像蜂后。」
歐泊道:「我引開它的注意力,你救人。」
雷蒙道:「不,讓我引開它的注意力,你負責救人。」
歐泊與雷蒙同時解下兵器,雷蒙數步奔跑,躍過洞穴頂端懸掛著的鐘乳巖陣,反手一按開關,長柄大斧閃爍著電弧,行雲流水般拖過。
鍾乳巖接二連三落下,女人醒了,發出恐懼的尖叫,那隻母蟲馬上注意到不速之客,它沒有移動,反而是身體下的軟體動物瞬間探出觸鬚,朝雷蒙捲去!
「動手!」雷蒙吼道。
歐泊深吸一口氣,短短頃刻他判斷出了局勢,克勞獸的母蟲不能動!這是它的弱點!
五六根觸手速度飛快地卷向雷蒙,歐泊大劍一側,大吼一聲躍下去,將劍插入軟體動物身體。
一落下坑登時陣陣激盪,方圓百里內都是那隻龐然大物的範圍,大劍插入的一瞬間,整隻寄生體猛烈的震盪起來,歐泊雙手倒拖大劍一路前衝,手指按著能量震盪按鈕,瀟灑地從下朝上一揮。
巨大的哀嚎聲響起,母蟲剎那脫離了寄主的軀殼!
「小心!」雷蒙吼道,連著數槍點射,母蟲背後張開六對翅膀朝歐泊撲來,光彈在它的翅上一彈,射進軟體動物體內。
剎那間整個山洞開始劇烈搖撼,寄主難以忍受這痛苦,頭頂鐘乳石接二連三崩塌。
母蟲朝雷蒙飛去,歐泊等到機會,抱著雲朵逃離,踩著腳下碎石躍向洞口,把她放下,轉身時發現母蟲在半空中揮起鋒利的長足,朝雷蒙背後一劃。
說時遲那時快,機械大劍出手。
雷蒙回身橫過長斧招架,叮的一聲響,擋開攔腰揮來的一式,歐泊的大劍疾飛向母蟲,割斷它的前足!母蟲灑出漫天的紫色血液,發出尖銳恐怖的嘶吼,調轉身軀朝歐泊飛來,背後雷蒙朗聲爆喝,又是一斧!
「喝!」
那一斧直接將母蟲砍成兩半,掉回坑中不住抽搐。
「乾的漂亮。」歐泊喘息著道。
「謝謝。」雷蒙也是一通猛喘道。
雷蒙抹去滿臉血,在坑裡踉蹌前行,要爬上來,歐泊躬身伸出一隻手,與他牢牢握住,忽然察覺到莫名的危機。
母蟲還沒有死……它的上半身掙扎著,翅膀嗡嗡地拍打,滑向軟體寄主中央的開口,被吸扯進去。
歐泊道:「快跑!」
下一刻,坑底軟體動物發出類似狂風穿過巖洞的怒吼,射出千萬道觸鬚,將他們倒拖了進去!
歐泊還未來得及掙扎,便抓著雷蒙的手,兩人一起被倒捲了進去。
「唔……」歐泊剛要說點什麼,重壓襲來,粘滯的膜漿封住了他的口鼻,半透明的紫色生物把他們裹進去,無數層膜重重覆蓋上來,令他動彈不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幾乎要把他扯斷,雷蒙一手緊緊攬著他的腰,竭力把他朝上送。
……
……
雙耳被那軟體動物的身軀填滿,粘稠的漿液無孔不入地朝他身體中擠,歐泊睜開雙眼,充血的眼球看見雷蒙被封在自己面前,痛苦不堪,卻用盡力氣,扛著他的肩膀把他朝上送。
歐泊探頭出去,猛地喘了口氣,伸出一隻手,對著先前釘在洞頂的機械劍凌空猛抓。他的身體快要被軟體生物擠得爆了,全身骨骼劇痛,幾次難以集中精力。
雷蒙被一股巨大的吸扯力扯得陷了下去,歐泊陷在軟泥內的左臂立馬深深插入,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那股吸力帶著他們再次緩緩下沉,機械劍太遠了……歐泊已經被軟體生物的軀體淹沒到鼻樑,抬頭看著洞頂的機械長柄斧。
歐泊再次陷了進去,餘下右手還在這龐然大物的表面,他的手指朝著斜上方一指,繼而勾了勾。
機械斧落下,朝著他們的陷入點飛來,最後那一刻歐泊五指併攏,抓住了它。
巨力把他們扯了下去,歐泊猛地將長柄斧扯進泥漿中,嗡的一聲破開軟體生物的軀殼,緊接著雷蒙抓住了斧柄,攔腰一式橫掃。
軟體生物剎那崩潰,漿液噴發出來,雷蒙又是一招直劈,嗡的一聲,機械斧迸發出的光輪砍出一條裂縫!
歐泊終於重新呼吸到了空氣,大聲咳嗽之時被雷蒙擋到身後。
雷蒙頭上腳下的一個翻身,藉助全身之力,狠狠地揮出了第三斧。
最後那一式耗盡了機械斧的所有能量,致命一式攜著電弧與閃光將整隻軟體動物砍成了兩半,連著中央的寄生母蟲再次從口器中線裂開。
軟體生物先是膨脹般地一顫,緊接著又一顫,收縮三秒,最後噴發出漫天的漿液,歐泊大叫著被噴了出來,摔在坑邊,雷蒙隨後飛出,一身紫色的泥水,重重摔在歐泊身上。
「咳!咳!」歐泊猛地咳嗽,瘋狂嘔吐,把那軟體生物的體液全部吐了出來。既苦又澀,嗓子火辣辣的難受,雷蒙翻身趴在地上狂嘔,兩人全身被染成紫黑,滿臉紫色,都是狼狽不堪。
吐了半天,歐泊與雷蒙對視一眼,雷蒙驀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雷蒙放聲大笑。
歐泊忍不住也樂了,倚在山洞旁各自喘了一會兒,心裡有種難言的欣喜與默契。
「走吧。」雷蒙道。
歐泊上前抱起委託人雲朵,她還在昏迷當中,雷蒙道:「我來揹她。」
歐泊把她推到雷蒙背後,過去跳了幾步,抽出釘在岩石裡的大劍收回背上,兩名紫黑色的傭兵帶著僱主出來。
「這樣任務算完成了?」歐泊道。
雷蒙點了點頭,說:「只能算完了,帶她回烈星去,交給傭兵工會處理。」
歐泊說:「真是個難辦的任務。」
雷蒙說:「他們追加的最後分數會有所增加。」
歐泊道:「你那一斧最後耍得真帥。」
雷蒙笑了笑,說:「你也不錯,怎麼拿到武器的?」
歐泊一手提著雷蒙的長柄機械斧,一手倒拖大劍,隨口道:「噢,只是碰巧抓住了。」
歐泊端詳雷蒙,心想他笑起來還挺好看,雷蒙說:「幫我個忙,衣兜裡掏個東西。」
歐泊從他的胸口袋裡取出一根金屬圓管,這玩意他看過,似乎叫做「煙」。他把菸頭讓雷蒙銜著,黑暗裡亮起一星紅光,煙霧瀰漫。
雷蒙揹著委託人離開礦洞,回到方才的塌方地,歐泊用機械大劍挖開洞壁,石頭不多,耗了幾個小時便回到地面,出來的路狹隘了許多,坐上車回去。
委託人還有呼吸,只是發著燒,雷蒙疲勞地坐在後座,歐泊開車,回到飛船處,莎莉已經睡著了。馬上啟程回去,歐泊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呆了,雲朵還需要馬上找醫生,她的臉色蒼白而額頭滾燙。
歐泊把她放在另一張床上,進去洗澡,洗掉渾身紫黑色的粘液出來,仍有點兒不舒服,高錳酸鉀是強氧化劑,克衛七上的生物體內彷彿都帶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