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劍出鞘,青銅劍一泓劍光雪亮,反射著燦爛的夕陽。
「什麼人?」那男人猛然警覺,喝道。
周瑜二話不說,飛身搶入,怒吼道:「放下武器!」
緊接著迎面一棍飛來,無聲無息地到了面前,周瑜橫劍當胸,就地一掠,劍棍交擊,「鏗」的一聲,金鐵碰撞猶如龍吟,在黃昏中的血色天空下回蕩。
「好!」那男人大聲喝彩,與周瑜一個照面,周瑜瞬息間一晃神,兩人對視。
只是一呼一吸間的短暫駐留,千年歲月猶如白雲蒼狗。
那人竟是個年紀與周瑜相仿的少年,身穿幹練武袍,眉若凝墨,粗獷猶若山水畫間的一捺,皓目明眸,唇角微微地翹著,鼻樑高挺,英氣十足。周瑜暗自叫了聲好,未料黃巾軍中竟有此了得人物。
而那少年與周瑜一個照面下,竟也是短暫錯愕。
下一刻,彼此同時回過神來,周瑜馬上抽身而退,一足踏上院牆,使力一蹬,被燒得焦黑的磚牆不堪重負,嘩啦啦盡數垮塌下來。
那少年一棍掃去,將破碎磚瓦以螺旋棍氣勁一收,再朝外一放,化作漫天花雨緊追周瑜而去!
頃刻間兩人已從驛站內的突襲交手而變為明劍明棍,光明正大的拼鬥!少年棍法大開大闔,走的盡是剛猛路子,每一棍掃下去,都能激起勁風,片刻便將驛站摧成平地,周瑜一退再退,被卷在棍風中,猶如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越打越是心驚,自己竟然對付不了這廝,太輕敵了!
周瑜抽身而退,閃身進了桃花林內,少年絲毫不讓,如影隨形追至,四處樹木漸多,壓制了棍法,少年將鐵棍回拖,棍意一變,赫然轉為點刺挑打的路子,周瑜一見這棍法便知少年絕對有名師所授,不可能是尋常山賊。
「住手!」周瑜喝道,「我不是匪!」
「認輸了?」少年笑吟吟道。
周瑜不知為何,驀然火大,怒而不語,心想小爺不過是不想無謂爭鬥,還怕了你不成,旋即回劍一拖,繼而灑出漫天劍雨!
少年本欲收招,一見周瑜怒而出手,登時起了好勝心思,再叫得一聲好,人與棍合,欺上前去!
周瑜一柄青銅劍飛旋,身形已化入寒光萬道的劍影中,虛招一化三,三化十地層層疊疊現出,緊接著以劍刃一卷,捲起漫天紛揚桃花,一枚花瓣飛來,落在劍脊上。
那少年瞬間仰身避開劍鋒,緊接著周瑜橫劍拖過,劍身上的花瓣被凝滯氣勁吸附住,隨著他一劍掠去,竟是並不揚起。下一刻,劍意如水,化柔為剛,猛然掃開!
那一式乃是戰國時的古劍法「刺秦」,圖窮,匕現,劍無殺意,氣勁卻暗蘊在漫天桃花的一擊之中。
時光彷彿凝住,那少年瞳孔陡然收縮,倒映出周瑜持劍身影,繼而隨著彼此同一聲怒喝。
「退!」周瑜怒雷般一聲暴喝!
「唰」一聲,漫天桃花破碎,卷著勁風朝少年撲來,少年朗聲道:「公瑾!手下留情!」
頃刻間周瑜一怔,緊接著那少年迎著劍風而上,一棍點來,周瑜就在那功敗垂成的一刻失了準頭,被少年棍頭點中劍身,一劍側飛,刺進了樹幹內,同時收不住衝勢,整個人狼狽不堪撞在了那少年懷裡。
「你……」
周瑜簡直無語,繼而瞬間想起某個多年不見、玩世不恭的混賬……
「要哭了嗎?」那小孩湊到他臉前,張牙舞爪,鼻子幾乎要頂到他的臉上。
「哭了哭了……」那稚嫩的聲音在回憶裡響起。
「這個風箏送我吧,周瑜?」
「瑜,美玉者也。我叫孫策,策者,令出四方,莫不以為從也……」
兩個小孩在舢板上漸行漸遠,碧綠江水,墨染山川,長天一色,孤雁飛回……
拖著尾巴的風箏,在藍天下飄蕩。
「孫伯符。」周瑜從樹上拔下劍來,道,「怎麼認出我來的?」
那少年正是孫策,是時只聽他哈哈一聲笑,上來緊緊抱著周瑜,給了他腦袋上一拳,周瑜憤怒地推開他,讓他別胡鬧,孫策拖著周瑜,周瑜又拖著劍,不多時便被這大馬猴般的故友拖得遠了。
夜下西山,驛站旁升起了篝火,映著周瑜與孫策的臉。
「……我爹讓我過來查清此事。」孫策道,「沒想到世伯竟然就在驛站裡。」
周瑜眉頭深鎖,心不在焉地嗯了聲,孫策又拍拍周瑜的肩,說:「別擔心,不過是要錢,我已派人回去報信了。」
「就怕……」周瑜一句話沒說完,已被孫策箍著脖子,一手捂住了嘴。
周瑜:「……」
孫策笑呵呵的,把他推開,又給了他一拳。周瑜實在習慣不了這熱情奔放的相處方式,忍不住想奓毛,卻又發作不出來。
「近些年裡怎麼樣?」孫策問,「當初聽說你在洛陽求學,本想去會一會你,奈何我爹在長沙領了新職,脫不開身。」
「還行。」周瑜心不在焉地朝篝火裡添柴,隨口答道,「讀書,算賬,照拂家裡生意,挨爹的訓,奉養我娘……一眨眼日子就過去了,你呢?怎麼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你手裡拿著我爹送給你爹的古劍赤軍,能認不出來嗎?」孫策笑道。
周瑜微微點頭,孫策拍了拍周瑜的背,自顧自道:「我娘給我添了個弟弟,成日折騰得焦頭爛額的,也不過是這樣,讀書,學學兵法,練兵打架……」
「嘿。」周瑜笑了起來,搖搖頭,也不知是在笑孫策還是笑自己,這傢伙過得比自己精彩多了,一刻也停不下來的模樣。
周瑜又問:「怎麼是你自己一個人過來的?你爹不管你?」
孫策嘿嘿笑,扔了叼在嘴裡的草稈,眉毛朝周瑜一挑,說:「睡吧,養足力氣,明天好上山查探去。」
周瑜莫名其妙,然而孫策便自顧自地躺下,周瑜只得心中忐忑地睡下。
夜風吹來,桃花凌亂,周瑜足足趕路一天,此刻疲憊已極,偏生又掛念著父親安危,輾轉反側,孫策倒是睡得安靜,不消片刻便呼吸均勻,進入夢鄉。周瑜被無數個念頭折磨到月上中天時才實在撐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