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回過神,上前給曹操檢視傷勢,見其身上大多是皮外傷,唯獨箭頭入體,深植肋下,差幾釐便會傷及肺部。
周瑜解開曹操的繃帶,用燒酒澆上他的傷口,曹操倒是硬氣,趴上床去,一動不動,周瑜將酒遞給他,曹操便一邊喝一邊等著周瑜給他拔箭。
「你爹已經去世了?」曹操問。
「是。」周瑜淡淡道,「三年前。」
曹操自顧自喝酒,問:「打算入京當官?這世道只怕不好走了。」
周瑜手指伸入曹操的創口,滿手是血,答道:「上京看看形勢,不想重複父親的老路了……」
「世風日下,人心淪喪。」曹操悠悠道,「我勸你一句話,莫在京中久留……」
隨著曹操咬牙悶哼一聲,周瑜將箭頭拔了出來,鮮血狂噴,他馬上用布堵上,一手滿是血。貂蟬將金創藥瓶子放在周瑜手中。
「人在亂世,只怕身不由己。」周瑜漫不經心答道,「能走的話早走了,曹大人不也留下來了嗎?」
曹操不住喘氣,臉色蒼白,周瑜迅速撒上金創藥。就在此刻,外頭響起士兵的雜亂聲音。
「王大人,麻煩您站在一旁……」
周瑜登時警覺,詢問的眼光看著貂蟬,貂蟬示意鎮定,說:「我去對付。」
貂蟬推門款款而出,關上門,來到走廊裡,只見王允在正院中大怒道:「你們……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冒犯了,王大人。」一名武將懶懶走了進來,身穿黑麟錦袍,頭戴武冠,玉樹臨風,風度翩翩,雙目深邃,眉若黑鷹展羽,漆黑的眼眸中帶著一點琥珀金,朝那裡一站,登時鶴立雞群,比一眾手下高了個頭。
「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只聽那武將道,「董太師吩咐,今天必須搜到刺客。」
「呂將軍。」王允雙手拄著柺杖,立在身前,冷冷道,「難道郿侯還懷疑我包庇刺客不成?」
「司徒大人有所不知。」呂布答道,「三天前有刺客以獻刀之名,刺傷了董太師。我們得到訊息,這廝眼下還在城中,得罪了。搜!」
王允臉色微微一變,呂布的手下已散入宅中,開始搜查,呂布朝王允一點頭,無意再與他多說,徑自進了走廊。
這時貂蟬從走廊裡出來,兩人險些撞上。呂布下意識地一抬手,拉住了貂蟬。貂蟬花容失色,行禮道:「見過將軍。」
貂蟬抬起頭時,與呂布目光對上,兩人都是一靜。
王允跟在呂布後頭,見狀便道:「這是小女貂蟬,貂蟬,還不朝將軍告罪。」
「得罪了。」貂蟬低聲道。
「不……不妨。」呂布冷漠的臉上登時有了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然而不到短短幾息,便將自己的尷尬掩飾起來。
「不如就讓小女陪同將軍,進去看看?」老奸巨猾的王允馬上開口道,並朝貂蟬以眼神示意。
「也好。」呂布冷冷道,「便由你領路,走吧。」
貂蟬又是一行禮,便領著呂布,轉過走廊朝邊廂去。呂布走在貂蟬身後,大剌剌地將她從頭打量到腳,一時間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啟話題。孰料貂蟬突然在身前停下,呂布收不住,險些又撞了上去。
貂蟬轉身,說:「將軍,這裡是我的房間……不知道……」
呂布擺擺手,說:「罷了,去後院。」
貂蟬領著呂布出拱門,朝後院走,二人站在池子旁,秋風吹來,池塘上漂滿了落葉,一名老僕正在門外掃地。
「只有這麼大了,」貂蟬道,「這裡是書房,將軍要進去看看嗎?」
士兵們要進來,一瞥呂布正在後院,便不再走入搜查,呂布朝一人道:「下令不得搜查小姐閨房。」
門外那人答了是,貂蟬心中怦怦狂跳,轉頭時注意到呂布正在注視著她。
「緊張什麼?」呂布看著貂蟬的臉,漠然道。
貂蟬不予作答,走到池邊。呂布站在她的身後,貂蟬注視著那一池秋水。
「我且問你一句。」呂布道,「曹操來過此處沒有,說實話就是。」
貂蟬道:「將軍何意?絕無此事。」
呂布嘴角微微一牽,望向後院房門。
房內窗臺外伸出一隻手,乾淨利落地朝窗沿一抹。
「沒有?」呂布答道,繼而轉身,大步邁上廊欄杆,躍下,站在門前,推開了門。
房內空空如也,窗戶朝向後門前的馬廄,秋風穿堂而過,空氣裡還殘留著些許血腥味。呂布站在窗前,房前的窗臺下,便躲著滿手鮮血的周瑜,與靠在牆根上喝酒的曹操。曹操嘴角微微一牽,朝周瑜比了個大拇指,示意他做得好。
呂布低頭,看了眼窗臺,手指抹過,沒有腳印的灰。
貂蟬跟了進來,呂布轉頭,注視著她,片刻後不發一語,從她身邊經過,貂蟬忙道:「將軍,家父請將軍留下,喝杯酒。」
呂布斜眼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走。片刻後卻答應了貂蟬的邀請,漫不經心道:「擺酒吧。」
同一時間,周瑜與曹操狼狽出來,兩人都吁了口長氣。
「我必須儘快出城。」曹操低聲道。
「你還得休息一段時日。」周瑜道,「這麼出去,很快就會落入敵手。」
「你陪我一起走。」曹操道。
「去見袁紹嗎?」周瑜察看周圍,心中一動,若能順利到袁紹的聯軍中去,就能見上孫策了。「來,跟我走。」周瑜確定附近沒有暗哨,才將曹操引到喬瑁府中去。
「袁紹不足為謀,」曹操道,「我須得先回徐州,面見陶謙。」
周瑜沒有回答,曹操又道:「觀你膽色與縝密心思,不會是蟄伏之人,腰懸長劍,可見武藝足以自保,有你護送我上路,我二人可保平安。」
周瑜沉吟片刻,而後搖頭,說:「此間事情未了,無法護送曹公上路,見諒。」
曹操微微一笑,也不勉強他,便道:「這裡是喬太守府邸?正想去找他。」
周瑜點了點頭,帶著他到喬瑁廳外,推開門,讓曹操進去,喬瑁登時大驚失色。周瑜又在外頭將門關了起來,留出廳堂供二人對話,手按劍柄,在外以防不測。
片刻後,他聽見曹操與喬瑁的大笑聲,知道並無問題了,方放心離去。
當夜曹操便在喬府上暫且住下,與喬瑁飲酒直到深夜。周瑜輾轉反側,一直想著孫策的那封信,找呂布是什麼意思?呂布莫非是自己人!
他不敢貿然去投,招來白隼飛羽,又寫了封信給孫策詢問,將白隼放飛出去,根據它飛離的方向,目測應當是在虎牢關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