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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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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幾天裡,遙遠一直在想這事,但直到開學,趙國剛都沒有再在家裡打過那個電話,每天他也會趁趙國剛洗澡的時候翻他的包,看他的手機和雜物。

沒有任何異常,遙遠漸漸放下心,某天翻完趙國剛的東西時卻被譚睿康逮了個正著。

譚睿康:「小遠,你……」

遙遠:「……」

譚睿康蹙眉道:「你在做什麼?」

遙遠心想不好,萬一譚睿康以為自己在偷趙國剛的東西,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這種事不能瞞他,得說清楚,說不定還能多個同盟軍,旋即拉著譚睿康,說:「你聽我說,來。」

遙遠把譚睿康拉進他的房間,隨便取了兩本練習冊一本塞到譚睿康手裡,自己拿著另一本,小聲說了經過。

譚睿康逾發迷茫了,不知道遙遠把練習冊塞給他做什麼,接下來遙遠所說的內容令他的表情更加複雜。

「所以我得查清楚。」遙遠道:「不知道哪個女的想騙他的錢……」

「等等。」譚睿康焦急地說:「小遠,你聽我說,你不能這麼對姑丈,知道嗎!」

遙遠:「什麼啊!就算有人喜歡他也不可能是真心的,全是為了他的錢!」

房間門突然推開,趙國剛道:「小遠?你在這裡?」

遙遠蹙眉道:「你幹嘛!敲門好嗎?」

譚睿康嚇了一跳,正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遙遠又低頭對著準備好的偽裝練習冊,朝譚睿康道:「第七題你選的什麼。」

譚睿康看了一眼,條件反射道:「d。」同時暗道原來練習冊是偽裝!遙遠真是個人精,太聰明了!

趙國剛根本沒發現兩人手上的練習冊一本是語文一本是英語的,點頭帶上門出去,不敢打擾他們,門一關上遙遠就把練習冊扔開,朝譚睿康小聲道:「你聽懂了沒有啊!」

「不不。」譚睿康說:「小遠,你聽我說。」

遙遠微微蹙眉,譚睿康想了很久,而後認真道:「小遠,我以前和我爸一起過日子那會,我很想他再娶個呢。」

「這叫什麼話?!」遙遠幾乎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譚睿康說:「我爸一個人孤零零的,就是沒人願意嫁他,我常常想著給他找個伴,可惜我家裡窮,又帶著我這拖油瓶,還有爺爺奶奶要照顧,都不願意來。你想,當爸的也是男人啊,小遠。他也應該有自己的日子,不然他老了以後誰照顧他?」

遙遠:「你……」

譚睿康說:「過去的人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向前看。」

遙遠起身,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要回房間時忍不住又轉身說:「你怎麼想我不知道,但那是我爸,我會照顧他!我媽跟我說好了,讓我照顧他一輩子!就這樣!」

譚睿康起身拉著小遠,說:「小遠,你想清楚,別衝動……」

遙遠推開譚睿康,他簡直要氣炸了,根本無法和譚睿康站在同個角度上思考,氣沖沖地回了房間,反鎖上門。

「小遠!」譚睿康追了出來,趙國剛出房問道:「怎麼?兩兄弟吵架了?」

譚睿康忙道沒事,回了房間。

遙遠滿腔悲憤無法發洩,只想找點東西來摔,最後吁了口氣,坐下來給朋友打電話。

齊輝宇在那邊接了電話,懶洋洋道:「晚上來我家睡吧?」

遙遠只想找個人說話,聽齊輝宇這麼一說倒是有點想去他家,說:「你來接我吧,叫上張震,咱們先去荔枝公園門口喝汽水聊天怎麼樣。」

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兩架單車靠在天橋下,張震剛打完球回來,齊輝宇,遙遠,張震三人在夜色下上了天橋上,坐在天橋一側喝可樂聊天。

「有一塊錢麼?給他一塊錢。」遙遠發現不遠處有個乞丐。

齊輝宇彈出一個硬幣,閃著光落在遠處草蓆上的乞丐碗裡,噹啷一響。

齊輝宇與張震的家庭都與遙遠有點像,齊輝宇的爸爸搭上了改革開放的末班車,到這個城市來下海做生意,有點錢了就包二奶,與他媽媽離婚了。從前每個月給點贍養費打發兩母子,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玩。

遙遠知道齊父開的那種叫皮包公司,屬於改革初期註冊個公司就能去貸款騙錢拉合夥人的那種,根本沒什麼實際生意,97年金融危機的時候隨市場大流破產,再給不起贍養費,人也跑得沒影兒了。剩下齊輝宇的媽媽在一家公司當會計,帶著他過日子。

張震的父親則喜歡打麻將賭錢,小時候家裡常有家暴,父親輸錢了就吵架繼而動手打他母親,更連著好幾天不跟他說話。贏了給他幾百,輸錢的話連著半個月不給他一分錢生活費也是常有的事。

張震的錢時多時少,平時不敢找他媽要錢,還要養個女朋友,大部分時候花光了就找遙遠借,當然是有借無還。遙遠一個人等於是養活了一大幫兄弟。

齊輝宇聽了遙遠的話,說:「你哥腦子被門夾了麼。」

「我也覺得。」遙遠無奈道。

張震道:「康康的話其實也有道理,不能完全這麼說。」

齊輝宇安慰道:「你爸可能只是收到個簡訊,發現是陌生號碼,打電話過去問問,聽見是老朋友,聊了一會而已,你這麼神經質做什麼?」

遙遠沒吭聲,埋頭喝汽水,張震又說:「你爸要是再娶個的話也……哎,這個不好說,天要下雨,娘要改嫁。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沒辦法的……」

張震不敢多說,齊輝宇卻道:「有什麼不好說的,你願意嗎?換了我肯定不願意,說得輕巧呢。我媽就說了,她和我爸離婚,絕對不能讓我跟我爸。他要娶後媽,肯定要聽那女的攛掇,兒子再親也不比老婆,後媽每天晚上在枕頭邊說你點什麼,就夠你喝一壺了……」

張震連使眼色,讓齊輝宇別說了,遙遠卻道:「沒關係,你說。」

齊輝宇說:「遙遠,你爸要是給你找後媽,你就到我家來住,我養你。我每天的生活費咱們倆吃食堂也夠了……」

遙遠既好笑又感動,說:「你說正經的行嗎。」

張震道:「遙遠的爸不會聽後媽的,你別這麼說。」

齊輝宇道:「說一次不一定聽,說兩次呢?再說幾次呢?每天說你壞話呢?沒的都變成有的,遙遠家有錢,她肯定要說,說得他爸不喜歡他,以後錢才全歸自己……說句不好聽的,你爸要是生病死了,第一繼承人也是再婚配偶,配偶分走一半,剩下的才是配偶和所有的兒子分。」

遙遠點了點頭。

齊輝宇想了想,說:「而且他現在把你當唯一的兒子,等你後媽再生了個呢?」

遙遠嗯了聲,想到趙國剛如果有兩個兒子了,肯定到時會寵那小的,小的多可愛啊,軟軟的,乖乖的,還會每天張口叫爸爸,纏著他撒嬌……他也知道自己脾氣爛,趙國剛要是再有個乖小孩,他遙遠就顯得無足輕重了,而且老爸結婚以後和後媽是一家人,他算什麼?

張震嘆了口氣,說:「小時候我媽和我爸打架的時候也說過,不讓我跟我爸,離婚歸離婚,錢得算清楚,讓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來住她的房子,睡她的男人,花她的錢,睡她的床,打她的兒子……她想到這事就得瘋掉,她不讓我跟後媽,自己也不想去當別人的後媽,其實不是說心地善良就能和孩子好好相處的,母親的天性就是護自己犢兒,這事兒很難兩全。」

這句話瞬間戳中遙遠的軟肋,遙遠說:「對。」

他的眼裡已經有眼淚在滾了,看著天橋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圓形的燈暈縱橫交錯,在淚水裡化作無數的圈環。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三名少年坐在街旁,誰也沒有說話,齊輝宇一手搭在遙遠肩上,電話來了。

齊輝宇拿著遙遠送他的手機按了通話鍵,那頭是譚睿康在說話。

「你爸讓你回家睡。」齊輝宇無奈道:「你哥要來接你。」

「那我回去吧。」遙遠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三人抽完煙,遙遠把盒子揉成團,遠遠地扔了出去。

譚睿康來了,說:「小遠,回家吧。」

遙遠和朋友們再見,齊輝宇和張震推著腳踏車,把他們送去打車,遙遠回家就洗澡睡覺,什麼也沒說。

晚上關燈後遙遠還在被窩裡和齊輝宇打電話,最後呵欠連天說不下去了,掛掉準備睡覺,看到手機閃爍,來了一條資訊:

【小遠,好好想想我說的,你總有一天要長大,自己面對所有的問題。】

來信人是譚睿康。

遙遠心想神經病,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新學期伊始,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班主任天天說「不見棺材不落淚」,現在級組長終於扛著個大棺材來了——保送名額。

「保送上母校的高中部是一種榮譽!」級組長堂而皇之地在開學後的週會上說:「是對你們實力的肯定,高中不是什麼人都收的……」

級組長反覆灌輸中考動員,搞得所有人一瞬間都緊張起來,登時如臨大敵,連著好幾天下課後誰也不離開座位,對著練習冊看書自習,彷彿幾分鐘時間利用住了,中考就能考出好成績一樣。

遙遠一直不怎麼擔心,保送母校高中部肯定有,趙國剛那事也過去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跡象,於是放下心開始唸書。

譚睿康的英語短板終於完全呈現出來了,他的語言天賦不行,上學期全靠題海戰術撐上了一百二,偶爾沾到遙遠習題選的光還能考個高分。

遙遠的學習習慣很好,每做完一道閱讀題後會在原文批註,譚睿康等他做完以後蒙著答案再做一次便一清二楚。然而一開學後語數英物化政治,六科一起壓下來,卷子簡直是鋪天蓋地,就連遙遠都有點做不過來,更沒時間去逐條認真分析了。

所有卷子都是流水一樣的過,一張接一張地填,跟機器人一樣做完對答案就算,大部分時間老師甚至沒時間講。這下譚睿康吃足了苦頭,英語對他來說跟天書一樣,完全無法理解外國人為什麼這樣思考或者那樣思考,跟遙遠對完答案後錯得只想仰天咆哮。

幾個老師為了搶晚自習搶得在辦公室吵架,最後新來的政治老師據說還私底下哭了很久。

全區模擬考前的最後一次測試,譚睿康四篇閱讀只對了三道,作文十五分,幾乎要絕望了。

譚睿康:「小遠,你英語到底是怎麼學的,怎麼我就這麼差勁呢?」

遙遠道:「你要多看看英語節目,平時多說英語,口語,嘗試著用他們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觀念,用英語來思考。」

譚睿康:「?」

遙遠問:「你想問題的時候用的什麼話?」

譚睿康一臉茫然。

遙遠說:「這麼說吧,當你思考題目的時候,你是用普通話還是用白話?我和朋友交流的時候用廣東話想問題,你呢?你的思維語言是什麼?」

譚睿康:「湖南話。」

遙遠:「……」

遙遠道:「你要用英語思考,做題的時候不要先把英語翻譯成中文……呃,我知道了,你是先把英語翻譯成湖南話,再用湖南話解題,然後再把解出來的湖……湖南話翻譯成英語,再答題,我的老天,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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