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打了個響指,書房的門緩緩開啟,門外站著一個人。
他的面容十分憔悴,就像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了,歐泊看到他的那一刻,登時拿不穩咖啡,把它潑了自己一身。
他只是看了歐泊一眼,便把視線轉向德拉蒙教皇。
然而只在那短短的一瞥中,歐泊便發現面前的這個人和他認識,是彼此認識,而不是單方面的認識,這證實了許多事——過去的,現在的,以及歐泊生命中的一段非常重要的記憶。
因為站在門外的人是扳手。
「德拉蒙陛下。」扳手行了個傭兵禮,躬身道:「我帶來烈星的祝福,祝您長命百歲。」
格萊賓尼變臉比翻書還快,冷冷道:「可惜我已經活膩了,這麼說無疑是在詛咒我。」
扳手:「……」
歐泊:「……」
歐泊來不及細想扳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扳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得馬上幫他解圍。
「陛下。」歐泊開口道:「這句話不是您想的這樣,它是傭兵們之間的問候,比如說……」
他跳下疊在一起的書摞,抬步走向扳手。
扳手朝他笑了笑,猶如往昔的摯友再次重逢,歐泊行了個傭兵禮,與扳手異口同聲道:「戰友,祝你長命百歲。」
他們彼此都以左拳按著右肩,躬身,以拳面輕輕一碰。
歐泊轉身道:「傭兵們用這個禮節來祝福對方,希望對方過得自在。」
扳手緩緩點頭,格萊賓尼道:「原來你們是一夥的,歐泊,今天的課程暫停,你可以出去做/愛……」
歐泊:「……」
「做的事了。」格萊賓尼面無表情道。
歐泊拍了拍扳手的背以示鼓勵,帶上門離開。
關上門的一瞬間,歐泊與雷蒙同時貼在門上,聽裡面的聲音。
歐泊注意到對著雷蒙的側臉,低聲問:「扳手還認識你麼?」
兩人側臉都貼著門,捱得很近,雷蒙動了動嘴唇,與歐泊的唇相觸,吻了吻,他看著歐泊深邃的雙眸,小聲道:「認識,我們剛剛還聊了很久。」
歐泊回吻他,問:「你們說了什麼?」
雷蒙道:「烈星政變了,他來尋求星際援助……」
背後男人的聲音咳了聲。
歐泊與雷蒙一起轉頭,見到那名叫做安迪斯的主教左手抱著一本書,右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片。
「陛下說您有吩咐?」安迪斯彬彬有禮道。
歐泊想起來了,說:「對,請您帶我去先知的圖書館,我需要查閱一些資料。」
安迪斯作了個請的手勢,道:「請跟我來。」
安迪斯帶路,領著他們走出恆星殿,歐泊忽然想起這裡的名字,教皇的行宮是恆星,而科洛林的行宮則稱作「隕星」,明明就是針鋒相對的兩大陣營,星辰教廷奉恆星為宇宙的神祇,而科洛林以熄滅恆星為己任,這倆傢伙是怎麼搭上的?
科洛林為什麼要這麼做?
歐泊忽然想起很久沒有思考過的問題,他想將宇宙中所有的恆星熄滅,讓所有星際文明圍繞在伊斯祖爾周圍。
第一件事明顯不可能,星辰實在太多了,窮其畢生也做不到。
但如果說第二件事,或許是能辦到的。
「教皇今天說了什麼?」雷蒙問:「三個問題有解答嗎?」
安迪斯在前面給兩人帶路,一直沒有回頭。歐泊懷疑教皇被人監視了,那麼在未曾查出監視者前,有的話是不能隨便說的,他來到這裡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幫助教皇,但格萊賓尼居然什麼也沒說,只給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或者說,他在利用這些來暗示自己?
歐泊說:「你想知道他是怎麼詮釋的麼?」
雷蒙點頭道:「我更好奇第二個問題。」
歐泊說:「我們只說了第一個。」
歐泊把自己的答案扼要告訴雷蒙,雷蒙若有所思地點頭,說:「他最後說的什麼?再說一次。」
歐泊道:「他說他認同我,怎麼了?」
雷蒙搖了搖頭,安迪斯將他們帶到一扇大門前,說:「到了,這裡就是先知的圖書館。」
雷蒙為歐泊推開門,登時浩瀚的星光旋轉著投下,在他們的身邊有一個書架,朝上看,沒有盡頭,朝側旁看,它是橫亙整個世界的,就像一面延展向遠方的牆壁,歐泊進入圖書館,轉身退著走了幾步,發現這個大門只是書架底部的一個小格子。
「沒有盡頭的牆。」歐泊道。
安迪斯推了推眼鏡,答道:「先知圖書館是環形的,只是太大了,所以您看不見它的弧度。」
歐泊抽出一本書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復古的紙書。
浩瀚如海的知識與記錄,歐泊面對這頂天立地的書架,不由得一陣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