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級傭兵歐泊,你有來自落日之城的通訊。」電子聲道。
歐泊想到安塔夫人給亞澤拉斯的晶片,馬上接了,那頭卻是另一個聲音:「您好,請問是歐泊先生嗎?」
歐泊忙不迭應答,聽完內容後無奈地說:「我在接委託,這是什麼玩意?不能轉交給其他人嗎?!」
「諮詢與導遊也是委託內容之一,僱主提交了佣金,並提出向您的特別求助,希望您秉承傭兵精神,予以認真完成。」
歐泊哭笑不得,只好轉身離開工會大廳,找了輛空車開往落日之城。
落日之城的工會大廳裝修得十分高檔豪華,但再豪華的地方也有傭兵在吵架,昨天在停機坪認識的少年席德站在一名工會辦事員處,抬眼望向歐泊。
歐泊徹底蔫了,這麼個折騰法,自己的任務都沒指望了。
「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嗎?」歐泊問。
席德的臉色發白,比歐泊矮了個頭,說:「我只認識你,那位先生說,我的委託評級太高了。沒有足夠的信用點,所以我釋出了一個……諮詢委託,想請你幫我賣一件東西。」
歐泊道:「你的任務詳情是什麼?需要多少錢?」
席德身後的辦事員面無表情道:「傭兵,我不得不提醒你,私下亂接僱主的委託是犯法的,你會被拘留十天外加連降三級。」
歐泊哭笑不得道:「我很清楚守則!現在就走流程!不用你提醒,多謝你了!」
歐泊去劃卡接了這個指定委託,無奈道:「算了,先去吃個早飯吧,我請客。」
這個城市他還是第一次來,風格比起日光城又有很大的區別,建築都帶著黃昏的色彩,雖然只是清晨,全城卻籠罩在一片微光裡,十分安靜。
歐泊戴著副深紅色的太陽眼鏡,一身傭兵制服,坐在花園咖啡廳外,晨光灑在他的身上,英俊而不羈,帶著堅毅的男性魅力。
「我只有三千信用點。」席德說:「和我媽媽生前留給我的東西。想用它換點錢,再去委託任務,工作人員說這裡沒有當鋪……或許有的人會買它。我不知道該去問誰,只認識你,請你幫我問問,有沒有人願意買它。」
「讓我看看。」歐泊接過席德遞來的一個東西,問:「這是什麼?寶石?」
席德點頭道:「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它是她唯一留給我的傳家寶……」
歐泊頎長的手指揉著那枚紅色的寶石翻來覆去地看,看不出個究竟,說:「有來歷麼?你想用它賣多少錢?」
席德:「二十萬。」
歐泊的太陽眼鏡險些掉下來,問:「這麼小一塊玩意要賣二、十、萬?!」
席德:「他們就是這麼說的。我還有六七萬……需要至少支付二十五萬的報酬,才能交付委託。五萬當手續費,二十萬給……給傭兵們。」
歐泊:「什麼型別的委託?不讓私接任務,問問型別總是可以的吧。」
席德神色黯然道:「尋人。」
歐泊道:「有詳細線索麼?」
席德搖了搖頭。
歐泊心道還真是難辦,尋人任務是難度最大的,沒有任何線索的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基本是個傭兵都不願意接這型別任務。一個接一個星球去打聽,簡直是在浪費時間與生命。
通常尋人任務的週期都非常長,最長的甚至可以延伸到上百年,歐泊自己不可能接這種任務,又不能打擊他。他把寶石放下,想了一會兒,道:「我有個朋友,說不定知道你的寶石有什麼用,你在這兒等等。」
歐泊起身前往工會,災難終於來了——落日之城的公告板重新整理。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傭兵,擠滿了大廳。
歐泊被擠得叫苦不迭,終於跑上二樓,把擋在面前的人推開,找聯絡員道:「能幫我找到扳手麼?!」
聯絡員白了他一眼:「自己沒有通訊器麼?」
「喂!」身後傭兵怒吼道:「你這什麼態度!怎麼能這樣對納稅人!他也是傭兵!我們都是繳了稅的!」
聯絡員尖叫道:「兇什麼兇!我不怕你們!有本事別繳稅啊!不繳稅你們連任務都接不到!」
歐泊道:「我要找扳手!幫我聯絡上他!」
聯絡員道:「管通訊的人還沒來上班——!你就不能自己去機械店裡買個短波地面電子通訊器麼?!只要六百元!」
「我幫你找我幫你找!」後面有人喊道:「他家就在落日之城的!老弟你讓開點兒,我還要辦事!」
有人幫歐泊聯絡了扳手,扳手頭髮亂糟糟,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擠上二樓道:「我就在一樓大廳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歐泊道:「幫我個忙。」
扳手叫苦道:「沒有時間,這周我們連任務都沒接上的……」
歐泊道:「我付錢!三千!」
扳手道:「快點快點……不收你錢。」
歐泊與扳手下來,扳手去拿了莉莉手裡的棒球帽扣在腦袋上,莉莉轉頭看了一眼,朝歐泊打招呼:「嗨!小歐歐!你好!又見面了!什麼事?寶貝兒你要去哪裡?」
歐泊:「借你男朋友用一下!一下就好!」
扳手:「馬上回來。」
莉莉對著視窗道:「編制不齊我們自己會去找齊!姐姐!我們有十二個人要養,你行行好吧!你派任務的時候只要當做和以前一樣就行了啊!」
視窗裡的工作人員不吃她這一套,陡然道:「但是現在要重新登記表格耶!姐姐!你人都沒齊,我要指紋驗證!不然讓我怎麼登記?!是要我幫你作弊嗎?!你才行行好吧——姐姐!」
歐泊被吵得眼冒金星,帶著扳手出來,說:「我以為你們週一就走了。」
扳手:「我們有位團員回家辦事了,少了一個人,現在接不到團隊任務。」
歐泊:「你太悲慘了……」
扳手:「不然你以為那群團長為什麼急著找替補。說吧,什麼事?來杯頂級的斯芬克斯凍奶咖啡,謝謝。」
扳手在露天咖啡座前坐下,打了個響指,機器服務生去端咖啡,客人多了起來,大部分是兩三個人的小團隊,在落日之城接到委託後出來邊吃早飯邊計劃任務。
席德說明來意,扳手接過他手中的寶石,從腰包裡取出一副透鏡,一個小工具箱,以及一個射電發生器。
「這不是珠寶產品。」扳手認真檢測,喃喃道:「這是一種人工合成品。」
「值錢麼?」歐泊只關心這個。
扳手面無表情,不以為然地輕輕搖了搖頭。
「我覺得沒有傭兵會需要它,你如果不急著套現的話,可以交給銀河系古玩協會的人鑑定,出一筆鑑定費用,說不定能賣出一個高價,當然,也可能一文不值,看運氣了。」
席德道:「但它是……我媽媽家的傳家寶,她告訴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扳手問:「從什麼渠道得到的?總不可能一開始就在你家了吧。」
席德沒有回答。
「賣給古玩協會,讓他們拍賣需要多久?」席德又問。
「難說。」扳手聳肩道:「可能至少也要兩三個宇宙年。」
歐泊看得也有點兒不忍心,說:「或許可以想想別的辦法,做這玩意的人有名麼?」
扳手道:「這玩意的材料年代可能有點兒久遠,但宇宙中的成型晶體基本上都存在了好幾億年,說明不了什麼,況且上面沒有出廠批號,更沒有製造人的名字,不能當古董賣,你們看。」
扳手朝寶石中注入一束光,那束光射進寶石中心後便發散開去,折射出一團光暈。
歐泊完全不懂,說:「哦,這代表了什麼?」
扳手說:「是一種在古代也很少見的技術,裡面的晶體構造比較複雜,發散光通過上萬個晶體簇折射出來,呈現出不同的,彼此區分的特質,形成光暈。實際上裡面,光暈是幾萬束頻率完全不同的光構成的。」
歐泊茫然點頭,席德聽得一頭霧水,扳手收起工具,喝完咖啡道:「它可能是某些複雜機械的光訊號操控中樞,不過目前已知的機械裡沒有人採取這種中樞訊號發射方式。也可能是失敗試驗品的遺棄物,我不會買它。祝你長命百歲,我走了。」
歐泊只得點頭朝扳手告別,席德嘆了口氣。
「收起來吧。」歐泊說:「我把委託金全額退回給你,今天有兩班遠航船,你可以搭船去銀河系……」
「沒有人要。」席德終於說了實話:「我就是從銀河系過來的,聯合商會的典當行只願意出兩萬,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歐泊道:「當古董賣呢?」
席德搖了搖頭,歐泊道:「聽著,再嘗試一下,說不定會有轉機。」
席德道:「辦不到,時間太長了,我爸爸可能已經死了。」
歐泊一怔,繼而隱約猜到了點什麼,這跟他的父親有關?那麼尋人任務簡直是一片泥淖,連死活都不知,多半釋出了也沒人接。
但歐泊依舊道:「加油,不要放棄。」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兒傻。
「您好。」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彬彬有禮道:「請問是歐泊先生麼?祝您長命百歲。」
歐泊蹙眉抬頭端詳他,覺得這中年人有點兒面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歐泊點了點頭,戴眼鏡中年人道:「很抱歉打擾了你們,我的時間很有限,所以不得不冒犯了。」說畢右手握拳在自己的左肩一按,禮貌地躬身,歐泊回過神,起身行禮,兩人拳面輕輕一觸。歐泊道:「這邊說吧,席德,稍等我一小會兒。」
中年人朝席德道:「我不會佔用你們太多時間。」
歐泊讓侍應上咖啡,與中年人坐到另外一張桌前,打量他片刻,總覺得這人很熟。他的面龐帶著滄桑感與成熟的男性魅力,看那模樣已經相當年長了,眼鏡後的眉眼帶著睿智與戰意,這種眼神他只在雷克特目中見到過。有種文雅與粗獷之意的奇妙協調感。
中年人一頭棕紅色的短髮,兩鬢的頭髮略擋著耳朵,側臉的胡茬修得鐵青性感。
他的手指粗長,手很大,中指與食指上戴著兩枚戒指。
歐泊實在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了,但又說不出的熟悉。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克里勞斯•本•亞澤拉斯。」中年人道。
歐泊:「……」
歐泊恍然大悟:「原來你把鬍子颳了,頭髮剪短了!我說呢!」
亞澤拉斯道:「偶爾……也修整一下。」
兩人相對無語片刻,歐泊這才意識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整個戰神星系的精神支柱——傳說中的不敗戰神,傭兵王亞澤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