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嘴角帶著兩道法令紋,陳燁凱本想解釋,一被兇,瞬間也不說話了。
「是我動的手。」周昇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關他的事,你要勸退就勸退我。你勸吧,勸了我就退。」
傅立群突然「噗」一聲笑了出來,會議室內頓時尷尬起來。
「不關他們的事!」餘皓馬上說,「都是我叫他們來幫忙的!而且是施先生先動手的,我們可以調監控。」
那老院長姓寧,在司法界曾經很有點名頭,提前退休後被聘到學院,看似不管事,實則心裡門兒清。她畢竟接觸過大大小小兇殺、犯罪案件後,對餘皓這點小事,簡直一眼就能看出內情。外加前天夜裡,睡覺前穿著睡衣,聽陳燁凱說了半天餘皓,心裡已差不多有數。
「是我的問題。」陳燁凱朝寧院長鞠躬,答道,「我去處理吧。」
寧院長急匆匆回來,到得院門口時,恰好碰上揚長而去的施先生,施先生滿臉血,在一群學生的嘲笑聲中出來,一見老太太頓時按捺不住地破口大罵,不理會她的致歉,直接開車走了。
「周昇留校察看。」寧院長冷冷道,「餘皓嚴重警告,下週一召集學生開會,讓餘皓在會議上做檢討。燁凱,這件事你給我想想清楚,不要葬送了幾個學生的前途。」
這話說得相當重,陳燁凱馬上應聲,寧院長怒氣衝衝,起身走了。
出得學院,餘皓沉默片刻,要往走廊裡去,被陳燁凱一把拽住,陳燁凱說:「你又做什麼?」
「我找院長。」餘皓說,「我害了周昇!」
「沒關係。」周昇滿不在乎道,繼而與陳燁凱一起,將餘皓給拖走了。
「餘皓,你不用被勸退了?」傅立群突然說。
周昇想起來了,說:「對哦,不是說要勸退你嗎?」
陳燁凱終於忍無可忍,在學院外怒吼道:「所以現在你們還撿便宜了?!」
陳燁凱原本已經找了院長,闡述清楚其中緣由,更有拾金不昧的事實,院長對餘皓形成了良好的印象。打算今天與當事人談完,和和氣氣地解決掉,就息事寧人了。餘皓與周昇撿錢後那天夜裡,院長對兩名學生充滿了讚許,況且施先生把矛頭指向了學院,這就令人很不爽了。
所以院長的意思是,對方不願意和解,我們也不怕他。陳燁凱才如此地底氣充足,沒想到今天節外生枝,周昇又揮出了歷史性的一拳。
幸虧傅立群沒被牽扯進去。
「去食堂加餐吧,你帶飯卡了沒有?」周昇又無所謂地朝傅立群說。
「都給我滾回寢室去!」陳燁凱終於失去了理智,朝三人怒吼,餘皓張了張嘴,說:「陳老師……」
陳燁凱抬起手,揚手竟是要打餘皓,餘皓下意識低頭,閉眼。
「我對你太失望了。」陳燁凱說完也走了。
餘皓怔怔站著,心裡突然一陣難受。
周昇兩手揣在兜裡,將餘皓的寢室門一腳踹開,室友們嚇了一跳。
「開會了啊。」周昇道,「借個地方用用。」
眾人:「……」
「別別。」餘皓忙拉著周昇,畢竟是他的寢室,但傅立群、周昇一進來,幾個室友們彷彿見了鬼一樣,紛紛一言不發,起身離開。
周昇搬了張椅子坐下,傅立群直接就躺餘皓床上了,餘皓去把周昇的衣服收了給他,周昇「唔」了聲接過,只是埋頭髮q|q訊息。
餘皓內心是十分愧疚的,把大家牽扯進來,還這麼折騰。
傅立群說:「你問出什麼了沒有?」
周昇看了餘皓一眼,拿起手機,湊到耳畔聽語音。
餘皓說:「差一點點就詐出來了。」
傅立群又說:「他爸警惕得很,生怕女兒被你套出話,凱凱陪那個警察在外面抽菸,警察突然被一個電話給叫走了,他要是在,姓施的也不敢進去。」
餘皓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施坭,像有什麼話想說。」
傅立群道:「要麼咱們明天上她學校去等?你知道她在哪兒上學麼?」
餘皓自然是知道的,就在市中心的一所重點小學,但出了這事兒,施先生一定會非常警惕,說不定會親自接送,自己幾個人,有很大可能接近不了他女兒。他瞥周昇,周昇奇怪地始終保持著沉默,始終沒有吭聲。
「紅毛。」傅立群說,「別聊了,想想辦法。」
餘皓看了眼周昇手機,只見上面是大段大段的訊息,聊天的人是陳燁凱,陳燁凱則發了一大堆語音,全是六十秒的。
「你別再氣他。」餘皓忙道,「我太對不起他了,周昇!」
周昇道:「我得給他說清楚!對你失望什麼?!人是我揍的,關你屁事!」
餘皓簡直一團亂麻,換了從前,根本不敢想自己會做這種事。
「對不起了。」周昇把手機揣兜裡,朝餘皓說。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餘皓黯然道,「害你挨處分了。」
周昇馬上說:「那你幫我把髒衣服都洗了吧。」
餘皓:「好的。」
傅立群道:「我總感覺周昇得挨個處分,現在好了,心裡終於踏實了。」
餘皓:「……」
周昇說:「你剛剛說那小女孩,是什麼情況?」
餘皓不知道為什麼,總有股奇怪的感覺,施坭的哭不像是害怕的哭,而是憋了很久,一種委屈難過、宣洩式的哭。但自己與施先生無冤無仇,對方根本沒有目的指使女兒來陷害自己。
三人討論來討論去,也沒個結果,其間,寢室裡的電話響了起來。餘皓去接了,恰好是陳燁凱。
陳燁凱氣消了,打電話來給餘皓道歉,在電話裡說道:「剛剛我失去理智了,這件事跟你沒關係,都是周昇那混球,咱倆都是受害人。讓他們滾回自己寢室去,別再惹事了,你把檢討做一下。」
餘皓偷看了兩人一眼,傅立群蒙著頭在餘皓床上睡覺,周昇則連著餘皓寢室的wi-fi打遊戲,跟沒事人一樣。
餘皓一直說「好的」「好的」,最後把電話掛了。
「讓你們回去。」餘皓把傅立群叫醒,傅立群睡眼惺忪地下來,周昇道:「吃飯去吧。」
周昇的日常總是與吃結伴,餘皓帶上飯卡,要請他們吃飯,飯卡里還剩著點兒錢,家教的薪水也沒要回來,但這頓飯餘皓是一定要付的。晚飯後,周昇遞給他一大堆衣服。
餘皓戴著耳機,從八點一直洗到關燈,還泡著一桶。外套t恤也就算了,還有周昇的襪子和內褲……餘皓第一次給人洗襪子內褲,一時心情相當複雜。換了在高中認識周昇,說不定自己都把他當作男朋友了。
可是餘皓對周昇這種型別的男生不算一見鍾情似的來電,他一時也說不清自己喜歡什麼型別的,也許因為周昇雖然處處護著自己,這種「護著」的表現卻太直男了。他既對他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也告訴自己,禁止喜歡上他。自己性取向的問題千萬不能被周昇知道,否則他說不定會覺得他噁心。
那我喜歡什麼型別的?劉鵬軒那樣的麼?餘皓想起大門前充滿仇恨的劉鵬軒,又有點詫異,我曾經居然會喜歡上他?他有什麼好的?
洗著周昇的衣服,餘皓又突然想到,周昇有女朋友麼?他忍不住地想談一場戀愛。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期許愛情。但也許這一生,已經有一個「人」,在他的意識世界裡留下了不可抹滅的一席之地——將軍在哪裡,他過得還好麼?如果可以,他說不定想請求將軍,去施坭的夢裡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洗不完了——啊啊啊——
要關燈了,周昇的衣服還剩下一大桶泡著,餘皓一晚上什麼也沒做,光洗衣服了,明天還得再洗一天,他只得無奈地上床睡覺去。