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要睡一起的。」遙遠道:「不是要結婚了麼?」
譚睿康很窘,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遙遠說:「你不敢做那個,等結婚以後再做也是一樣。睡一張床又不一定要那個。」
譚睿康又想了很久,彷彿有點下定決心了,去洗澡換睡衣,進了房間。
遙遠關掉電視回父親的房,半小時後想起一件事,去敲自己的房門。
裡面傳來黎菁哈哈的笑和譚睿康小聲的說話。
遙遠道:「睡了嗎?睡了就明天再說吧。」
譚睿康笑道:「沒有,進來吧,門沒鎖。」
遙遠有點意外,譚睿康怎麼連門都不鎖,推門進去後看著譚睿康倚在床上,睡衣釦子解了兩個,現出古銅色的胸膛,黎菁笑吟吟地依偎著他。
「我拿點東西。」遙遠道。
他從衣櫃底下的儲物箱裡找出一個紙箱,黎菁好奇地看著,譚睿康道:「弟,晚安。」
「晚安。」遙遠順手給他關燈,反按了門鎖,帶上。
他抱著紙箱回到父親的房間裡坐著,把裡面裝著的,這些年裡譚睿康送他的生日禮物挨個拿出來最後看了一次,封好貼上膠紙,放進床底下。
黎菁在家裡正式入住,她對這個陌生的環境表現得很小心,生活習慣也很好,不會亂動這家的東西。
遙遠不知道譚睿康和黎菁做沒做那事,反正都快結婚了,也沒去問他。
譚睿康很喜歡她,覺得她一個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性格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她對譚睿康也好,每天會給他打好幾個電話,早上問他在做什麼,中午去找他吃飯,下午回來沒多久又打幾個電話聊天。
就跟以前遙遠剛去上大學的時候與譚睿康互發簡訊一樣,熱戀的兆頭。
遙遠很清楚這種感覺,一刻沒見面就會彼此惦記著,想聽聽對方的聲音,說幾句毫無意義的話。
譚睿康一談起戀愛,遙遠才發現他真的很瘋狂——和以前林曦相處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林曦和他在一起根本就說不上愛情,這才真的是戀愛了。
譚睿康每天下班都會給黎菁帶點小禮物,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巧克力,有時候是一盒水果糖,有時候是一張小卡片,有時候是小本子,還有在公司裡想念黎菁,畫的速寫畫,有時候還會在門外給黎菁表演唱首歌。
這種待遇連遙遠都從來沒有過,譚睿康變著花樣討她開心,不由得感嘆這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了。
下班以後就一起出去吃飯,遙遠根本就不想去看他倆膩歪,拍三人拖沒意思,於是就經常約別的朋友晚上一起吃,寧願去當張震夫妻的燈泡,逗他們的小孩玩也不呆在家裡。
數天後,遙遠剛回到家,黎菁就說:「弟,有你的包裹,兩個一起來的,我幫你簽收了。」
「哦。」遙遠道:「我看看……」
遙遠開啟桌上的包裹,拿出許多吃的,都是些西北地區的特產,黎菁道:「你還喜歡吃這個啊。」
「味道很不錯的。」遙遠拆了一包,問她嚐嚐不,她就拿了塊花生糖去吃。
裡面還有不少喜糖,兩包煙,還有林曦做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抱枕,給他墊手肘用的。
遙遠笑了起來,黎菁說:「這是誰送的?你女朋友嗎?」
遙遠拿那個抱枕試著墊胳膊,說:「是我姐。」
「你們還有個姐?」黎菁問。
「乾姐。」遙遠笑道:「大學裡認的。」
黎菁道:「也是譚睿康的姐嗎?」
遙遠道:「不是……她只認了我當弟。」
黎菁說:「譚睿康也認識的吧。」
遙遠嗯了一聲,心想女人的雷達怎麼這麼靈敏……他不敢多說,把箱子收好,零食拿出來吃,抱著小豬去落地窗邊調整坐墊,拆另一個箱子。
裡面是一些考試的教材,黎菁說:「弟,這是你買的書嗎?」
「嗯。」遙遠點頭道:「雅思的教材。」
黎菁說:「你想出國?」
遙遠說:「不一定,能考過就去國外讀幾年。」
黎菁:「什麼時候去?」
遙遠說:「沒想好呢,放下太多年了,都看不懂了。」
黎菁笑道:「你們家這麼有錢,還用得著考呀。我高中一個同學花了七十萬,直接去國外混幾年就回來了。」
遙遠:「……」
這女孩比遙遠足足小了五歲,剛畢業一年多,遙遠預先設想的姐姐型女生的溝通方式幾乎在這段時間的生活中全部失敗了,遙遠自己經常被父親說不懂事,他現在感覺黎菁比他還不懂事。可能是因為太小,也可能是沒念大學的緣故,他很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高中畢業就去賣奶茶,大學四年的專業雖然學出來沒用,但至少讓他成熟了很多。
當天晚上譚睿康就問遙遠道:「弟,你要出國?」
遙遠心想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答道:「我爸讓我出去學幾年,讀個商務英語,他公司裡也要做對外貿易,這樣可以逐步接管。而且遠康這邊想拓展出口市場的話也會輕鬆很多不是麼?」
譚睿康靜了一會,又問:「讀幾年?」
遙遠道:「兩三年吧。怎麼了?」
他伸手去拎譚睿康的耳朵,譚睿康似乎有點失落,說:「那……報個班讀吧。新東方的雅思不錯。」
遙遠說:「等你結婚了我再考慮這事,不忙,先看看書,英語考完六級幾乎就沒用過,我都忘光了。」
譚睿康去做宵夜給遙遠吃,這幾天他都很忙,顧不上家裡,趙國剛在幫他定婚期,拿了黎菁和譚睿康的八字去找人推,選結婚日期。
譚睿康的生辰八字很大,最後拿回來的只有幾個時間,一個是七月,一個是十二月,還有個要等到一月底。
譚睿康拿回來問遙遠,遙遠心想怎麼連這個都要問他的意思,自己想怎麼結婚怎麼結不就行了麼?
「嫂子怎麼說?」遙遠問。
譚睿康道:「她想七月辦婚禮。」
遙遠道:「七月會不會太早了……七月那邊的房子還沒能入住呢,一月底那個連著過年也不好,其實十二月好點……我怎麼跟你媽似的,下次自己去商量解決。」
譚睿康道:「我去問問。」
當天晚上譚睿康和黎菁吵架了,遙遠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見夫妻吵架,被嚇了一跳,他想去敲門叫他們別吵了,幾月份結婚有什麼好吵的?黎菁的聲音有點尖,譚睿康最後道:「你有話好好說不就行了麼?!」
遙遠又聽了會,直到房間裡安靜了,他才回房去睡覺。
數天後,譚睿康和黎菁的關係似乎有點緊張,遙遠敏感地感覺到了,卻沒有去幹涉他們的家務事。
譚睿康一直都很不高興,他們最後定了七月份的婚期,遙遠覺得有點太急了,那邊婚房還沒裝修好呢。
算一算日子,從譚睿康認識黎菁到結婚,也就四個多月,這算得上是閃婚了。深圳越來越熱,五月份,第一場颱風在太平洋醞釀,天氣有點悶熱,遙遠睡到中午才醒,看到譚睿康在客廳看電視,黎菁在一旁吃零食。
「你姐給你寄的?」譚睿康問。
遙遠道:「嗯,我特別讓她別買有防腐劑的,嚐嚐麼?」
譚睿康說:「她老公人怎麼樣。」
遙遠說:「一米九,高高大大的,在當警察。」
黎菁說:「你們三個以前關係很好嗎。」
譚睿康嗯了聲沒多說,遙遠道:「美股昨天收市多少,換經濟臺,我還沒看呢,上半年財政報告出來了嗎。」
譚睿康說:「你看這個,地震了。」
電視上是一個專家在說:
「這一次地震釋放出的能量相當於在當地引爆了多個當量級的□□……」
遙遠道:「地震了,哪兒?」
譚睿康說:「四川,現在還不知道,今天公司的人說感覺到十五樓有震感。」
遙遠道:「我怎麼半點感覺沒有,老天,這種地震起碼要死個幾十萬人……」
黎菁道:「我也沒有,我睡到剛剛才起來呢。」
譚睿康說:「估計過段日子要捐錢了。」
遙遠嗯了聲,黎菁又問:「這種情況是不是都要捐錢?」
遙遠說:「九八抗洪,年頭雪災那會我爸都捐了錢的。」
黎菁問:「一般要捐多少?」
譚睿康看遙遠,問:「捐多少。」
遙遠想了想,吃著牛肉脯,說:「賬本我還沒查,四月份盈利有多少?」
譚睿康比了個巴掌,遙遠知道是五十萬,便道:「多捐點吧,捐二十萬。」
黎菁微微張著嘴,譚睿康點了點頭,說:「現在做飯嗎。」
遙遠道:「快點,我餓了。」說著拿遙控器換臺。
黎菁說:「你們家怎麼也不請個保姆。」
遙遠說:「保姆做的飯我不喜歡吃,沒有家的味道,不過等搬家了是要請個保姆了。」
換了幾個臺,全在說地震的事,黎菁又道:「二十萬夠農村人過一輩子了。」
遙遠笑了笑,說:「這個是積陰德,一定要捐,我爸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我母舅家香火也一直不旺,錢財身外物,有錢做點善事還是很值得的。」
黎菁說:「不是說你捐得多,就是感嘆這個社會貧富差距大。」
「是啊。」遙遠也有點感觸,有錢人越來越有錢,窮人越來越窮,他想了想,說:「以前我和我哥唸書的那會,深圳遍地是黃金,只要願意拼命的人都能賺到錢,初中學歷的人只要努力,一樣買得起房和車。很多現在的大老闆,就是當年打工仔出身。」
「現在呢?」遙遠自己也不知道在發什麼感慨,朝黎菁說:「現在資本市場都成型了,大學生全部不值錢了,再來南方打工的人,領個幾千塊錢薪水,每天被老闆使喚來使喚去,加班忙到晚上十一二點,還沒有加班費,什麼活兒愛幹不幹,有的是人幹,仔細想想,都是給人賺錢,被老闆壓榨。薪水稍微多點的都是拿命在換。」
黎菁道:「我來上班的第一家公司,老闆就給我開一千五的薪水,連租房都不夠啊!可又能怎麼的,不做有的是人做。」
遙遠說:「人民幣兌港幣都超過一比一很多年,不停地升值,股市亂七八糟,樓價漲得誰都買不起,06剛畢業那會東圃的房子才六十多萬,現在都一百多萬了。打工一輩子存下來的錢還不夠交個首付……」
「……這就是個病態的資本社會。」遙遠關了電視,去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