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提風在休息室的房間內接受醫療機器人的治療,李維則與波爾多在客廳裡調閱其餘的監察記錄,上面是科洛林與歐泊進入宴會後的對答與行動。
投影上,科洛林給歐泊舀吃的:「這種魚子醬是水藍星產的,味道很不錯……」
歐泊:「沒有人理我們……」
科洛林苦笑道:「人微言輕……」
議會長提爾加特說:「是普恩斯商會介紹來的客人。」
李維說:「波爾多朝商會發出請柬,結果就來了這麼一對叔侄?」
提爾加特笑道:「聽到要打仗,商會的其他人也不願意有什麼贊助。恩邁諾家族似乎需要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確實帶著目的,但只是混個臉熟的目的……」
李維嘆了口氣,進去看他愛人的情況,提爾加特關了投影,波爾多關上投影,說:「沒什麼異常的。」
提爾加特道:「如果你們想說服普恩斯商會,倒是可以試著與他接觸。我看到這個叫克林的人似乎與米莉安聊得不錯。」
波爾多無奈道:「算了,一個敗家子,能起什麼作用?商會如果有意思接洽,也不會拿這麼一個人來當擋箭牌。」
宴會接近尾聲,大廳內奏起圓舞曲,科洛林走上二樓的露臺,說:「想學跳舞?」
歐泊停下動作,科洛林笑著抱起他,讓他站在花壇上,這麼一來歐泊的高度就到了科洛林的眉毛處。
「怎麼跳,你會跳嗎?」歐泊問。
科洛林牽起歐泊的手,朝左走出一步,笑道:「當然,來,跟上我的節奏。」
璀璨的星空下,歐泊站在花壇上,一手搭著科洛林的肩膀,幾乎是彼此抱著,哼哼著歌。
「得得得……」歐泊笑道。
「哼哼哼……」科洛林低聲道。
他低下頭,抵著歐泊的額頭,沒有作什麼轉圈的動作,只是抱著他搖來搖去。
歐泊:「這是對我見義勇為的獎勵?」
科洛林:「當然不,這是對你的補償。」
歐泊:「什麼?」
科洛林:「失去父親的一點補償。」
廳內音樂到了高潮,歐泊說:「哦難道跳舞就是這麼抱著搖來搖去嗎?我看到他們明顯不是這麼跳的。」
科洛林笑了起來,鬆開攬著他的腰的手,轉過身,兩人單手牽著,並肩在地面上與花壇上進退幾步,科洛林說:「這是一種傳統舞步,叫做恰恰。」
「恰恰。」歐泊道:「接下來呢?」
科洛林走到花壇盡頭,歐泊便躍下,兩人牽著一手,側身錯開步伐,再轉身互換位置,另一隻手順勢握住,幾個節拍後再次分開,科洛林道:「你已經全會了。」
歐泊:「剛才看著大廳裡的人學的。」
科洛林把歐泊轉了個圈,摟在懷裡,兩人都笑了起來。
科洛林:「你再長大點,或許是個不錯的舞伴……」
「兩位。」李維的聲音在露臺入口處響起:「很抱歉打擾了你們。」
科洛林與歐泊轉身,科洛林點頭道:「將軍,您好。」
歐泊微微蹙眉,似乎是被打斷了有點兒不悅,又似是因為先前的事情仍帶著不太明顯的慍怒,眉目間充滿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戾氣。
李維道:「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同時很感激您的幫助。」
科洛林看了歐泊一眼,歐泊瞭然於心,不情願地說:「不客氣,這是我應做的。他好點了麼?」
李維微一笑,說:「路加他已經醒過來了,這是我的過失,不應該任由他一個人在三樓逗留太久……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過幾天請您到家裡來喝杯咖啡。」
歐泊看著科洛林。
科洛林道:「上將請你去,願意去就說‘好的,謝謝’。」
李維道:「是路加要表達對您的謝意。」
「哦。」歐泊說:「沒問題,什麼時候?」
科洛林主動道:「我們還會在泛光之源呆一段時間,這是我的私人通訊號碼。「
李維接了科洛林的通訊方式,卻沒有交換,略一點頭,說:「兩位新年快樂。」
李維又走了,歐泊心裡百般滋味交集,心情複雜至極,他不住回想起剛才那一刻,路加•提風有什麼錯?他與他們素不相識,卻險些丟了性命。
聽到路加摔下來時的那聲悶響,歐泊有種成為劊子手的罪惡感。但這是當臥底必將付出的代價,他無法不服從科洛林,只能再次堅定自己的信念。
科洛林抱起歐泊,讓他坐在欄杆上,背朝自己,環過他的腰抱著他,以免他掉下去。
舞會進行到最後,光紀元20108年即將來到,夜空中綻放出華麗的焰火,接二連三升上天空。
客人們紛紛上了二樓與三樓的露臺,焰火越來越多,照亮了整個夜空。歐泊只覺得背後倚著的科洛林可靠而充滿安全感。
科洛林:【你很害怕?】
歐泊:【我在殺無辜的人……老師,我覺得……我有點不舒服,下次可以不要讓我這樣做麼。】
科洛林:【你在為我而殺人,不用怕,有我在你的身邊,恐懼將遠離你,而我會一直保護你,無論你做了什麼,只要我一天活著,這個宇宙中就沒有任何人能來審判我們。】
歐泊的內心復又漸漸安定下來。
【是因為我們做的,歸根到底是對的麼?】歐泊問:【但我不喜歡用這種方式……】
科洛林答道:【不一定,誰能保證自己所做永遠都是對的?唯一的道標只有自己的信念,你不需要評判,只需要信念。】
【堅信自己所做是對的,然後放手去做,弱者永遠沒有能力肩負這個世界賦予強者的責任,也無法去審判他人,弱者只有兩條路可供選擇,屈服,抑或是死。】
歐泊:【不,老師,我覺得你說得不對,弱者也有反抗的能力。難道在你的一生中沒有碰到過弱者的反抗麼?】
科洛林:【嗯,歐泊,現在告訴你一個道理,宇宙中所有對抗,無非也就是信念的對抗。什麼是弱,什麼是強?當弱者通過團結與傳承來形成一個群體,它們就聚集起了彼此的信念,籍此與強者一戰。】
【所以歸根到底,仍然是在比較誰的信念更強,如果整個共和國像烈星那樣,前赴後繼地起來對抗我,我或許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很可惜,現在單個的弱者拿我沒辦法,因為他們的信念太渺小了,就像一盤散沙。】
歐泊聽到了烈星,科洛林似乎仍在忌憚著這個傭兵國度,他便不再多提,以免問了不該問的話。
【喜歡看焰火的話。】科洛林在意識裡說:【回去以後每天讓人在旋光之握放焰火給你看,我小時候也很喜歡。】
歐泊:【那裡太遠了,看不清楚。共和國的好看。】
科洛林笑了起來,說:「很好看?」
「很好看。」歐泊喃喃道。
「美好的東西都短暫。」科洛林低下頭,在歐泊耳邊小聲道。
卡倫斯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說:「美好的東西很短暫,留下的記憶才更顯得彌足珍貴。」
那句話似乎觸動了歐泊心底最深處,科洛林探測不到的某根弦。
「新年快樂。」卡倫斯笑道。
「新年快樂。」科洛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