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皓在那光輝中懸浮起來,詫異地發現自己變了一身模樣,一襲開襟短袍刷然抖開,袍上繡有雷電紋樣,如黑衣王袍內襯著雪白襯衣,手中晾衣叉則金光萬道,從連線處斷開,流動光線重構為兩把青銅質地的長刀!
餘皓一聲唿哨,雙手各執短刀,如二刀流戰士,落地時一躬身,短刀前推,刀尖綻放出潮線般的雷電,就像天神雙翼般展開,朝騎兵前鋒疾撞而去!
將軍大聲喝彩,掄起大劍,緊隨其後,那閃電與雷鳴四處迸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兩人衝進了戰陣,在柔和的音樂中,將騎兵陣強行撕開一個缺口,不斷推進,將軍喝道:「把首領解決了!」
初中班主任凶神惡煞,身披甲冑朝他們衝來,手持斬|馬|刀,頃刻間已衝到了面前,說時遲那時快,將軍把闊劍一橫,餘皓踩著闊劍,幾步踏空,在空中一個翻身。
將軍抽劍,橫過身,強行與那將領的戰馬一撞,只見戰馬前足騰空而起,帶著馬上首領被抬高。
「死吧!」餘皓在空中墊步,一翻身,兩手短刀同時揮出,一瞬間將那首領的頭斬了下來。
黑氣瞬間爆發,騎兵隊伍譁然四散。
餘皓落地,轉頭看將軍,將軍打量四周,兩人突破宮殿後門,潛入了內部。
門後面是條漆黑的走廊。
「有火麼?」將軍說。
「沒有。」餘皓老實答道,「你什麼時候進我夢裡來的?」
「和你幾乎同時。」將軍在黑暗裡回答,伴隨著行走發出的鎧甲聲響,解釋道:「當你結束做夢時,外來者也會彈出夢境。」
「我還以為你會留在這兒孤軍奮戰。」餘皓說,「等我一會兒。」他正嘗試著將兩把短刀拼接在一起。
將軍停下腳步,答道:「那我就完蛋了。」
餘皓在黑暗裡說:「在夢裡死了會怎麼樣?」
將軍說:「你是夢境的主人,死去後會回到圖騰主宰面前,失去所有的力量,被它徹底控制,放逐出邊界,扔進意識邊界外的潛意識世界裡,墜入黑暗,永遠流浪,再也沒法回來。意味著你的某個‘自我’在內心裡,已徹底消失。在現實裡則……」
將軍思考片刻,說:「也許會再一次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不好說。至於我……嗯……算了,不要刨根究底。」
餘皓心中一動,這番話也即意味著,將軍的真實身份,也許是個人?
「你在現實裡也會死,是不是?」餘皓又問。
將軍似乎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又說:「但你現在力量恢復得可以,咱們應該能贏。」
所以你來長城救我,自己也面臨著危險。餘皓心想,你在現實裡是誰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認識你。
但無論將軍是誰,一旦確定了他是人類,也就確認了另一件事:他擁有穿越夢境的本領,這是一種超能力?餘皓大約明白了,將軍為什麼不願說得太多,想必不願讓他知道自己有這種能力。
一個問題的推斷,引出了更多問題。將軍為什麼會擁有這種能力?
餘皓將兩把短直刀拼接在一起,光芒一閃,晾衣叉恢復了法杖形狀,較之在奶奶手裡金碧輝煌的模樣不同,到了餘皓手中,則變成了一把青銅質地的長杖。
杖頭現出一隻造型誇張,眼睛圓圓的鳥兒。
法杖亮起光芒,照亮了黑暗。
將軍:「這是……」
餘皓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我天生就會用法術。」
他感受到自己身體裡有著源源不絕的力量,正在血管中流動,稍一注入法杖中,杖身便亮起光芒。
「法術你自然就會了,因為這是你的世界。我奇怪的是,這隻鳥……」將軍轉過身,一手按在頭盔上,像是想揭起頭盔的罩欄,認真看個仔細,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餘皓道:「我怎麼感覺沒見過它,不過許多東西,我總以為沒見過,實際上都是見過的。」
「你去過三星堆麼?」將軍問,並用手指彈了彈那鳥兒。
餘皓被這麼一提醒就想起來了,說:「雜誌上!《中華遺產》!以前我家訂過。可是為什麼和三星堆有關呢?」
將軍擺手,說:「走。」
餘皓舉起法杖,照亮了長廊,進了宮殿內部,通道錯綜複雜,餘皓全憑直覺在走,他總覺得自己似乎來過這兒,重重樓梯與長廊之間,他總能找到正確的道路。
「我感覺到圖騰了。」餘皓說。
就在不遠處,有一件東西,正在朝他發出強烈的召喚。
將軍自從看見三星堆的青銅鳥後便陷入了沉默,餘皓又說:「將軍?」
將軍:「嗯……」
餘皓說:「到圖騰最後的這一段路,讓我自己走吧。」
將軍想也不想就說:「不行。」
餘皓朝將軍認真說:「這應該是我的一個人的戰鬥。」
將軍說:「你不希望有誰來,替你見證麼?」
餘皓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了,他其實是怕將軍會有危險,無論他隱瞞了自己什麼,在別人的夢裡死了,一定不會輕描淡寫,多半有嚴重的後果。如果將軍是個人,那麼送他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我不動手,在旁邊看著。」將軍說,「你得學會接受別人對你的好。別總覺得欠人的情。」
餘皓有點傷感地笑了笑,說:「我確實很介意。」
將軍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輕輕推了推,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說說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事吧。」將軍說,「大事小事,都可以說。」
餘皓說:「最放不下的,我已經放下了。」
「只有一件?」將軍又問。
餘皓把初三那段往事大致說了些,將軍只是沉默地聽著。
餘皓邊說邊走上一段長長的臺階,登上這段臺階,面前頓時大亮,這是一個寬敞的通道,通道兩側,樹立著純金打造的高大塑像。盡頭有兩扇巨門,門前站著一名武士,那武士的面容是如此清晰,餘皓曾經以為自己忘了。
「他是誰?」將軍解下背後長劍。
「我的……朋友。」餘皓答道,「他叫劉鵬軒,鵬軒,好久不見了。」
那是他初中的同桌,偷了花輪錢包,害他奶奶去學校下跪的人。餘皓說:「我本來以為守在這裡的人會是花輪,沒想到是你。」
「死同性戀。」那武士面容消瘦,眼窩凹陷,手裡拿著一把長棍,說,「出賣朋友的垃圾,我要殺了你!」
將軍怒吼道:「閉嘴!」
餘皓被說破自己最敏感、最脆弱之處時,頓時有點手足無措,將軍的一聲怒喝卻拯救了他。
將軍朗聲道:「你不要動手,我替你教訓他!」
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