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換了個店員,林澤點了杯冰水,那人說:「五塊錢。」
林澤:「……」
「冰水還要收錢的?」林澤道。
那人說:「對,一直要收錢。」
林澤道:「那要摩卡吧。」
司徒燁還沒起床,以前每天來星巴克上班要打卡,遲到會扣錢,於是司徒燁天天準時上班。而自從當了攝影師,早來十分鐘沒區別,晚到也不會扣獎金,那傢伙就越來越懶了。
晚上不想睡,早上起不來,半夜2點還在看電視,給林澤發簡訊聊天。
林澤早上九點去找他,司徒燁則縮在被窩裡捲成一條蟲。林澤去弄他,司徒燁只是朝旁邊蜷縮了點,留了個位置給林澤一起睡。
林澤無語了,給司徒燁帶了早餐放桌上,下來喝咖啡,順便整理今天的採訪內容。十一月,今天是他和司徒燁的輪休日,但林澤打算去做一個新的關於三號線的專題,和司徒燁從起點站二塘坐到江北機場,坐三個來回,順便在車廂裡看看有沒有值得當邊角料的新聞素材。
司徒燁則打算在地鐵上玩攝影,奈何他昨天晚上睡得太晚,借了林澤的ipad玩憤怒小鳥,一直玩到晚上三點多。
林澤早上去拿了ipad回來,坐在星巴克裡上網,jack’d又下好了。
他對著ipad上形形色色,五花八門的頭像,忽然生出一種厭倦感,茫茫人海,每個頭像背後都有一段複雜的故事,從認識一個人,到完全地瞭解對方,再走到一起,共同陪伴一輩子,是一件多困難的事?
老了,沒力氣去找愛情了。
林澤正想把ipad放到一邊,資訊卻來了。
【嗨,哥哥。交個朋友好嗎?】
林澤看了一眼,上面是個十分清秀的少年,頭髮染了,盤膝坐在樹下,光影朦朦朧朧的,戴著頂帽子。
林澤翻看對方的資料:21歲,173,53kg。角色一欄裡空著,既沒有說是1,也沒有說是0。
很帥氣很陽光的少年,有點明星範兒,林澤稍稍動心了,卻想到這麼帥的小少年,肯定不缺人追,願意安分談場戀愛的可能性不大。
【哥哥。】對方說:【照片是你自己的嗎?】
林澤答道:【是,不過是幾年前的照片了,現在老了,是大叔了。】
他看了一眼對方的簽名,上面寫著:【願意結識更多的朋友。】
林澤:【你多大?還在讀大學?】
對方道:【對,你叫我小金吧。我沒別的想法,在等朋友沒事做。就是找你聊聊。】
林澤:【你在星巴克裡嗎?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小金:【我和朋友剛才路過,現在在樓上逛街了。】
林澤不置可否,也沒說去找他,小金又問:【你每天都在星巴克坐著。你男朋友呢?你們很般配。】
林澤笑了起來:【那個不是我男朋友,是我搭檔。我剛和前男友分手沒多久。】
小金:【為什麼分手?可以告訴我嗎?】
林澤:【不適合吧。】
小金:【談了多久?】
林澤:【幾個月吧,後來分手了,最近都不太想找人。你有朋友了?】
小金:【我沒有談,朋友是普通朋友。我給你介紹個要嗎?】
林澤:【謝謝,不用,工作忙,也沒什麼心情談了。】
小金:【彆氣餒,很多時候,愛情就在你的身邊。】
林澤覺得這小零挺善解人意的,有種和煦的溫柔感,要能找個這樣的伴兒,每天下班回家,兩人一起煮飯收拾房間,養只狗,吃飽一起出來遛遛狗。
晚上在沙發上躺著,讓老婆趴在他身上,親親嘴,抱著看電視到十一點,也很不錯。
司徒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說:「找到新物件了?喲,這個不錯。」
林澤和小金說:【哥哥去工作了,88。】
小金沒回,林澤收起ipad,朝司徒燁說:「長得帥的都很多人喜歡,我只要找個一般點的就可以了。」
司徒燁手指轉了轉車鑰匙,笑道:「車停在大融城後面,今天去什麼地方?」
林澤道:「今天不開車,城市卡帶了麼?帶你去坐開往春天的地鐵。」
兩人上了公交車,林澤掏出ipod接上耳機,和司徒燁各聽一邊,坐在車廂最後一節,翹著二郎腿。從中間開始坐,坐到終點站地鐵,乘客上車,下車,人來人往,司徒燁掏出本速寫本,抬頭看了一眼,開始畫速寫。
林澤則懶懶地坐著,左腳踝擱在右膝上,雙手手肘擱上椅背,總攻氣勢十足,看著上車的乘客。
司徒燁畫完翻,畫完翻,車廂裡沒人的時候,他就坐到對面,畫林澤。
林澤蒐集到了不少資訊,四點時到終點站值班室去採訪,問問題,司徒燁畫滿了一本速寫,拍了幾張照。
林澤把這些採訪內容整理成一百字的豆腐塊小稿件,準備交給編輯,下個月填版用,出站時接到李主任的電話。讓他去北京出差學習,可以帶個人。
李主任還是很關照林澤的,多給了他個名額,這種好事,一般林澤會放司徒燁的帶薪假,優先考慮叫上鄭傑去公費吃喝,然而鄭傑的年假已經用掉了,根本去不了。
「喂。」林澤捅了捅司徒燁的腰。
司徒燁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天氣漸冷,正是最好睡覺的季節,換了長袖棉襯衣,長西褲,兩個大男生在電梯上走神。
「什麼?」司徒燁茫然道。
「公費,北京記者交流會學習,去嗎?」林澤說:「但這個是要用年假的,不過今年也沒剩多少時間了,要去就我和你去。十一月十號一起回來。」
司徒燁馬上道:「去去!太好了!我還沒去過北京,什麼時候?」
林澤道:「只有兩張機票,你先上飛機,十一月五號到七號沒住宿報銷,我給你報吧,開個標間,住下先到處逛逛,我七號晚上過去。」
司徒燁迷茫地說:「不能一起去嗎?」
林澤道:「兩張機票都不能改簽,本來是給其他記者和編輯去的,結果其中一個不想去,想把年假拼聖誕節的週末連著元旦一起出國玩。編輯聽記者不去,然後那編輯也不去了。」
司徒燁說:「五天時間嗎?」
林澤點頭,司徒燁說:「那我走了你這兩天怎麼辦?」
林澤哭笑不得道:「你又不是我媽,還怕我沒法採訪嗎?」
司徒燁道:「好吧,不用你報銷,我去看看團購券,住如家或者漢庭。順便去吃烤鴨。」
林澤略一點頭,說:「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出發吧。」
司徒燁撿到個天大的便宜,馬上回單位去報假期,他剛來第一年,還沒有年假,但林澤上班他也上班,林澤放假他也放假,一直無所謂。
回來後司徒燁去收拾行李,揹著個包,還去無印良品裡買旅行穿的t恤和毛巾。
林澤道:「你不能少花點嗎?全買這麼貴的,工資怎麼夠花?」
司徒燁嘿嘿笑著不說話,無印良品比外面的東西要貴個40%,有點貴,卻又還沒貴到完全買不下手的天價,林澤每次看到三十八的毛巾,一百二十八的浴巾,一百零八的壓縮皺棉t恤都很蛋疼,不買吧,看上去很喜歡,買吧,這價格是怎麼回事啊!一個陶瓷茶壺用得著兩百多嗎!!
偏偏司徒燁很喜歡這家的設計,隨便買了幾件小東西就五百多塊錢。
林澤說:「算了我來給吧。」
司徒燁忙道:「nonono,我自己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林澤道:「你信用卡還沒還完,是不是不打算還了?」
司徒燁笑道:「我的近期目標是要儘量保持月光,賺多少,花多少。享受生活嘿嘿嘿。」
林澤額上三條黑線,司徒燁又買了一堆進口零食,準備飛機上吃,林澤真是拿他沒辦法,送到地鐵站,司徒燁說:「我會想你的,搭檔。」
林澤說:「快滾。」
司徒燁走了,林澤七號晚上的飛機才過去,他真是受夠報社了,居然給他訂了晚上12點的票,到北京已經八號半夜三點多了。
林澤回家和鄭傑說了,鄭傑一副飽受總經理蹂躪的喪屍模樣,麻木地看著林澤。
鄭傑:「為什麼叫別人去,不叫我……」
林澤笑道:「反正你也請不到假,你的年假過年的時候不是都用完了麼?給你帶東西吧。」
鄭傑怒吼道:「要烤鴨!」
林澤:「沒問題。」
鄭傑又怒吼道:「涮羊肉!」
林澤:「有……有點難度,驢打滾可以嗎?」
鄭傑不鳥他,咆哮道:「要美女!要北京的美女!」
林澤:「……」
七號才走,第二天林澤的心已經有點野了,苦逼地坐在星巴克裡開啟筆記型電腦,開qq群找爆料。
司徒燁還在北京用手機發回來那邊的照片,深秋的北京非常非常美,楓葉落了滿大街,騎著腳踏車的人從老房子前的道路過去,枝幹把天空切成漂亮的小塊,夕陽下天安門廣場上,國旗班的軍人留下一個充滿英氣的逆光身影。
司徒燁:【你看,國旗班的果然很帥。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同志。】
林澤:【別對著軍人流口水,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北京人多嗎?】
司徒燁:【不多不多,一點也不多。】
說著發來一張地鐵的照片。
上面是密密麻麻,接踵摩肩,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換乘處。人和人全部是擠著向前走。
林澤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悲慘未來了。
司徒燁:【我打了個車,從朝陽區到東城區,路上堵了二十多分鐘。】
林澤無語了。
司徒燁:【聽說交通管制的時候計程車要停著一個小時不能動。】
林澤:【司徒同學,打車費用是不能報銷的!你可以幫我省點錢嗎?】
ipad上的訊息又來了。
小金:【哥哥在做什麼?】
林澤:【在等放假,明天晚上去北京。】
小金:【啊,北京不錯,這個季節的北京很好。】
林澤:【是吧?你去過嗎?】
小金:【嗯,你去旅遊嗎?記得去南鑼鼓巷,那裡蠻好玩,還賣兔子耳朵。】
林澤:【出差學習,南鑼鼓巷在哪?兔子耳朵?吃的嗎?你過來喝杯咖啡吧?順便幫我作一下旅遊攻略,回來給你帶東西。】
小金:【不了,別見面比較好,我怕我會愛上你。】
林澤笑了起來:【你的條件很好,又是單身,愛上我又怎麼了。】
林澤心情很好,難得地調戲一下這小零,看看他反應。
那邊沒有說話了。
林澤又發了個資訊,問:【怎麼?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嗎?】
小金忙道:【沒有沒有,今天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林澤:【我搭檔先去北京了。】
那邊又沒反應了,林澤翻開同志論壇,看北京的攻略。裡面有不少要去北京出差找419的。
林澤隨便翻了翻,小金的訊息又來了,問:【其實我見過你前男友,黑黑瘦瘦的,有點高。很溫柔很紳士的感覺。你們誰在上面?可以告訴我嗎?】
林澤答道:【嗯,兩人都在上面,下面沒人了,我們開房的時候都開標間,每人一張床,一起做俯臥撐。】
小金:【哈哈哈。】
林澤:【你呢?是零還是一?】
小金:【我不確定。】
林澤心想是處男?很少見,估計只是對同志好奇,還沒正式進圈子的小孩。
林澤:【別進這個圈,我說真的,圈子裡很亂。】
小金:【嗯,我知道。你和你前男友為什麼分手,可以告訴我嗎?是相處得太久,沒感覺了嗎?我以前也在星巴克見過你們,你們都各做各的事,你上網,他看書,都不說話的。】
林澤:【不,我們都很愛對方。也不是因為出軌,總之就是沒辦法在一起了。】
小金:【我覺得他配不上你。】
林澤:【愛情哪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真心喜歡對方,一切就好說,我乾弟也對男生挑來挑去,三十以上的不要,長得不帥的也不喜歡,這樣不好的。有的人雖然相貌平平,但長期相處,也會產生很溫暖的感覺。錯過一個,或者一輩子也再也回不來了。】
小金:【那你們為什麼會分手呢?我覺得你不像不會珍惜的人。】
林澤:【有一隻小猴子,肚子上被狼抓了一道傷口。然後它每次見到朋友的時候,就會把血淋淋的傷口掀開給朋友看,告訴它們「看,我這裡很痛」,後來它因為流血太多,死了。】
小金:【嗯,明白了。】
林澤:【你還沒告訴我南鑼鼓巷在哪,弟弟。除了故宮博物館,還有什麼地方值得去看看的?你一個人嗎?今天不上課?】
小金:【嗯我一個人。】
林澤:【你來星巴克吧,順便幫我看看地圖。】
小金:【我下來以後你不要生氣哦。】
林澤:「……」
林澤條件反射地轉頭看,沒看到人,他覺得有點危險,是李遲然在逗他玩嗎?但不像啊,李遲然滿口重慶話,而且也不會做這種事。
難道是李遲然以前的閨蜜朋友,說喜歡他的那個?
星巴克的門開了,一個漂亮女孩一手抱著個ipad過來,笑著坐在林澤對面。
「沒生氣吧。」女孩道:「你答應了我不生氣的。」
林澤當場就鬱卒了,說:「不會吧。」
女孩:「這是八乙女光的照片,一個日本藝人……對不起。」
林澤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女生馬上又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林澤哭笑不得,也是自己好色在先,逮著個小零就開始調戲,沒辦法,只得說:「沒關係,喝點什麼?」
女生笑道:「我叫李豔如,小弟叫什麼名字?我自己來吧。」
林澤道:「沒事,說了請你喝杯咖啡。喝什麼?」
「就拿鐵吧。」李豔茹說。
林澤去點咖啡,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頭點ipad,是個腐女。以前任職的網站裡腐女就很多,喜歡yy男同事。其他人不怕說,畢竟都是直男,沒什麼問題。然而林澤本來心中就有鬼,所以不太敢她們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