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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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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謝晨風腹瀉了,林澤起來後便忙著給他收拾床褥,換衣服,擦身體,謝晨風的表情似乎有點難受,要自己來,卻又沒有力氣。林澤脫下他衣服的時候看到他的裸體,謝晨風已瘦得不成人型,就像電視上看到的患者一樣。林澤抱他起來,發現他很輕,一米八的個子,估計只剩下一百一二十斤重。

謝晨風像個小孩般不知所措,那神情很怕林澤看到他瘦,證明他快死了,他怕林澤難過,卻又不知該怎麼辦。

林澤拉過被子給謝晨風蓋上,眼睛發紅看著他,謝晨風說:「我來吧,你別碰了。」

「你躺好。」林澤摸了摸謝晨風的頭,說:「一會我就回來了。」

林澤抱著被子出去換,回來時謝晨風躺在床上,雙眼看著天花板。林澤換好被單被子後打起精神,說:「我給你買套新衣服,過年了,叔叔給你買衣服穿。」

謝晨風有點好笑,林澤和謝晨風並排躺在床上,摸出手機上淘寶,看衣服的圖片,說:「你喜歡西裝嗎?我看你幾乎不怎麼穿西服,買套亞麻西服給你穿吧。」

謝晨風枕在他的手臂上,側頭端詳,說:「這件不錯。」

「沒有加大的……」林澤按來按去,找了半天,找到一件韓版的棕色西裝,又開始找休閒褲,一邊看謝晨風,想象他穿這套衣服的模樣。但就在那一轉頭間,他發現謝晨風的情況比昨天更差了。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頭髮掉得稀稀拉拉的。

「唔……」林澤說:「這件應該好看。」

謝晨風說:「有情侶的嗎?你也買一件。」

林澤笑道:「沒有男男情侶的,只有男女的。買這件吧,款式差不多。」

他買了兩套衣服,付完款,說:「我去買點零食吃,今天大年初一,邊吃邊看電視。」

謝晨風笑著說:「去吧,買點巧克力吃。」

林澤出醫院在後門的臺階坐下,掏出煙深深吸了一口,眼眶通紅,使勁用手揉扯自己的頭髮,一股痛苦壓抑在他的心裡,他想怒吼,卻又喊不出來,就那麼呆呆地坐著,看對面病房樓上,謝晨風住的房間窗外的風車。

他抽完煙去買零食,回來時順便買花,花店裡的小妹很溫柔,看見林澤在選紅玫瑰,就問他說:「買給你愛人嗎?」

「對。」林澤的心情平復了,朝她笑道:「多買可以便宜點嗎?」

女孩道:「嗯……看你買多少吧。今年花市價也不便宜呢……」

林澤選了兩打三十枝的紅玫瑰,用報紙包著,挾在腋下回去。進病房的時候,看見謝晨風躺在床上抽出。

「怎麼了?」林澤嚇了一跳,忙過去抱他,說:「不舒服嗎?」

謝晨風滿臉都是眼淚,林澤讓他坐起來,兩人抱著,謝晨風道:「阿澤,我不想死……我還沒怎麼和你在一起過……」

林澤閉著眼,伏在謝晨風肩頭,謝晨風的情緒有點失控,他劇烈地咳了起來,要推開林澤,林澤卻緊緊摟著他,在他耳邊說:「我們現在就在一起的。」

謝晨風的肺像個風箱,呼吸時都是哮喘般的悶響,猶如瀕死野獸的嘶吼,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靈魂中逐磚片瓦地倒塌下來,林澤知道自己在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沒有用,他想了想,說:「我們晚上去看電影吧?」

謝晨風點了點頭,說:「好。」

謝晨風安靜下來,林澤讓他躺好,情況穩定了,林澤又出去朝護士道:「借幾個花瓶,礦泉水瓶也行。」

護士拿來幾個半截的礦泉水瓶,林澤去接了水,把玫瑰拆開插好,插了五瓶,病房裡一有花,在陽光的照耀下登時充滿了明亮的感覺,香氣聞著很舒服。謝晨風深深呼吸,心情又好起來了。

林澤躺在謝晨風身邊,滿意地掃視他的傑作,拆開零食來吃,餵給謝晨風一塊。謝晨風忽然道:「我還能活多久?醫生說了麼?」

林澤一怔,繼而道:「我沒問,不知道。」

謝晨風點了點頭,沒再提這事,林澤說:「你困了就睡會,今天醒得太早了。」

謝晨風疲憊地點頭,躺平,林澤心思不在電視上,片刻後給他剪手指甲和腳指甲。午飯前醫生來巡視,林澤送他出去,說:「我晚上可以帶謝磊出去看場電影嗎?」

醫生一聽就變了臉色,說:「不行!搞笑乜,外面這麼冷,感冒了不是玩的。」

林澤蹙眉道:「等等……」

林澤想說謝晨風已經沒幾天了,何必一直關在病房裡呢?讓他高高興興的不好嗎,但他看著醫生,知道醫生也是好意,而且這是他的職責所在,遂改口道:「我用輪椅推著他出去,裹好毛毯,九點之前一定回來,絕對不讓他感冒。」

「不行不行。」醫生怒道:「簡直是胡鬧!要看什麼,在病房裡不能看嗎?你出去租個影碟機給他不行?」

林澤追著他說:「我們只是想在附近走走,或者不去看電影,輪椅推他出去逛逛,可以嗎?」

醫生一直說不行,最後回身道:「你們這個群體已經得到很多寬容了,不要這樣,我們的工作也很難做,因為外面群眾都對這個病不瞭解。你跟他們解釋只是在公共場合看場電影不會傳染,是沒有用的。一旦被媒體捅出去,說八院放艾滋病病症期的患者去看電影,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林澤追到辦公室前,吃了個閉門羹,只得鬱悶地回病房裡,給謝晨風喂午飯。

謝晨風精神很委頓,勉強吃了點,林澤道:「不舒服嗎?喝點湯。」

謝晨風道:「肚子有點疼。」

林澤抱著他上輪椅去洗手間,但謝晨風已瀉在褲子上了,林澤說:「待會去給你買個尿布。」

謝晨風正在尷尬的時候,被林澤這麼一說登時哭笑不得,他的神色有點黯然,林澤又道:「如果我們過一輩子,等到我老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你也會這麼照顧我的。」

謝晨風笑了笑,說:「對。」

林澤忙出忙進,給謝晨風洗褲子,心裡想著晚上的事,謝晨風自己躺著翻林澤的手機看,對著鏡頭拍了張照,照片上是憔悴的自己和病房裡站在洗手池旁,給他洗褲子的林澤。

林澤一邊洗,嘴角一邊帶著笑,另一側則是插在窗外轉啊轉的風車。

「阿澤,你在想什麼?」謝晨風忽然問。

林澤轉頭看他,謝晨風的臉色更蒼白了,臉頰凹下去就像個骷髏,他朝林澤笑了笑,林澤擰乾褲子,說:「不看電影了吧,但是可以逛超市,去逛超市怎麼樣?」

謝晨風道:「可以出去嗎?」

林澤道:「偷偷出去,用輪椅推你,你得多穿點彆著涼了,不然我會被醫生罵死……」

「噹噹——!」病房的門被推開,林澤和謝晨風都被嚇了一跳,鄭傑拿著花進來,說:「新年好!」

林澤剎那間心裡百味雜陳,既想哭又想笑,上前與鄭傑擁抱,分開後又踹了他一腳,笑著呵斥道:「你跑這裡來做什麼!」

鄭傑陽光燦爛地說:「來看看小磊子撒——哇你們家裡還多舒服的喲,花瓶花瓶。」

謝晨風艱難地以手撐著坐起來,笑道:「酒店訂了嗎?什麼時候到的?」

鄭傑側過身,讓出背後的司徒燁,說:「還有哦。」

司徒燁朝謝晨風笑道:「你好,我來看看你。」

謝晨風點了點頭,林澤又去討了個花瓶,整個病房裡堆滿了花,司徒燁不怎麼說話,鄭傑卻饒有趣味有一句沒一句地逗謝晨風,兩人各自坐下,原來鄭傑昨天接完林澤的電話心裡還是有點擔心,剛好司徒燁打電話來,問他用不用車,打算載他和他相親物件出去玩。鄭傑便腦子發熱,和司徒燁兩人把車停在機場去買候補票,又運氣好等到票,就一起過來了。

林澤道:「你相親怎麼樣了?」

鄭傑道:「黃了,人家要高帥富,老子球錢沒得,死湊鬧熱。」

正說話時又有人來了,陳凱帶著幾個謝晨風的朋友過來看他,病房內一下就熱鬧了起來,人手一瓶烏龍茶,吃零食聊天。陳凱問起鄭傑,鄭傑一向勇於自爆並接受嘲笑,說了些自己的倒霉事,到最後數人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鄭傑才說打住打住,有東西吃麼,要餓死了。

林澤道:「附近有好吃的嗎。」

陳凱道:「我帶你倆出去吃。」

司徒燁點了點頭,收拾椅子,說:「阿澤,我們先去找酒店住下,晚上再過來。」

謝晨風說:「你們在廣州玩玩吧,凱哥你帶他們去玩。不用特意來陪我。阿澤你也去。」

林澤知道謝晨風心裡肯定不希望自己去,遂道:「太冷了,不想出去,待會再電話聯絡吧。」

於是鄭傑和司徒燁出去找酒店住並吃午飯,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人一走,病房裡又恢復了空空蕩蕩的模樣。謝晨風的心情好了不少,林澤依舊躺在他身邊伸手摟著他,一手玩手機。

謝晨風說:「有鄭傑這樣一個朋友很好,可惜是直男,你以前沒想過掰彎他?」

林澤說:「掰彎他幹嘛?朋友再好,也是無法取代愛人的。掰彎了也不是戀愛的那種感覺。」

謝晨風又說:「司徒燁是不是喜歡你?」

林澤看了謝晨風一眼,說:「喜歡我未必,有點吃你的醋倒是真的。」

謝晨風笑了起來,林澤說:「他和我關係是比較密切,不過他喜歡那種清秀型的小零。前幾天還找了個。」

謝晨風說:「過夜了沒有?讓他沒事別隨便和人上床,別搞得像我這樣。」

林澤嗯了聲,說:「我提醒過他了,他有點喜歡柏拉圖戀愛,到現在還沒聽過他和誰上床,都是交往一段時間,在對方愛他愛得要死要活想和他上床的時候,他就馬上跑了。」

謝晨風哭笑不得道:「還有這樣的人?」

林澤摸了摸謝晨風的臉,他憔悴得不成人型,但林澤還是愛他,他俯身吻他的額頭,感覺到他體溫有點燙,下午或許是因為朋友來探望而特別激動的關係,還一直出汗。

「熱嗎?」林澤說,又把他扶起,把手伸進謝晨風病服裡摸他瘦骨嶙峋的背脊,全是汗,林澤拿毛巾給他揩乾淨,謝晨風把身體壓在林澤身前,已無力支撐自己的體重了,待得林澤讓他躺好,謝晨風才出了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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