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委託基本沒有什麼難度,無非是將蕾菲娜送去倫勃朗星,讓她休息一段時間,等到戰爭結束後再回來。
當然,或許戰爭也不會開始,在烈星全民備戰的時候,早點離開總是安全的,蕾菲娜上來以後就呆在臥室裡一直不說話。雷蒙也不與燧衍說話,只有歐泊一個人在發呆。
抵達倫勃朗後,蕾菲娜與他們告別,燧衍深深呼吸這裡的空氣,說:「真是個好地方,玩幾天再回去吧。」
「要玩你自己玩。」雷蒙道:「我沒有在國戰期間偷懶的習慣。」
「別這麼嚴肅嘛。」燧衍笑道:「歐泊,你願意去到處玩玩麼?」
歐泊道:「不了,快點回去吧,我們家團長說了算。」
燧衍只得無聊地在倫勃朗的花田外面打了個轉,買了兩瓶花茶,上飛船走人。
歐泊一直懷疑這場戰爭不一定打得起來,但備戰期間比起出委託的待遇還要更優厚些,所有參戰的傭兵包吃住,亞澤拉斯還開國庫給他們發兵餉。根據所有人的傭兵等級評定,每天還會以一天十分的速度自動追加晉級積分,歐泊光是坐著就有錢領,有積分加,這日子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協作夥伴燧衍離團,雷蒙和歐泊接到新的任務,前去學習新型機甲的操作方式。
亞澤拉斯從帝國購買的一批機甲終於運抵並除錯完畢,歐泊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咱們去開機甲?!」歐泊道。
「還不一定的。」雷蒙道:「這麼興奮做什麼?四百萬名空中戰鬥兵,只有五萬臺機甲,八十個人選一名駕駛員,你就這麼肯定能選得上你?」
歐泊道:「去學學也是好的嘛,我們能辦到。」
雷蒙沒說什麼,許久後道:「機甲駕駛員是最危險的職業,一旦開戰後,遭受炮火最密集的就是他們,我倒寧願進地面武裝隊。」
歐泊:「我覺得你最近很不正常。」
雷蒙:「?」
歐泊:「無論我說什麼話,你總是要表示出與我相反的意見……」
雷蒙怒道:「我只是不想你這麼快送命!」
兩人吵吵鬧鬧,抵達戰時培訓中心,這裡聚集了上萬名傭兵,都是未曾駕駛過機甲的新人,每十人被分為一組,平時開大班授課,到戰鬥實踐時再下發一千臺,讓他們挨個嘗試駕駛,最後按照分數篩選。
機甲在目前還是十分稀罕的技術,傭兵之國不像帝國與共和國般財大氣粗,能砸錢培養制專業人才,事實上連這次的五萬臺機甲都是買回來的。
通過考核的傭兵,將正式成立一個特別編制,成為第一代傭兵之國的機甲戰士隊伍。
這課程一聽就是十天,聽得所有人昏昏欲睡,當扳手出現在講臺時,乏味與枯燥終於達到了頂峰,連一向很認真的歐泊都撐不下去了。
幸虧扳手只講了一天就下臺,但他講的都是最重要的東西,歐泊已經習慣了扳手的壓軸催眠——這種催眠與科洛林的催眠感覺威力相當。
他拷來了扳手的講義回去看,下一部分課程是模擬虛像訓練——通過全息景象與懸浮光屏來操縱虛擬的機甲。
這套程式也是亞澤拉斯花錢從帝國政府買來的,直到為期三十天的整個訓練週期結束,歐泊在考核中得了個高分,他終於有機會摸到機甲了,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站在龍鰩面前那個遙遠的夢想,與雷克特那浩瀚大海與渺小水滴的鴻溝。
它正在一步步地實現,歐泊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會有當駕駛員的一天,絕不能被篩掉,無論如何也要擁有一臺真正屬於自己的機甲。
再接下來終於輪到實戰了,這次所有小隊都被打散後平均分配,當歐泊真正坐進機甲艙裡,才發現實際操作與自己的思維有著很大的區別。
這是一架名為「光子3700」的作戰機甲,高十二米,配備兩臺氚能炮,手肘後有電弧光刀,雙渦輪噴射型推進器,硒鐳反應能量爐,智慧作戰計算機中樞,無線訊息接入烈星引進後改良的指揮網路「戰神」。
歐泊只穿著背心與長褲,赤著腳,伸手點開預備光屏。
「您好,我的戰友。」機甲的聲音響起:「很榮幸與您並肩戰鬥,祝您長命百歲。」
歐泊笑了起來,這應該是扳手新增的一個小程式,他笑道:「也祝您長命百歲。」
艙門關上,四周亮起暗紅色的光,兩塊鏡片飛來,架在歐泊的眉宇前,左眼暗紅右眼淡藍,各跳躍著一排排的資料。
光子3700:「介面核對完成,檢修完畢,接入戰神中央網路。」
歐泊心想,這臺機甲的智慧不太高階,與龍鰩相去甚遠,反重力模擬設定開始,歐泊在機艙內漂浮起來,四道紅色光環卡住他的手腕與腳踝。
環形顯示屏亮起,四周景象一覽無餘。
雖不像龍鰩般震撼,但當歐泊站在機甲裡,俯覽腳下的人時,仍有種天地茫茫,唯我獨尊的自豪感。
測試訊號發來,歐泊試著走了幾步,每一步踏下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機甲隊開始按照指令完成一系列動作,時而在地面奔跑,時而衝上天空,白雲與碧天一閃而過,歐泊忍不住放聲高喊。
遠處飛來又一臺機甲,背後展開鋼鐵的巨翅。
「我為飛翔而生——!」烏|爾|卡的聲音大聲道:「跟隨我!新兵們!」
鋼羽巨人帶著一隊機甲在天空下翱翔,拖著璀璨的紅光掠過天際,接二連三落地時,歐泊的心跳得十分劇烈。
評分:90。
光子3700:「您的第一次滑翔測試得到了不錯的分數,希望以後還有與您合作的機會,後會有期,戰友,祝您長命百歲。」
歐泊躍下機甲,腦中一陣天旋地轉,控制著自己不嘔出來,勉強擺手道:「再見。」
第一次駕駛機甲的後遺症很大,傭兵們都回去早早休息,歐泊與雷蒙分開一天後再碰頭,歐泊整個人都蔫了,雷蒙卻面色如常。
「你拿了多少分?」歐泊道。
雷蒙隨口道:「滿分。」
歐泊:「!!!」
數天後又是一次測試,這次歐泊與雷蒙被分到一個小組,實行格鬥對戰訓練,雷蒙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快,歐泊既要看光屏下指令,又要應付雷蒙的突襲,簡直是手忙腳亂。
「你很厲害。」艙門彈開時,歐泊的緊身白背心已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現出小麥色的,誘人的肌肉。
「多謝誇獎。」雷蒙漫不經心道,他躍出艙門落地,上身袒著,下身穿著條長軍褲,傭兵們為了方便操作,進機甲時穿得都很少。雷蒙的胸膛健美,壯實,深吸一口氣,坐在地上穿靴子。
歐泊換好衣服過來,問:「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覺得咱們能通過麼?」
雷蒙抬頭道:「你想駕駛機甲去參戰?」
「我為飛翔而生!」歐泊道:「烏|爾|卡教的,誰不想去戰鬥?」
「那可是戰爭。」雷蒙認真道:「吃飯去吧。」
歐泊嘴角抽搐,總覺得雷蒙最近有點兒不太正常。
翌日篩選報告出來了,歐泊的傭兵日記上蓋著「候補」的印,他瞬間就瘋了。
「為什麼!」歐泊拿著另外一個人的傭兵日記,那人怒道:「喂!還給我!」
歐泊吼道:「他綜合考評只得了七十分都能上,我九十三分不能上?!」
「這個不是我們決定的!」工作人員道:「快走開!別擋在那裡!」
「你呢?」歐泊從隊伍中出來,搶過雷蒙的日記本,雷蒙不禁莞爾。
「你也能進機甲隊啊!」歐泊徹底崩潰了,他本以為駕駛機甲是十拿九穩的事,雷蒙只得了九十分,竟然也上了!
為什麼自己沒有?!
雷蒙道:「咱們是一個整體,我去就等於你去,有什麼區別?」
歐泊鬱悶地說:「那不一樣!」
雷蒙笑了笑,說:「也不一定打仗,你看這都過去四十天了,風平浪靜,別想了,走吧,三天假期,去暮色湖度度假怎麼樣?衝浪?」
歐泊站了一會兒,說:「你根本不懂!」
雷蒙道:「有的事,不是光有信念就能做到的。」
這話在一剎那間擊中了歐泊的軟肋,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底動搖了,並趨於粉碎。
歐泊道:「你不知道駕駛員資格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雷蒙道:「你太在乎這個了,歐泊。」
歐泊憤怒地說:「你既然不在乎這個,為什麼又來培訓?」
雷蒙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正要說點什麼,歐泊道:「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太失望了,讓我靜一靜,搭檔。」
歐泊越想越覺得不公平,轉身走進戰時培訓中心的大廳,穿過走廊,雷蒙追在後面,大聲道:「你想做什麼?!歐泊!」
歐泊挨間推開辦公室的門,扳手抬眼懶洋洋地看著他。
「你需要敲門。」扳手道:「雖然我也經常不敲門,什麼事?」
「為什麼我九十三分不能上?他們比我分數低那麼多卻可以?」歐泊回頭把雷蒙的日記拿來,兩本日記放在桌上翻給扳手看。
「哦。」扳手漫不經心地翻日記。
歐泊的肺簡直要被氣炸了,他朝扳手道:「這不公平!」
扳手道:「我又不是辦事員,你朝我吼什麼,我是你的戰友。」
「傭兵守則十二條,請尊重你的所有戰友,不管是陌生人還是老相好,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天他會為了救你而獻出自己的生命。」
歐泊:「……」
歐泊徹底沒脾氣了。
「你們是一個傭兵團,每個團必須有一人在地面留守接應,不允許全去當駕駛員。」扳手道:「這是制度,必須遵守。雷蒙前天來找到我,說你放棄了這個資格,只想玩玩機甲,我就把你們倆的名額給他了。」
歐泊:「……」
漫長的安靜後,扳手道:「雷蒙,你們反悔了?」
歐泊沉默地收起兩本傭兵日記,一本還給雷蒙,頭也不回地出了大廳。
雷蒙道:「歐泊,聽我解釋。」
歐泊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大廳,雷蒙道:「歐泊。」
「嗨,歐泊!」燧衍從後面跑過來,攬著他的脖頸,朝雷蒙說:「借你搭檔用一會兒,幾分鐘。」
他把歐泊強行箍著脖子拖到一旁。
燧衍道:「你得了多少分?心情不好麼?課程完了,晚上來我這兒玩吧,散散心。」
歐泊心情煩躁,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不了,我不想喝酒。」
燧衍:「不喝酒,來我房間玩,高興點,把這事忘了吧。」
歐泊:「玩什麼?」
燧衍以眼神示意,曖昧地笑了笑。
歐泊:「?」
燧衍道:「玩幻想天堂,來不來?教你玩。」
歐泊:「!!!」
燧衍:「別擺出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嘛,教你怎麼玩,不想試試麼?快打仗了,來吧,咱們一起瘋狂幾天。」
歐泊:「不。」
燧衍道:「你想不想試試……我保證你會很喜歡我的,或者說你想輪流?」
歐泊:「我說,不!」
燧衍道:「你長得不錯啊,美男子,帥哥與帥哥一起玩不是很正常的麼?」
燧衍拍了拍他的背,說:「天黑來我房間,或者我們一起吃個飯?」
歐泊拍開他的手,道:「不玩,沒心情。要玩也不和你玩,不,和誰也不想玩。」
雷蒙轉身走了。
天色漸暗,紅色的夕陽鋪滿戰鬥中心外的道路,又有人追了上來。
「小歐歐——」莉莉笑道。
歐泊坐在路邊,背後一望無際的原野上,黃金色的草海在風中滾動。莉莉道:「扳手讓我給你解釋。」
「什麼?」歐泊抬眼看她。
莉莉揹著手,圍巾在風裡微微揚起,一步步在路邊小步地跳過去。說:「這是亞澤拉斯定的規矩,因為戰爭開始後,大家都有在戰場中犧牲的可能,真正的戰爭很殘酷,你沒有經歷過,你不懂。」
歐泊道:「我寧願戰死在沙場上,也不需要任何人來代替我,而且如果雷蒙死了,我們的傭兵團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他一廂情願地想替我去戰鬥,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這是規矩。」莉莉笑道:「如果你們都死了,傭兵團就會被除名,只有你們其中一個活著,未來才有盼頭。而且咱們留在地面,支援他們的武裝部隊也很重要,對不對?」
「雷蒙來找扳手時我就在旁邊,嗯……我聽見他說,當他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背後的星球上有你,有大家,他會為了所有人努力地戰鬥,活下去。」
歐泊沒有說話,雙眼微微發紅。
「我走了。」歐泊道。
「別因為這個吵架。」莉莉笑道:「真正的搭檔不一定要都在戰場上,只要心在一起,就能解決一切困難,我們會贏的。」
歐泊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與她告別,卻不想上車,也不想聯絡雷蒙,這裡景色不錯,風吹得人很舒服,他漫無目的,沿著路慢慢地走。
日漸西沉,遠處有個人,身影在夕陽下拖得老長,那是雷蒙,他坐在欄杆上抽菸。
歐泊停下腳步,雷蒙抬眼時有點兒詫異。
「你怎麼在這裡?」兩人同時道。
雷蒙道:「我看景色不錯,一路走過來了。你呢?」
歐泊道:「我也是。」
兩人都笑了起來,雷蒙道:「吃晚飯去,走。」
他躍下欄杆,搭著歐泊的肩膀去車站搭列車,回日光城吃飯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