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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結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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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耳朵的小哥笑了起來,說:「有意思,你媳婦乖得很咧。」

我:「去馬德里了麼?」

林澤:「還沒,房貸沒還完,太多花錢的地方,不敢亂用,去一次最起碼也要兩三萬。」

我說:「完全可以找他媽哭窮,讓她支援一下嘛。」

林澤:「哎,男人沒本事也就算了,怎麼能讓丈母孃支援?以後有錢再去吧。」

我問:「你們有沒有考慮以後出國結婚?有張婚姻紙,會保險一點。」

帥小哥似乎明白了什麼。

林澤道:「不用吧,你看我們這樣,怎麼可能會分手?都被對方套牢了。我們買了個房,用他的錢付了首付,還沒裝修完,到時你們一起來玩。」

我:「寫誰的名字?」

林澤:「誰的名字很重要嗎?」

我一想也是,到了這種關係,其實寫誰的名字都無所謂了,又問:「被套牢了有後悔嗎?」

林澤笑了笑,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完全的順遂是不可能的吧,有個小家的感覺真的很好,我有一段時間就在想,每天下班後回家,看到他在家裡等我,就算他什麼也不做,只要在家裡,我就覺得很幸福了,你也別太忙了,我看你成天都到處跑,多留在家裡,陪陪你家那個吧。」

「嗯。」我說:「謝謝阿澤。」

小哥幫他掏完耳朵,我們又躺在躺椅上被各種按腳,難得有一天是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的,只能半躺著發呆。

林澤電話響,他男朋友睡醒了,過來找我們吃晚飯,我又打電話叫豬熊過來,黃昏時夕陽西下,還是很熱,我們在江邊的店裡吃黔江雞雜,他男朋友把車停在北城天街後面,一路和豬熊聊天,一路帶我們上去吃甜品。

於是我們就這樣度過了美好快樂的一天……小學生日記。

晚上回家後,我開始整理第三段故事,看來看去,總覺得還是缺了點什麼,打算和他男朋友聊聊再作收尾工作,林澤直到現在還沒有看完這些故事,只是約略地看了一部分,充滿了溢美之詞地讓我繼續寫下去,千萬不要太監掉。

我抓住了這個軟肋,威脅他我現在收不了尾,讓他把男朋友交出來,否則就只能太監掉了。

但奈何天不如人願,我在連續七天的四十二度高溫裡,迎來了我這個夏天最後一次,也是最崩潰的一次出差,這一次整整在外面跑了將近二十天,再回來時看到家裡被豬熊搞得兵荒馬亂,登時無語凝咽。

有天中午在家整理稿子時,林澤的男朋友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吃飯了沒有,來不來北城天街聊天。我便速度從一堆零碎事裡抽身出來,去星巴克找他。

他一邊在發微信,說:「吃飯了——吃飯了——記得吃午飯。」一邊朝我打招呼。

我吃過午飯,拉開椅子坐下,問:「林澤出差了嗎?」

阿拉斯加懶洋洋地趴在他腳邊,尾巴像掃帚一樣搖來搖去。

他點頭道:「去縉雲山採訪,晚上會回來。」

我問:「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他打了個呵欠,說:「教小孩子英語,你怎麼這麼忙?你家那個成天回家沒飯吃,經常看到他一個人在外面吃飯,好可憐。」

我說:「最近幾個月要到處跑,入冬就好了。」

我給他四隻信用卡積分換的,抱著樂器的布偶小老虎,我集了兩套,放電池進去,按一下其中一個的腳,四個老虎就會一起搖頭晃腦,彈吉他的彈吉他,打鼓的打鼓,四重演奏,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說:「謝謝。」

「咳。」我準備好紙筆,說:「開始吧,你有什麼故事可以告訴我的?」

他:「……」

我壞笑著看他,他饒有趣味地說:「我去過的地方,認識的那些人,每一個都可以寫一本書,你要聽誰的?」

「嗯。」我說:「要聽你的,你怎麼回來的?」

他想了想,說:「反正都過去了,告訴你也沒什麼。」

他以極其平淡的語氣,朝我述說了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那天他回去以後就被家裡關了起來,要求和自己的妻子離婚,結果又捱揍了,父親把他關在房間裡,他想和妻子好好談談,過了半個月,他坦誠了自己的所有事,要求離婚。

她只是抱著他哭,讓他不要怕,一切都會好的。

他第二次逃家,從三樓爬下去,不慎摔傷了腳,幸虧並無大礙,搭了個順風車去烏魯木齊,半路上汽車拋錨了,家裡的人又找到了他,他在沙漠裡給林澤打了個電話,跟著他們再次回家。

第二次回家後,父親讓他的妻子看著他,司徒燁躺在床上,吃不下,也睡不著,一點點瘦下去,快死了。

我不知道他雲淡風輕地說一句「快死了」是什麼意思,以我的有限的見識也無法去想象一個人籠統地說自己曾經「快死了」的心情與當時的場景,他躺在床上,身體極度虛弱,在臨死前,他要求和妻子離婚,以免她為自己守寡。並請求她的寬恕,說自己是個罪人,只有等來生再贖罪了。

或許當時大家都覺得他救不回來,也幸虧他的父親沒有送他去醫院裡打葡萄糖續命,而是雙方家庭各出一位長者,聽了司徒燁的懇求,讓他與他的妻子解除婚約。

他要求我不要說太多這方面的事,只是大致地解釋了,離婚是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的,而他的情況,符合了這個理由。他沒有朝其他人說自己是同性戀的事,他的妻子也沒有提,就這麼順利離了婚。

後來他獨自躺著,他的父親也不再管他,直到他的一個大學同學聽說他生病了,開車過來看他,他便撐著起來,要坐他的車出去,說想到外面去看看風景。

接著,他的同學把他載到烏魯木齊,他開始吃一點東西,長期的飢餓令他缺乏維生素與營養,腳傷也沒有辦法好,在朋友家裡住了一個月,得朋友老婆的照顧,恢復了一點點體力,便借了一千塊錢,又借了個他淘汰掉的iphone3gs用,坐上火車,回重慶。

他在北城天街等了很久,沒有看到林澤,既想見他一面,又有點怕,當初說得那麼決絕,結果還是回來了,顯得自己沒了林澤不行,何況林澤也不一定喜歡他,如果當初只是嘴上說說,現在又不太情願和他在一起,勉強也沒什麼意思。

我:「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這怎麼能叫死要面子?我又不知道他什麼情況,跑到他家裡去,萬一床上有個人,我怎麼辦?」

我迅速地按了其中一隻小老虎,四隻老虎瞬間咚咚鏘咚咚鏘地開始奏樂,他又是一臉無奈的表情。

奏樂一次後,我笑著說:「繼續繼續……」

我能理解司徒燁的擔憂,因為以我對林澤的認識,也覺得他確實有可能在重拾心情後,翻過這一頁。

他說:「就這樣,都過去了,告訴他也沒什麼,這句話別寫進書裡去。」

回來以後,他在磁器口找了份工作,原因是每天可以聽聽陶笛吹出的樂曲,週末就去北城天街看林澤,終於有一天看到他了。

第二天,林澤的jack’d又上線了。

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又重新註冊了個號,和林澤重新認識了,在那一刻,他覺得他們重新開始了,或許他能夠用這個弘的號,再次慢慢走進對方的生活,來一次他們還來不及談,就被提前中斷的戀愛。

先前的戀愛已經變得一團糟,就像個捏到一半被捏壞了的破陶器,沒法再去修補。

如果可能,他希望他們倆都徹底忘了對方,記憶清空,一切從頭再來。

當天他說了很多,卻大部分都不能寫下來,我聽著聽著想,虧大了,早知道應該拿他當主角,走他的視角路線,塑造一個像趙遙遠那樣敏感文藝的流浪青年……可惜三十萬字已經幾乎全寫完了,重新返工大修我要蛋疼死,只好作罷。

他是個不會或者說不太喜歡直白地表達自己內心的人,大部分都是瑣事,我們一直聊,直到北城天街再次亮起燦爛的燈火。

豬熊下班來了,我讓他買個團購,待會等林澤回來了一起吃,豬熊聽到我們在聊他聽過的東西,便把新買的耳機塞在耳朵裡,和四隻敲鑼打鼓的老虎一起晃來晃去,聽不知道什麼奇怪的節目。

「那天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哭了。」他說。

「他也哭了。」我說。

他指指襯衣胸口的口袋,說:「我把手機放在這個位置……一邊哭一邊感覺他在想我,他反覆打電話,我站在江邊哭,覺得重慶真好,這是我的第二故鄉,景色很美,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是一種……」

我:「一個你所愛的城市,在這裡有你所愛的人,它是你的歸宿。」

他說:「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壯哉我大山城!」

他第一次碰上我這種會突然精分的人,當場被我嚇了一跳。

「你經常這樣嗎?」他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個生動的(=_=)。

我誠懇地說:「繼續說,剛才那種抽風行為請無視。」

他想了想,說:「我知道,他很著急我,但我沒有接……想知道他有多在乎我……」

我決定回頭把這個添進去,又說:「但是後來你關機了,你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的痛苦上了。」

他說:「是因為我沒注意,後來是沒電。」

我:「……」

他:「……」

我:「那你怎麼也沒充電?」

他:「那天晚上停電,沒辦法充,我第二天一起來就去他家了,就是咱們現在住的地方,找不到人,充電器忘了帶身上,我在北城天街等了很久,他沒有來,傍晚的時候回家,家裡又沒有電,我整個人都混亂了,又一晚上沒睡覺,很累很累……你什麼表情,這個成天假裝成人畜無害其實內心黃暴的傢伙,不要用那種表情看著我,老子不跟你兩個說了!」

我心想人畜無害什麼的這句還是不要寫進去好了,驚歎道:「你的重慶話還蠻標準嘛。」

他無聊地嚼著軟糖,說:「他教我的,我只會這句。」

我瞬間就明白過來,笑得半死,一定是每次林澤和他吵架的時候,都會憤怒地吼道:「老子不跟你兩個說了!」(我不和你說了)的投降語。

我:「我再問一個問題,話說,阿澤是1嗎?」

他差點就被我問問題的方式騙過去了,點頭的瞬間同時開口道:「拒絕回答。」

我說:「他應該偶爾也教一下你怎麼當1吧。放心,這個不會寫進書裡去的。」

「在說什麼?」林澤過來坐下,揹著個單肩運動包,他男友馬上有點不自然,說:「就是戀愛經歷啊什麼的。」

林澤笑著看我,又伸手去扯豬熊的耳機,我們起身去吃飯,豬熊看了半天團購券,最後買了個一百零九元的九格子火鍋八人套餐,我們都險些被吃得撐死。

再後來的一個月多里,故事線都結束了,夏天也終於過去,秋天來到。

幾場大雨讓整個重慶一夜間冷了下來。從本段開始的稿子一直拖著,懶懶的提不起精神去結束,彷彿只要不結束,這個故事就沒有講完。

而有時候,聽故事的人不僅會戀戀不捨,就連說書人要離開這個故事,也會有些惶恐。直到有一天林澤打電話來問,我才把前面的部分開始發連載,這是第一次寫這種型別的書,周國平提到托爾斯泰的話「如今的世界書太多了,不管寫出什麼書來都改變不了世界」,又提到寫作本來就不想影響世界,而是為了安頓自己。

當然,還有結尾一個最重要的環節,故事還沒有說完,我要讓它留到連載結束的那一天,才提筆把它補上。

下午回家後,我把林澤叫了過來,把所有的稿子給他看,告訴他今明兩天,連載就要結束了。

——2012年10月22日,重慶,北城天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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