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孫策說。
周瑜把陽臺外的花盆扒了下來,「砰」一聲,兩人一頭的泥。
周瑜怒吼道:「你一個大男人,在陽臺上養什麼花?!」
孫策說:「你管我?」
周瑜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好不容易爬回寢室去,一身的泥,校服裡上萬塊錢的襯衣上黑了一大塊,和周瑜的臉一樣黑。周瑜沉著臉,在一邊拍土,孫策笑著蹺起二郎腿,一頭泥巴,調侃道:「你在家裡自己不洗衣服?對吧?」
周瑜沒理孫策,孫策便自顧自地埋頭玩psv,足足一下午。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傍晚了,孫策問:「吃飯不?」
周瑜簡直忍無可忍,在浴室裡洗澡洗了好幾次,孫策敲敲門,看到裡頭洗澡的周瑜,強行進去,周瑜全身都是泡沫,嚇了一跳,大聲道:「你幹嗎?」
「給你洗髮水。」孫策說。
周瑜來上學什麼都沒帶,只帶了錢,只好先用著孫策的東西。孫策又扔給他毛巾背心內褲,周瑜也不好赤條條地跑出來翻行李,只得先穿孫策的。出來時孫策又不知去哪兒了。
入夜時,外面颳起了狂風,周瑜一臉苦大仇深地在寢室裡躺著,孫策帶了飯回來。
「吃不吃?」孫策買了兩份飯。
周瑜剛到,人生地不熟,只認識下午的食堂,懶得去吃。平時在家裡都是做好了端上來的,中午又只吃了一點點,現在肚子餓得直打鼓。
「我吃咯。」孫策又說。
香氣飄上來,周瑜的肚子開始叫了。
孫策又說:「快下來吃飯,不然我餵你?」
孫策端著自己的飯盆,用勺子敲敲打打,周瑜抓狂地叫道:「不要灑在床上!」
「下來。」孫策說。
周瑜只得乖乖下來。孫策把飯遞給他,自己在一旁看小電影,周瑜一邊吃,一邊看孫策看電影。
周瑜:「你能不要在別人吃飯的時候看這種片子嗎?!」
孫策戴著耳機,聲音幾乎從耳機裡傳出來,側頭看了一眼,看見周瑜揮舞著勺子,朝他憤怒地抗議,只好換了個影片,裡面放《喜洋洋與灰太狼》,周瑜差點又把飯噴出來。
「很難吃嗎?」孫策問。
「簡直是豬食。」周瑜一臉崩潰地說,掏出紙巾擦嘴。
晚上,周瑜又餓了,寢室裡熄燈,周瑜問:「哪裡有宵夜吃?」
孫策答道:「哪裡都沒有宵夜吃。」
周瑜難以置信地問:「這學院裡連個宵夜都沒有?」
「沒有。泡麵吃嗎?紅燒牛肉味的。」
「泡麵是什麼?」
孫策:「……」
孫策只好下床,翻自己的儲備櫃子,給周瑜泡了個面。周瑜嫌棄地皺眉頭,最後還是抵抗不住肚子餓,把一桶泡麵給吃了。
如此數日,周瑜簡直過得生不如死,一臉崩潰。孫策時不時偷瞥他,只覺得周瑜十分有趣。周瑜考試十道題九道不會,到了其中的某一科公共課,孫策終於沒修這門,周瑜只好隨便寫了點東西。
側旁坐著一個眉目英俊的大男生,襯衣洗得有點舊了,專心地做著試卷。
「借計算器。」周瑜小聲道。
那人抬頭看了周瑜一眼,周瑜馬上就認出他是呂布隊裡其中的一人,對方倒是很好說話,遞給他計算器,交卷時,周瑜看到他的卷子上寫著名字:趙雲。
交卷後,趙雲還和周瑜聊了幾句,問:「你要進孫策的衝浪隊嗎?」
「不。」周瑜說,「沒有這個打算。」
趙雲笑著說:「還以為這一屆能有個厲害的對手,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周瑜一臉無奈地說:「你們不是敵對的關係?」
「是競爭,不過也希望競爭對手能有出色的表現。」趙雲背起書包,溫和地點點頭,與他道別。
周瑜一手插在兜裡,半點也不想回宿舍去。孫策成天就穿著個大褲衩,蹺著腿在宿舍裡戴著耳機,看電影。雖然長相也帥,但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坐著,總是讓他覺得神煩。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呂布了,他不想摻和兩隊人的競爭和恩怨,便約略一點頭,從呂布身邊過去。呂布卻顯然沒有打算放過他,手一伸,撐在牆上。
「跟我上天台談談。」呂布說。
周瑜答道:「你高中生嗎?打架還上天台,說吧。」
呂布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周瑜已經很高了,呂布身高足有一米九出頭,比周瑜還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要進孫策的衝浪隊?」呂布冷漠地問。
周瑜說:「我本來不打算進的,可是我忍不住想問你……」周瑜摘下墨鏡,與呂布針鋒相對地互相看著,說,「少了孫策這個對手,你不覺得挺無聊的嗎?」
呂布冷哼一聲,周瑜又道:「你和他有什麼仇?」
「我、看、他、不、順、眼。」呂布冷冷道。
「呂布,」樓梯上一個危險的聲音說,「你要是敢動我的人一下。」
孫策出現了,一邊走下樓梯,一邊撩起袖子,露出手背上的文身,說:「別怪我在這裡和你動手。」
「誰是你的人了!」周瑜抓狂道。
呂布顯然也有點忌憚孫策,雖然自己打慣了架,但要在樓梯拐角處打起來說不定會被記個大過。
「好,」呂布說,「你們有種。」
「呂布,」趙雲也來了,出現在樓梯下面,說,「等你吃飯這麼久,又想做什麼?」
呂布只得不再為難周瑜,跟著趙雲離開。
孫策說:「別怕他,他不敢和我動手。」
周瑜瞥了孫策一眼,沉著臉,也不搭孫策的話,走了。
一週後,最後一門也考完了,孫策回寢室的時候,站在門外正要進去,卻聽見周瑜在裡頭打電話。
「嗯。」周瑜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說,「還行。」
「沒有和同學吵架,有,交了幾個朋友。」
「不要擔心了,照顧好你自己吧。」
「過幾天就回來,考試都過了,沒問題,放心吧。」
「有,和室友住在一起。」
「什麼?哦是……是……」
房內簡短地靜默了數秒,周瑜的聲音傳出來。
「好像叫什麼策……孫策,孫策。」
孫策:「……」
「是,一定好好相處。」
周瑜還沒掛電話,孫策便推門進來,笑呵呵地衝著電話說:「阿姨好啊。」
周瑜馬上捂著話筒,聽筒內卻傳來一個慈祥的女人聲音。
「你好啊,有空和周瑜回家來玩,放假了吧?」
孫策掰開周瑜兩個手指頭,朝著話筒笑著說:「一定一定!我洗澡去!」
「你……」周瑜小聲道,孫策卻不回答,進去洗澡了。
周瑜又在外面聊了一會兒,孫策洗完澡出來收衣服—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只是笑著不看周瑜,樂呵呵的。及至回到房中,兩人都有點尷尬。
明天就能領成績單了,孫策開了電視,颱風警報來了。
「放假回家?」周瑜難得地主動開口道。
「沒家。」孫策答道,「我媽和我弟弟在國外呢,我媽陪我弟唸書。」
周瑜沒再說什麼,孫策看了八號風球預警,說:「你明天回去?」
「這鬼地方,」周瑜說,「一點也不想多待了。借你電腦用下。」
孫策說:「我也真奇怪了,你怎麼老闆著臉,笑一笑不行嗎?」
周瑜:「有什麼好笑的?這麼多事情笑?」
孫策拍拍周瑜的肩膀,問:「你暑假回家做什麼?」
「不做什麼。」周瑜說,「陪我媽。」
孫策說:「你之前學建築,是想做什麼?設計師嗎?」
「關你什麼事?」周瑜一邊問,一邊手下不停,開電腦查分。
孫策說:「暑假來點活動吧,我帶你去衝浪。」
「不去,」周瑜答道,「沒空耗在這個上。」
孫策嗨的一聲,說:「你有什麼心願,我幫你實現,你陪我衝浪,你有什麼困難就說嘛。」
查分介面loading,周瑜索性停下來,看了孫策一眼。
孫策:「你家做什麼的?這麼有錢?」
「房地產。」
孫策:「那你怎麼學海洋生物來了?」
查分介面出來,周瑜一瞬間就傻眼了。孫策湊到電腦前,看到周瑜期末八門裡掛了三門,剩下五門課都是六十一分,顯然是老師大發慈悲放過的。
周瑜:「……」
孫策喲呵一聲,笑著說:「考得不錯啊!來來,我查查我的!」
如果說外面因海風引起了巨大的海嘯,那麼這一刻,周瑜對著自己十七分的流體力學,二十二分的高數,三十七分的工程製圖,心裡簡直掀出了巨大的、毀滅天地的浪牆。
孫策查了一下自己的分數,八門裡掛了四門,剩下四門要等補考了。
「你看看你,」孫策嘖嘖讚歎,「抄我的還考得比我好呢。」
周瑜終於崩潰了,怒吼道:「你不是學霸嗎?!學渣還讓人抄你卷子啊!不帶這樣的行嗎?!你是有病啊?!腦子被門夾了嗎?!」
孫策道:「別這麼生氣嘛,我不給你抄你也不會做啊。」
周瑜差點就要把顯示器掀下來拍在孫策頭上,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碰過這種事,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哎哎!去哪兒?!」孫策忙大聲道。
周瑜狠狠把門一摔,就像出走的娜拉,摔得整個宿舍樓都在為之顫抖。孫策撓撓頭,不知道周瑜又為什麼生氣了。
周瑜穿著短褲拖鞋,打著赤膊,站在堤壩上。漆黑的海岸中,狂風夾雜著怒海衝來,熱帶風球在海面上成形。海水猶如被擎起的巨大山巒,被自然的巨手托起,再朝著岸邊一擲而來。
黑暗中,真正的排山倒海,彷彿宣告著在自然的強大之中,人類的力量無從抗拒,整個天地都在為之戰慄。海水轟然而起,又驚天動地地壓下,周瑜踩著衝浪板,迎著颱風掀起的十餘米高的巨浪,衝進了漆黑的大海里!
「你不要命了嗎?」
孫策的聲音在颶風的嘶吼中轉瞬即逝,猶如被狂風捲向天際的一片飛葉,消失無蹤。他脫了上衣,衝進海里去找周瑜。
周瑜被浪潮捲進了黑暗之中,孫策剛張口喊「喂」就喝了口水,被海浪迎頭砸進了深海內。
一瞬間,世界無比地安靜,渾濁的海水中暴風捲起的海流逆向湧動。孫策冒頭出來吸了口氣,又沉下去——他找到周瑜了,他在海水中起伏,竭力掙扎,抗拒那將他拽進深淵中的巨手。
孫策的頭在礁石上撞了下,頓時暈了過去,繼而嗆了口海水,又清醒過來。黑暗裡,他抓住周瑜溼滑的手,那一刻便緊緊箍住他的手腕,兩人不住掙扎,孫策揪著他的手臂,將他拖上礁石。
狂風駭浪裡,周瑜大聲咳嗽,海水全部吐在孫策光裸的背脊上,手臂上。孫策回頭說了句什麼,狠狠地抱著他,周瑜答了句什麼—他們都沒有聽見彼此的呼喊。
最後,孫策終於憑藉自己對這片沙灘的熟悉,避開了所有的礁石,拖著周瑜上岸。兩人一上沙灘,孫策便筋疲力盡,趴在周瑜身上,嘔出一攤水。
「你找死啊!」孫策竭盡全力地吼道。
周瑜不住抽搐,孫策一驚,馬上捏著周瑜的鼻子,俯身下去,給他做人工呼吸,按壓胸膛,渡氣。幾下過後,周瑜劇咳起來,噴出苦澀的海水。
「抽筋了。」周瑜狼狽不堪,側躺在沙灘上。
海水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囂張,颶風顯然還沒有過去,鋪天蓋地地轟然襲來,幾乎要將兩人再次倒拖回去。孫策扛起周瑜,讓他把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顧不得再多說,跑向堤壩。
「沒帶鑰匙。」孫策叫苦道。
風大得簡直要把整個宿舍樓颳走。黑夜裡,棕櫚樹一路飛舞,幾乎要被連根拔起。周瑜在孫策耳畔喊道:「去車庫!」
「什麼?」孫策說。
宿舍樓已經關門了,孫策也不想臨近放假還被記個夜不歸宿的處分,便和周瑜閃身進了車庫。車庫裡終於安靜了。孫策把褲子脫下來,背對周瑜,擰沙灘褲上的水。兩人全身都是沙,周瑜的後腰還塞著海草。
「上車。」周瑜說。
孫策踉蹌把沙灘褲穿上,正要問你車鑰匙都沒有,怎麼開車?結果周瑜把手指按在跑車上,「嘀」的一聲,跑車彈開車門。一分鐘後,發動機嗡鳴,法拉利衝出了車庫,在狂風暴雨中,開出了校門。
「讓我開開。」孫策說。
「你……住手!」周瑜簡直要敗給孫策了,最後兩個人換了位置。跑車風馳電掣,馳過堤壩上的大路,與此同時狂風驟雨與驚濤駭浪捲上高速路。孫策光著腳踩油門,在末日之中穿過翻湧的怒海。跑車猶如在水簾捲成的隧道中穿行,時而萬馬奔騰水箭射下,時而平地抬起逾千驚雷。
當跑車從水中衝出的那一刻,已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地。
「喲呵——」
孫策吹了聲口哨,玻璃窗褪去雨水的簾幕,雨刷嘩啦作響,路邊的燈火閃爍,照耀著那條茫茫的高速路。周瑜疲憊不堪,按下了導航系統,終點是北面山腳下的一座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