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個月時間過去,鄭傑的工作上了正軌,這份新工作出乎意料地適合他,坐總公司上班。鄭傑對市場十分了解,針對各個分店制定了新的銷售規定。
試用期一過,登時混得風生水起,月薪提到了七千多,女老闆還很欣賞他,經常帶鄭傑出去喝酒應酬。林澤則每天照樣上班,下班,給鄭傑盯他的裝修。
有一次鄭傑喝醉了,一直在叫老婆老婆我愛你,林澤的熟人打電話叫他下來抱鄭傑回家,林澤下去接他的時候,看到是賓士送他回來的,他感覺到一件事——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要發家了。
而隨著鄭傑的工作越來越忙,他和蓉蓉也開始有更多的麻煩要去面對,因為鄭傑沒有時間陪她了,只能週末約時間出來見面,鄭傑很努力地抽時間出來接她下班,每天到她單位門口去,兩人一起擠地鐵,送她回家,順便在路上聊聊天,連飯都沒法一起吃,因為送蓉蓉回家後,鄭傑就要儘快趕去陪客戶喝酒吃飯,時間都是算著的。
而即使如此,鄭傑也經常要往外跑,如果被堵在路上,就沒法趕到蓉蓉的單位門口。林澤每次回家聽他打電話的時候,鄭傑大部分時間裡都在道歉,低聲下氣說寶貝對不起,么兒是我錯了,真的沒有辦法,今天走不開,工作很忙,七點就要要和客戶吃飯,我也不想的等等……
某天打完電話以後,鄭傑在桌前麻木地坐著。天氣熱了起來,鄭傑在外面人模狗樣的,回家就大褲衩人字拖。林澤終於覺得他需要疏導了,熱了杯牛奶,過來說:「啷個?」
鄭傑:「唉——我現在要跑十個店,每天忙得要死,啷個陪她嘛。」
林澤:「她爸媽那邊怎麼樣了?」
鄭傑說:「還是一樣,根本不讓我上門,上星期去過一次,她爸在和客人聊天,沒理我也沒介紹我,蓉蓉說喊我先不要去了,過段時間再說吧。」
林澤說:「你明天去接她下班吧,和她聊聊。」
鄭傑說:「我想讓她等我兩年,兩年後我一定會給她創造一個安穩的生活,但是她說家裡催得太厲害了,她爸媽有這麼討厭我麼?我哪裡不好嘛,哪裡不好,你說。」
林澤道:「你很好的,堅持住,千萬不能放棄,放棄就輸了。」
「說點開心點的吧。」林澤說:「漲薪水了?」
鄭傑道:「發季度獎了。」
林澤道:「多少?」
鄭傑:「兩萬。」
林澤心道我靠。
林澤又問:「薪水呢?漲沒漲?」
鄭傑:「漲了。」
林澤:「現在多少。」
鄭傑:「八千,老闆還給了個五千塊錢的紅包。」
林澤:「……」
「拿點錢來……」林澤說:「給狗狗買東西。」
阿拉斯加在玩林澤的拖鞋,鄭傑給他張卡,說:「密碼你曉得的撒,隨便刷。」
林澤:「有多少錢?」
鄭傑:「不曉得哦,沒去算。」說著起身去洗澡。
林澤的世界在鄭傑面前徹底崩塌了,他狂叫道:「鄭傑!你的工作是我幫你找的!等你身家千萬的那一天,你一定要給我記得啊!」
鄭傑在浴室裡吼道:「哎,卡給你用還不夠咩!」
林澤發自內心地為鄭傑而高興,但看他這副模樣,又實在覺得不忍心。鄭傑洗澡出來,林澤說:「去看電影吧。」
鄭傑無奈道:「要陪客戶吃飯。」
林澤:「好吧,今天別喝太多了。」
鄭傑唔了聲,出門前說:「阿澤,她可能不要我了。」
林澤忽然抬頭,說:「什麼?」
鄭傑說:「我覺得她現在一定對我很失望,我想把我所有的錢給她,她不要,我要給她買東西她也不要……」
林澤道:「好了好了,別想太多,不會的,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怎麼去愛她?你要相信,你能給她幸福。」
鄭傑說:「我是相信啊,但是她想要的幸福,和我想給她的幸福不是一回事。」
林澤聽到這話時,覺得鄭傑成熟了不少,要說點什麼,鄭傑卻道:「還好有你,走了哦,晚安。」
「晚安。」林澤道。
鄭傑這幾天回來都超過十二點了,林澤開始還會等他聊聊,後來實在撐不住便睡了,兩人只有下班時間以及第二天清晨起來時短暫地說說話。林澤在想要不要給蓉蓉打個電話,告訴她鄭傑真的很愛她,卻見阿拉斯加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子,翻出謝晨風的足球和手套,搖著尾巴,銜回自己的窩裡去。
「么兒。」林澤說:「那個不能動喲。」
阿拉斯加:「汪!」
林澤把手套從它嘴裡拿出來,拍拍它的頭,狗狗乖巧鬆口,還了林澤,林澤看到手套的時候就想起謝晨風,這幾天鄭傑去應酬,林澤都在家裡和狗玩,狗儼然也成了他感情生活的一部分,倒是不怎麼寂寞了。
鄭傑直接叫它「夠夠」,它剛來家裡時上吐下瀉,環境又不適應,拉了好幾天肚子,林澤還以為它要死了,打電話去問蓉蓉怎麼辦,蓉蓉也沒辦法,林澤又半夜抱著它去看獸醫,打針吃藥的,花了好幾千,快可以買只新狗了。
足足花了一個月,簡直是被這隻狗折騰得心力憔悴,每天都拉肚子拉在窩裡,一拉肚子就要洗,林澤心道這狗該不會是謝晨風投胎了來討債的吧,但轉念一想不對啊,要討債也是林澤去討謝晨風的債才對。
連名字都沒有的狗,第一次考驗了林澤極大的耐心,最後終於治好了。
治好以後,這隻小公狗非常非常的溫順,而且非常聽林澤的話,不吵不鬧,出門林澤牽著,它就乖乖跟在林澤身後,從來不拖著人跑,跟別的狗玩的時候,林澤只要叫一聲,它就會跟著林澤走。
林澤下班以後每天就在家看電視,或者陪它玩,有時候在想,不如這輩子就一人一狗,單身過算了,也挺好。
但狗的壽命只有十來年,當它死了以後,林澤覺得自己應該會更孤獨,看到謝晨風手套的時候,林澤明白到,他的生活還是要改變,不能總是這樣。
「阿澤,你要找個人,愛你的,願意陪你一生的。」
謝晨風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汪!」阿拉斯加叫林澤。
林澤摸摸它,拿出ipad,在沙發上坐擁一隻半大的阿拉斯加,重新下了jack’d,在滿螢幕的頭像中點來點去,翻資料,看介紹。
他現在對這些交友已經徹底疲了,現在是晚上,又不在商圈裡,也不想找最近的人,便翻開最近上線,點來點去,隨便亂看,翻了一頁又一頁,放縱自己的思緒,想找一個資料令他感興趣的,又或者頭像令他覺得有意思的。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林澤低聲唱起傳奇,片刻後,他看看四周,覺得氣氛不夠,於是起身去把燈都關了,放了張cd進音響裡,又點了幾個蓉蓉給鄭傑的香薰蠟燭。
林澤倒了杯紅酒,注意到狗狗在好奇地看他,遂朝它說:「老爸要準備過新生活了,別碰!你不能喝!」
林澤開了個罐頭給它吃,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搖一搖,喝了口,音響傳來輕音樂,似乎很有情調,狗狗邊吃邊時不時抬頭,朝他搖尾巴。
那種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注意上的感覺,不談戀愛,交個朋友,聊聊天也很好。
林澤在心裡說:來吧,不管是考驗還是愛情,不管是付出還是索取……都來都來。
他一頁頁地翻,從附近的翻到最近上線,又翻開所有,憑著感覺在這些人裡找一個說話的物件,就像玩一個遊戲,找一個人,然後不管他長得怎麼樣,性格如何,多少歲,都去了解他,和他聊聊天。
然而翻著翻著,他總忍不住會去看對方的條件,太高了,不好,1,不要,0.5……這個可以,但這個四十五了,不行,這個是個小胖子,而且才十五歲,不行不行……林澤拿著ipad拍了幾下自己的頭。
每一個頭像後都有著無數故事,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回憶,各自的人生,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故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發生著……敲門聲響。
「日嗎喲——」林澤好不容易醞釀起的氣氛被破壞了,誰啊!
鄭傑回來了。
林澤有點詫異,說:「沒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